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友好如赵真,包容如钱旭阳,他们和苏雨眠之间那种天然的距离感不会因为多说几句话、多吃几顿饭而消散。
那是学历、地位、年龄,以及相处时间带来的客观隔阂。
他们对孙博文和李琳姿,肯定跟对苏雨眠不一样。
此时听到她的话,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怀疑。
李琳姿更是狠狠撇了撇嘴角。
钱旭阳是他们这些人里最有经验,也是速算能力最强的,就连他都看不出来的问题,苏雨眠能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玩儿呢?
赵真担心她为了博关注故意这么说,好心给她台阶下:
“雨眠,这几组数据一直都是小孙在跟,第一版也早就算出来了,我们几个也都核对过,你现在说节点上的原始数据有问题,这……不太可能。”
钱旭阳点头:“我和老邵都验算过,没有问题。”
“嗤——”李琳姿冷笑出声,“有些人不装会死啊?不知道就别说话,上嘴碰下嘴想说什么都行,真是可笑!”
苏雨眠皱眉:“如果不相信,你们可以验——”
“验什么验?”李琳姿直接打断她,“我们跟你做的都不是一个研究课题,生物和物理,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或许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叫术业有专攻!”
“邵教授借给你实验室,让你做生物研究课题已经是破例,现在我们在讨论物理方面的问题,你插什么嘴?显得你特能耐,特了不起是吧?”
“高中得过奥林匹克四个学科竞赛的金牌不代表你现在就精通这四门学科。学科下面还细分了不同的研究方向,你以为你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插上一句吗?!”
“这里不是中学,也不是竞赛现场,做题和做研究更不在一个讨论层面!人要为自已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不懂你可以保持沉默,但请不要随口胡说。”
李琳姿一顿输出,根本不给苏雨眠说话的机会。
赵真在旁边几次想要开口,劝她少说两句,给新人留点面子,但词到嘴边都没能成句。
实在是李琳姿太猛,哐哐一顿输出。
她虽然措辞严厉了一些,但不得不承认,那些话没说错。
尤其对于一个科研人员来说,都是基本性的原则——
不知道就不要开口,一旦开口,就要为数据负责。
科研也不是任何人博关注、吸眼球的工具。
赵真看了苏雨眠一眼,心中叹道: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第109章
这福气送我都不要
钱旭阳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并没有站出来帮苏雨眠说话。
李琳姿:“……人贵有自知之明,懂吗?一个学生物的,竟然妄想对物理组的实验数据指手画脚,说出去都要笑死人……”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电脑前不知道在敲什么的孙博文突然激动起来:“我刚重新算了一遍,苏雨眠没说错!”
李琳姿像突然被踩住脖颈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赵真和钱旭阳:“??”
孙博文:“不是50和71,应该精确到50.2和70.88!就是这一点偏差,导致第七节点后面所有数值都出现了异常。”
科研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失之毫厘就差之千里。
钱旭阳立马凑到屏幕前,这次,他仔仔细细哪里都没放过,按照修改后的50.2和70.88试算了一遍,果然后面所有数值都自动修正了!
他两眼放光:“这回对了,看来问题就出在第七节点!”
