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场的全是女人,没有男人看她表演,这副模样甚至引起了大部分太太的反感。
尤其是姜舒苑,只瞥了一眼就厌恶地别过头。
时沐熙见自已孤立无援,咬了咬唇,看向苏雨眠:“你想让我怎么道歉?”
苏雨眠扫过她还没显怀的肚子,罢了,没必要再为难,如今的江易淮于她而言只是陌生人,既无怨,也无恨,和时沐熙自然也犯不着。
只是她先站出来挑刺,苏雨眠才不得不反击。
自已又不是软骨头,谁都能踩上一脚。
“那你就认真道个歉吧。”
时沐熙一愣,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已。
“就、这样?”
“不然呢?”还让她跪下磕头不成?
时沐熙也不傻,见状赶紧说了声:“对不起。”
生怕苏雨眠反悔。
“苏老师不仅长得漂亮,胸襟气度也非常人可比。”
“是啊,苏老师性格也太好了。要我说啊,就不该这么轻易放过她,得长长记性才好,免得以后闯出更大的祸事来!江太太,你说对不对?”
舒玉琴能说什么?
她敢说什么?
只能一个劲点头:“年轻小姑娘,莽撞得很,是该调教。”
时沐熙气得牙齿咬紧,腮帮僵硬。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
早知如此,还不如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也不冒头……
现在白白给苏雨眠当了垫脚石,偷鸡不成蚀把米!
时沐熙幽怨含恨的目光太过外露,苏雨眠想忽视都难。
有些人,你放过她,她不会觉得感激,反而更添憎恨。
可那又如何?
她在做决定之前,就已经预料过这种后果,苏雨眠并不觉得后悔。
做人做事,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白宁走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眠眠,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自已还是高级茶艺师啊?什么时候考的?”
苏雨眠微窘:“这有什么好说的……”
跟江易淮在一起六年,前两年她在读大学,后四年就只能待在别墅,三餐四季,日复一日,只围着江易淮打转。
男人用爱情编就的牢笼死死困住了她,但待在笼子里的那些年,苏雨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除了照顾江易淮的饮食起居之外,她看书、自学,有意识地培养各种兴趣爱好。
随着两人感情逐渐淡去,江易淮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苏雨眠终于有了自已的时间。
她报了很多课,也考了很多证,几乎把空闲时间全部填满。
苏雨眠始终记得小时候父亲对她说过的话:学无止境,人呐,就应该活到老学到老。
而且,多一门手艺,未来就多一条路。
或许潜意识里,她从来都不敢把江易淮当做自已的依靠。
……
课讲完,苏雨眠还不能走,因为还要指导这些太太们上手操作。
在她刚才讲的过程中,已经有不少人跟着她的步骤泡好了茶。
“苏老师,你尝尝我泡的怎么样?”
“也尝尝我的,最好给点评价。”
“还有我!还有我!”
“……”
无奈之下,苏雨眠把每个人的茶都尝了一遍,并给出相应的评价。
轮到杜太太的时候,那股好闻的茶香在还没开盖之前就已经悠悠传了过来。
她有些惊讶:“这是龙井茶吧?”
杜太太面容富态,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亲和力:“对,这是峰山的明前龙井,去年摘的那一批,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苏雨眠打开茶盖,茶叶平整光滑,茶汤色泽明亮,光是闻着,就有一股浓厚的香气,应该是特级龙井。
她挺诧异的,大多夫人太太来学茶艺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或者打发时间,可这位杜太太一看就是懂行的人。
苏雨眠立马尝了一下,茶味幽香,余韵悠长。
她没忍住喝了第二口,然后由衷夸赞:“好茶。”
茶叶好,泡的手法也好。
杜太太瞬间笑弯了眉眼:“我们家卖茶叶起家,在滇省有一大片茶山,每年都会自留一批茶叶。今天正好带了一些过来,泡完之后还剩下不少,如果苏老师不嫌弃,可以拿回去试试。”
苏雨眠推拒了一下,她不好说自已虽然是茶艺师,可平时并不怎么喝茶,都是喝白开水比较多。
不过杜太太很坚持,最终她还是收了下来。
姜舒苑对泡茶这种文绉绉、假风雅的事并不感兴趣,随手敷衍着泡了几下,注意力就转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阿苑,今天的茶艺老师讲得真不错,比上次的老头儿好多了。我刚刚学着她的手法泡了一壶小青柑,喝起来很香,你泡了什么茶?”
跟她关系还不错的成家大太太看了一眼她的茶壶:“闻起来还行,我让老师过来帮你看看。”
姜舒苑还来不及阻拦,她已经把苏雨眠叫了过来。
“苏老师,你尝尝阿苑泡的茶味道怎么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她泡茶呢。”
第131章
冤大头?邵温白?
成大太太兴致勃勃,平常姜舒苑很少参与这类活动,就算参与了,也都是敷衍一下,走个过场。
好不容易泡了壶茶,当然要好好品茗一番。
苏雨眠走到二人身边,不经意抬眸,跟姜舒苑看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姜舒苑先是一愣,可能有点尴尬,随即一声冷哼从鼻腔逸出,带着几分高傲。
不过在苏雨眠看来,这种浮于表面的高傲很大可能是为了掩盖那一丝尴尬。
成大太太:“苏老师,你尝尝这壶茶怎么样?”
