“那我还对梁义说让你给我磕三个响头再回去呢。”金菲雪撩了下头发,忽然想起这一茬。
“梁义。”程南柯眉头微起,“你还记了他的名字?”
金菲雪:“?”
这是重点吗。
“现在吗?那你找个垫子。”程南柯瞥了眼地面,“我膝下黄金比较……贵。”
金菲雪沉默了,程南柯在瑞丰,甚至放眼整个市都无疑是财神爷的存在。
财神爷给自己下跪,她金菲雪还得考虑受不受得起。又看程南柯面不改色的模样,不知道这一磕头,后面又让她怎么还。
程南柯这种人,从小不会吃亏,长大到现在的苦头都是金菲雪给的。
“得,受不起,我回去,我回去行了吧。”金菲雪知道自己逃不过,于是顺从地跟他上了直升机。
座位上有一个精致礼盒,放在她位置上,就是给她的,金菲雪没多问,就拆开看了。
是Hermes全球限量款的新品包,设计和色彩搭配选择偏浅白搭橘。
是那晚扯断她包上金属链条的赔礼。
金菲雪将小巧的包包捧在手心来回打量了下,她余光瞥向程南柯,等他问出那句“送你的,喜欢吗”。
程南柯没说,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金菲雪。
“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金菲雪忍不住开口。
“喜不喜欢也只有这一个,你没得选。”程南柯说得不咸不淡,递给她个果盘,里面红心芭乐和车厘子含量占80%,是她喜欢的水果,“先垫垫。”
金菲雪点点头,身体仰靠着,随便他折腾了,因为只要是程南柯,他做一切都会是有备而行。
她咬着车厘子,将梗丢进程南柯垫着纸巾的手里,俯瞰三千米高空下的巴黎,轻声说了句:“喜欢。”
喜欢包,还是喜欢车厘子,还是喜欢……
她不说明白。
他也不猜。
中间金菲雪困极了睡过去,路途也是脑子迷迷糊糊的,美容化妆到换礼服用了几个小时,她觉得结婚好累,哪怕不是她结。
也好累。
如果单看礼服的设计,香槟鱼尾长裙并不会喧宾夺主,低调中透出对场合的重视,领口呈小v,白绒披肩并无太多修饰,简约不会太引人注目。
只是胸针是两只飞鸟的设计稿,在金菲雪这里是单一只,她提前去看了程南柯的西装礼服,果然在他配饰架上看见了另一只飞鸟。
金属飞鸟仿造着两鸟在空中嘴尖对嘴尖的动作,寓意亲吻鸟,是成对出现的设计,而且程南柯正装搭配的也不是领结,而是系着香槟色的丝巾,和她裙子的颜色更是相配。
准备这两套礼服的人一定是误会了程南柯携带女伴和他本人的关系,并非情侣,也更非夫妇才造成了这样的身份错误。
金菲雪叹了口气,觉得实在太不小心了,还好她发现得及时!
于是她并没有佩戴胸针,还顺手把程南柯的丝巾调换成了深蓝色的领带。
当她换好一切,走到程南柯面前的时候,才发现他表情似乎不太好看。
“怎么了?”金菲雪凑上去看着镜子,“风格不满意?”
程南柯看着她身着礼服的模样,过了会才冷声道:“领带不搭。”
“好丑。”他嫌弃。
金菲雪摸了摸鼻子,蓝色领带她随便拿的,确实有些不符合程南柯今天的搭配和身份,但是没关系,总比那个和她裙子颜色一样的丝巾好。
于是她拿过领带站在程南柯面前,认真地帮他系埃尔德雷奇结。
这种系法极为复杂,她手指不断在领带前缠绕,神色认真。
程南柯没有来得及躲闪后退一步,就被她这么贴着。
为什么给男人系领带的手法这么熟练。
程南柯垂眸,盯着她的手看。
金菲雪还在认真地回忆系法,就当是复习了,早些年的时候,她也有设计过一两款男士领带,展示出来的时候,也喜欢花里胡哨的系法。
该把一边的领带塞进衬衫领口了,金菲雪刚想这么扯着他的领口塞,却感受到了耳边若有若无的呼吸,有些炽热,吹得她耳热。
靠得有些近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金菲雪松开领带,“你自己塞一下。”她支吾着不想继续。
“我不会。”程南柯这个时候就开始演笨蛋了。
金菲雪才不信他这种话。
“你自己弄一下,我不方便。”金菲雪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在了镜面上,她吃痛,有些趔趄
程南柯却没有扶她的打算,因为她这个摔法只能摔在他怀里。
“哪里不方便。”他缓缓俯身,更加凑近,“距离,还是……”清冷低沉的声音勾着她耳边,“身份?”声音轻得将后面两个字模糊。
金菲雪虽然没有听清,但是心跳快了半拍,她以一种弱势的状态困在了镜面和程南柯中间。
金菲雪别开脸,认命地将领带一边塞到他领口下,“走吧大少爷。”她双手一拍程南柯,偷偷用了十成的力气,将他一把拍开。
程南柯纹丝不动,笑笑往后退了步放过她。
金菲雪踩着高跟,走在他前面,为了掩饰刚才小插曲的慌乱,她故意挺了挺胸,昂着首,踩在地毯的步伐算得上是铿锵有力。
手心被什么金属硌得有些疼,低头看,哦,是程南柯的领带夹。
她只能停下来等程南柯,余光瞥见他靠近自己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将领带夹往后一丢。