赵真也核算了一下,确实没错,顿时看向苏雨眠的眼神就变了。
变成惊喜、意外、错愕,还有那么点抱歉。
刚才……自已也没站出来帮她说话……
孙博文的称呼变成了:“雨眠,这次多亏有你!这份数据已经卡了我三天,要不是你及时发现错处,我们整个小组还不知道要在上面耗费多少时间,做多少无用功。”
苏雨眠很平静,包括刚才李琳姿说话针对她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没变过——
“运气好,偶然发现了而已。就算不是我,以钱老师的速算能力,很快就能发现不对。”
她这番话也不算谦虚,因为她知道,赵真和孙博文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实则心思细腻。
李琳姿同样不容小觑。
没有她,他们也迟早会找出问题。
赵真看她的眼神再次有了变化,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愧疚,反正很复杂。
她承认,苏雨眠来了快半个月,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所保留的。
本科毕业,虽然考上了研究生,但还没开始读,也就是说她的能力层面还停留在本科阶段。
要知道,知识也是分等级的。
尤其像他们这种顶尖实验室里的课题组,拿着最顶尖的项目,用着最顶级的资源,做着造福社会乃至全人类的研究工作,再谦虚的人也会自带一种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是工作性质、个人能力赋予他们的,即便他们愿意放低姿态主动跟苏雨眠交流、讨论,也根本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因为,她很可能听不懂,说了也白说。
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再加上,她来历神秘,跟邵教授之间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种种因素之下,导致他们都不太愿意跟苏雨眠有过多交集。
在态度上,甚至是轻慢的。
直到今天,赵真才发现,自已小瞧了这个年轻女孩儿。
事情发展到这步,最尴尬的还是李琳姿。
她刚才说得有多正义凛然、义愤填膺,现在脸就有多疼!
在说那些话之前,她根本没想过“苏雨眠是对的”这种可能性。
一个本科生,还是生物相关专业的,怎么可能给物理课题纠错?
这就像……
种菜的告诉养猪的,你饲料应该这么配比……
换谁都不可能相信!
苏雨眠看向愣在原地的李琳姿,淡淡开口:“谢谢师姐刚才的教诲,我当然知道研究工作要严谨、求真、务实,这是科研人员最基本的素养,但我觉得同时还应该具备听取他人意见、采纳合理建议的胸襟。你说呢?”
“好比今天这件事,不管谁提出的修正意见,意见是什么,都应该经过验证之后再来判断对错,而不是仅凭个人感受来下结论。”
苏雨眠语调平缓,仿佛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但落在李琳姿耳朵里,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样锋利,扎得她鲜血淋淋。
不是教训,胜似教训。
她的脸,瞬间滚烫起来,像有火在烧。
……
又是忙碌的一天,苏雨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把自已往沙发上一扔,抱着枕头就眯着了。
同一片夜色下,有人忙忙碌碌睡不够,也有人泡在灯红酒绿中嗨不停。
喧嚣炽烈的鼓点,绚丽耀眼的灯光,性感年轻的身体在舞池里尽情摇晃,顾奕洲也被这潮涌般的热情感染,身体不自觉摆动。
手上还捏着高脚杯,红色酒液随着他动作摇晃涤荡。
目光时不时流连在舞池中那些年轻的身体上,仿佛一头正在挑选猎物的黑豹。
“看什么呢?不是你说要玩牌吗?怎么,输多了,不乐意了?”
程周拿着酒过来,看他居然一个人躲这儿来跳舞,懒洋洋调笑道。
顾奕洲挑眉:“说什么呢,你哥哥我至今还没有怕输的时候。”
“今晚运气不错,里面好几个妞都是我的菜,这可不比玩牌有意思多了?”
他说着,舞池里有个穿着黑色小吊带的辣妹朝他眨了眨眼,顾奕洲也热情回了个飞吻回去。
程周向来都有固定的女伴,对于这种艳遇完全无法理解:“……我劝你还是收着点,别玩出病来。”
“放心,我有分寸。”顾奕洲喝了口酒,努努嘴,“里面那个还是心情不好?”
程周叹了口气,耸耸肩:“可不是?换做我,压力也大。”
“我觉得挺好啊,我妈就催着我要孙子,他这来了个现成的多好。”顾奕洲有些幸灾乐祸。
程周别了他一眼:“你这话可千万别让江哥听到了,不然孩子丢你跟前,让你来养,哦,顺带还能摆脱孩子他妈。”
顾奕洲一听,脸色大变:“可别,这福气送我,我都不要!”
他可不想被捞女缠上。
玩归玩,女人嘛,有的是。
这个玩腻了,还能换下一个,只要塘子够大、够肥,想要什么鱼没有?