百分百肯定程南柯会接住,再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程南柯看着她的背影,笑而不语。
整个会场灯光明亮,铺着红地毯,高朋满座,大厅千平的面积,还参杂着几家媒体,四周也都有摄影师不断指导着拍摄。
金菲雪在众人群里发现了祁妄,他身着西装,神色依旧温柔,狭长好看的桃花眸在灯光下透亮有神,正笑着看他身边的妻子。
宋佳瑶身着白色婚纱裙,光彩照人,身上各种贵重首饰闪烁着光芒,她挽着祁妄的手臂。
两人远远望上去是如此般配。
宋佳瑶的气质就偏温婉,先前在同学聚会上,金菲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她谈吐端庄却不乏幽默,为人也聪慧。
如果是几年前的金菲雪肯定也认为祁妄会喜欢这种风格的女生。
没有理由不喜欢。
哪怕是今天,金菲雪的目光都难以从他们身上挪开。
高中那会,一群少男少女讨论将来的择偶标准,在当时是一种潮流,他们试探着心里暗恋的那个人喜欢的类型。
比如有个女孩问到男孩喜欢的是长发大眼睛双眼皮的女孩,恰巧她就是这种,就会暗自去想他是不是在暗示喜欢她。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也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就是因为暗恋人总是会误会对方是不是也在暗恋着自己。
这种猜测顺理成章如同中彩票一样叫人惊喜。
诶,好巧,他喜欢这种。
而我偏偏是这种。
他喜欢我,绝对没跑了。
暗恋是需要勇气的,有些人靠着这样的猜测才会让自己勇敢一些继续喜欢。
自我洗脑。
金菲雪有些失神,她自己兵荒马乱的时候,好像兵也不是她的,马也不是她的。
因为她当时是对着十七岁的程南柯问出来的。
她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金菲雪记得那天下午程南柯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诧异然后又鄙夷地看她,最后反而给出了个认真思考后的答案。
“长发,单眼皮,肤色深一些,性格温柔,不会打架,学习成绩好,不会爬树,不会翻墙,也不会偷狗摸猫。”
很奇怪的答案,金菲雪记到现在。
因为他说的一切特征都和当时的金菲雪恰恰相反。
反正不是她就对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眼光变了没。
金菲雪还在分神的时候,发现程南柯已经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将手臂靠近她,示意让她挽着。
金菲雪抬眸,刚想伸手,发现祁妄带着妻子正朝他们走来。
她和祁妄四目相对。
程南柯的手臂依旧等她挽上来。
第11章
雪
“你宁愿要离过婚的男人.....……
这不是普通的私人宴会,这是一场在媒体下见证的宴会,如果这个时候挽上了他的手臂,作为他的女伴出席就像是变相的官宣,哪怕可以解释身份,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金菲雪已经决定不再和他有任何男女感情上的纠葛。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按下了程南柯的手臂,没有拒绝得那样尴尬,和他并肩向前走着,两人间隔半臂的距离,“恭喜啊,新婚快乐。”金菲雪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将手里夸张的大红包塞在小花童提着的小篮子里,里面也有很多红包。
“你们来了呀,客气了老同学。”宋佳瑶笑着和金菲雪牵手打招呼,她其实根本叫不上金菲雪的名字,只是当初同学聚会上混了个眼熟,转而又笑得更加灿烂看向程南柯:“程总,幸会幸会。”
程南柯颔首点头,他眸色因为金菲雪的疏离黯然片刻,最后含笑,俯身揉了揉小花童的脑袋,将准备好的红包放进去。
他和金菲雪塞的红包厚得夸张,小花童的嘴巴张大就没合拢过。
“大红包!大红包!”他开心地喊着,把大家都逗笑了。
四人寒暄了片刻,不过是走个过场,期间金菲雪和祁妄的目光总是对上。
对上,再挪开,然后再莫名对上。
主要原因是金菲雪直白地盯着他,当祁妄回看过去,她目光也不躲,就这么打量。
她想和他单独说些什么。
进入会场的时候,就是私人场所,进场把控得也很严格,稍微不用这么端着。
金菲雪发现不再有媒体的时候,她开始观察四周,倒是有几个有头有脸面的大佬在场,她回国如果想让稳定下来,多认识些人没有坏处。
就这么单枪匹马杀进去肯定多少没什么底气,她举着酒杯,瞥了眼身边冷脸的某个“大腿”。
品了口香槟后,金菲雪撩了撩头发,连续几个假动作,试图将手搭在程南柯的手臂上。
程南柯偏不配合她。
他时而手插兜,时而举酒杯,时而和人笑着握手,而金菲雪紧跟着他身后,准备“见缝插针”。
“你怎么了。”程南柯侧过身,看她诡异的举动,轻声问道,“手不舒服?”