但玩出“人命”……那还是够呛。
哪个正常男人愿意被女人拿肚子要挟?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他身上,早就被他爹打断腿了。
所以顾奕洲玩归玩,但该做的措施一样不落。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程周还想说什么,江易淮从里面包间推门走出来,手上提着大衣外套,看样子是打算要走。
“程子,找个人送我回去。”
第110章
我收心了
男人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不耐,他看了眼时间,不过才九点,家里的电话已经打了四五个,其中有三个是他妈打过来的,剩下一个是时沐熙。
估计知道他不会接,打了一个就没再继续打,看起来挺有分寸。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烦,尤其想到最近别墅里多了个外人就更烦了。
程周看了眼时间:“这不还早吗,这么快就不玩了?”
江易淮没说话,程周看得出来,他虽然神色还算清醒,可浑身上下的暴戾已经快绷不住了,当下,他也不敢再多说——
“我家司机在楼下,我让他送你回去。”
“谢了。”
“跟我还这么客气?”程周放下酒杯,“江哥,我送你出去。”
江易淮摆手,“不用了,你们玩。”
顾奕洲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一声,有点感慨,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的意思。
“有些人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这时沐熙够能耐的啊,把人整成这样?”
程周:“少说两句话吧,他心里估计不好受……”
“换我我也不好受啊,丢了西瓜捡芝麻,结果还被芝麻塞了牙。我可听说苏雨眠考上b大研究生了,人现在断情绝爱专心搞学习呢……”
“咱们还打赌这次苏雨眠会闹多久,谁知人家根本不是闹,而是铁了心要分,自已过自已的日子去了!啧啧……”
顾奕洲这些年看江易淮和苏雨眠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但从来没想过他俩真的会掰。
毕竟,苏雨眠那么能忍,六年都过来了,最终肯定是奔着结婚去,不达目的不罢休。
说实话,顾奕洲不太看得起苏雨眠这种女人。
没骨气,跟狗一样,江易淮随便唤两声就屁颠屁颠回来了。
不过现在看来,狗不是狗,是伪装的狼。
一下子就拿捏住两个男人,让好兄弟反目成仇,如今是王不见王,彻底绝交了。
别说,苏雨眠还挺有本事……
顾奕洲:“打电话叫沈时宴过来呗,就说江易淮已经走了。”
程周摇头:“要打你自已打,万一江哥突然回来,这俩撞上,不得火山喷发加海啸地震?反正我没这个胆儿。”
“瞧你那点出息!”顾奕洲当场掏出手机,拨过去。
“喂,阿宴,出来玩。”
那头,男人声音低沉,“不了。”
“江易淮刚走,放心,碰不上。”
“不是因为他。”
顾奕洲疑惑:“那因为什么?”
沈时宴:“不泡吧,不晚归,非必要应酬不喝酒,基本男德,懂?”
顾奕洲:“???”
这丫有毛病吧?
还男德?
顾奕洲:“你中邪了?”
沈时宴:“我收心了。”
“?”
“真的,不开玩笑。”
“……因为苏雨眠?”
“嗯。”
……
上了车,江易淮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车里空调太高,有些透不过气,把车窗微微降下来一些,光影在他脸上掠过,冷风扑面而来。
可即便如此,他心头的烦躁依然挥之不去。
舒玉琴不同意他跟时沐熙分手,一周前,专门请了两个保姆,把人接到别墅养胎。
一方面是为了照顾时沐熙,另一方面,未尝没有让人看着他的意思。
知道时沐熙去找过舒玉琴,他当场就变了脸。
说好让她拿钱去打胎,从此一刀两断,她转头就反悔,还从他妈那边下手,成功住进别墅。
江易淮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时沐熙远比他想象中更有心机。
曾经,他觉得这个女孩儿清纯美好,天真烂漫,结果呢?
自已就像个傻子一样被欺骗、被设计,甚至还因为她弄丢了……眠眠。
如果不是她,自已和苏雨眠之间怎么可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江易淮心头厌恶更甚,根本不想踏进有她在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