“没事。”金菲雪揉了揉脖子,假装放松筋骨,然后伸了个懒腰,将手臂勉强压在程南柯肩膀上。
“你干什么。”程南柯瞬间黑脸。
“和你哥俩好。”金菲雪笑嘻嘻。
“谁跟你哥俩好。”他毫不留情地撇开金菲雪的手。
金菲雪叹口气准备遗憾离场的时候,程南柯一边同人谈话,一边面不改色地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挽着。
“这位是?”面前的老板瞬间恭敬地朝金菲雪笑着打招呼。
“国际知名设计师,金菲雪。”程南柯介绍着她的身份,不是以程南柯身份附属的某某某,而是以她的社会身份。
“飞雪派创始人嘛,久仰大名,我太太和她的朋友们都很欣赏您的设计,甚至办过您作品的收藏展,没想到您本人如此年轻。”
是的,提她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不曾在国内发展,很少人见过她的真容。
但只要提及她的作品,都会有很深的印象。
她作品流传在国内的每一场拍卖会,她设计稿量产发售的每家品牌,她亲自参与的设计品,程南柯这些年,一个也没错过。
围绕在他世界的方方面面,却不和他相见。
她是站在国际顶峰的设计师Feixue
Jin。
而不是他好久不见的金菲雪。
金菲雪挽着程南柯的手臂,两人强强联手的友情令人尊重感叹,天才果然都和天才玩,因为他俩站在的高度,不会有人会抱有八卦的心态猜测两人的关系,他们是清白不过的旧友。
此时他的身边站着她。
瑞丰集团掌权人程南柯的身边站着的是国际知名女艺术家金菲雪。
中途,金菲雪绕到了会所的二楼空中花园喘口气。
这里很寂静,是个偏僻的角落,并不会有谁来打扰,阵阵冷风吹拂过她的长发,金菲雪依靠在扶手,习惯性地从包里掏出烟盒,抽了根烟。
她低头,点火,火光微弱被风吹了一阵又一阵。
金菲雪微微皱了眉,有些心烦意乱。
眼前人影靠近,裁剪工整的黑色西装别着酒红色领带,男人修长骨感的手抬起,拢着,替她挡风。
金菲雪微怔,抬眸看向来人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将烟藏起来。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将烟扔在地上,藏在裙摆下,勾唇礼貌地冲眼前人笑笑。
祁妄站在她面前,被她一系列举动逗得笑了下,“没关系。”他抽出根烟递给她。
金菲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借着他背过风的阴影里点了火。
祁妄站在她的身边,也点烟。
金菲雪其实早些时候见过祁妄抽烟,那是他生日的时候,饭局过后,少年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散漫,当众人围着他开心谈笑的时候,他也是借口离开了饭桌。
金菲雪刚好从卫生间洗手出来,她就看见祁妄靠着墙,低头咬着烟蒂,神色失落。
她歪着脑袋,偷看了好久。
以为祁妄没有发现她的时候,少年却抬眸冲她温柔一笑。
笑起来的时候,一切消极黯淡都在他身上退散,他又变成了那个会发光的太阳,闪烁耀眼。
金菲雪喜欢看他笑。
不过她当时想的是。
如果程南柯也能笑得这么温柔阳光就好了。
那天。
既是祁妄的生日,也是程南柯的生日。
“恭喜啊。”金菲雪客套地打破了安静。
祁妄没有顺着这个接下去,他站在风口,替金菲雪挡了些风,“回国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