苏雨眠先漱口,再品茶。
顿了顿,然后诚实给出评价:“茶叶太多,水太少,汤色过深,味道偏苦,而且应该没有暖壶,或者温度不够,所以茶香散发得并不充分。”
“噗——”成大太太顿时笑出声,“我就说你省了步骤,出来的味道肯定不一样,你还说不可能被发现,人家苏老师不就发现了?”
姜舒苑脸色一黑。
虽然苏雨眠说的是事实,也没冤枉她,可要不要这么直白?
委婉一点会死啊?
成大太太笑得更欢了:“我啊,就不该对你抱有太大期待。”
姜舒苑:“……”
苏雨眠完全不知道自已得罪了人,此时,她已经转身去到下一个位置,品尝另一位太太的茶了。
……
舒玉琴坐在位置上,看见苏雨眠被那么多贵妇簇拥,真心夸赞,她嫉妒的同时,心情还有那么一点复杂。хᏓ
自已梦寐以求的就是得到圈里这些世家太太、豪门夫人的认可,努力了这么多年才能跟她们坐在一起,说话聊天。
可苏雨眠呢?
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来讲了一堂茶艺课,就得到了众星捧月的优待。
凭什么?
最气人的是,苏雨眠似乎并不觉得这些认可和簇拥有多珍贵,她平静地为大家解答疑问,中肯地给出相应评价,不讨好,不谄媚,实话实说。
甚至有些评价并不好。
但平时那些挑剔又刻薄的夫人太太竟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对她满口道谢。
舒玉琴:“?”这个世界终究癫成了她不敢想象的样子!
再看旁边鹌鹑一样缩着,道完歉就不敢说话的时沐熙,泡出来的茶也是乱七八糟,她心情又郁闷了几分。
第一次觉得苏雨眠给自已当儿媳妇也挺好,至少比这个鹌鹑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五点,茶艺课结束。
众人都满意散场。
舒玉琴一走出酒店大门,就指着时沐熙的脑门:“我不是让你好好准备?这就是你准备的结果?看看你那没规没矩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是吧?”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没脑子的人,你就不能动动你那蠢脑子想想,人家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就来了?真是笨到家了!”
时沐熙委屈地抿了抿唇,想为自已辩驳两句,刚上前两步,舒玉琴就连忙往后退,好像她身上有什么病毒。
“离我远点,我有厌蠢症!这几天你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会犯恶心。”
“真是倒霉,也不知道我孙子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妈……”
她冷冷看着时沐熙,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就凭你这样的,想进我们江家大门?做梦去吧!”
那边,白宁的司机来了。
姜舒苑正好要走,白宁:“大嫂,一起吧?”
“不用,我还有其他事。”
白宁也没强求,吩咐司机离开了。
苏雨眠也在酒店门口等车,不停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一一回应。
白宁知道她有人接,就没有安排司机,邵温白也确实很准时,开过来只用了十分钟,到的时候还提前了两分钟。
天上开始下起小雨,他隔着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不远处。
隔着雨幕,苏雨眠一身旗袍,像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美得不似凡间人。
邵温白怔愣两秒,回过神来,靠边停稳。
然后下车,撑开雨伞,接到她后,又细心地为她拉开车门。
苏雨眠弯腰,男人立马用手挡住车顶,以免她不小心撞到头。
“谢谢。”
苏雨眠坐定之后,抬眼朝他笑笑,“又要麻烦你了,邵教授。”
原本她是想自已打车回去,不给邵温白添麻烦,但天公不作美,之前还晴空万里,没想到转眼就下起雨来,根本叫不到车。
酒店门厅斜对面有个小凉亭,姜舒苑就站在那儿,等服务生帮她把车开过来,无意间看见穿着旗袍的苏雨眠上了一辆黑色大众。
隔得有点远,她没看清楚男人的样子,但他手里撑的雨伞却印着“双r”的logo。
是劳斯莱斯车内自带的雨伞。
姜舒苑皱眉,随即冷哼一声,这年头,稍微有点姿色、有点气质的女孩儿都一门心思傍大款去了。
还以为这小姑娘胆子大,跟其他女孩儿不一样,没想到……
她就纳闷儿了,这些男人都什么眼光?
上赶着当冤大头……
……
车上,冤大头儿子邵温白打了个喷嚏。
他先前是有些感冒,可吃过药之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又开始打喷嚏?
苏雨眠一上车就发现前视镜下方多了个小坠子,是用中国结串起来的小木人,尾部还增加了两颗翡翠珠子。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上次去马尔代夫买回来的小礼物,顿时有些惊喜:“你怎么想到把这个挂在车上?”
邵温白第一次见她穿旗袍,很美,以至于不敢多看,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这个小木人是用沉香木做的,宁心静气,背后还刻着阿拉伯语,意思是进出平安,所以我就绑了一个中国结挂车上,也算应景?”
苏雨眠看着小坠子一摇一晃,忍不住用手碰了碰,翻到后面,果然看见一串她不认识的文字。
“原来是阿拉伯语啊,我之前都没怎么注意过……”
“嗯。”
“你还会阿拉伯语?”
“会一点。”
“那这个怎么读?”苏雨眠摩挲着小木人上的刻字。
男人轻启嘴唇,发出陌生的读音。
苏雨眠也跟着念了一遍,第一次还有些不准确,第二次就很流畅了。
“……是这么读的吗?”
邵温白点头:“嗯。很标准。”
苏雨眠好奇:“你什么时候学的阿拉伯语?”
“大概六年前?偶然读到一位阿联酋物理学家的著作,原文是阿拉伯语,翻译版在还原程度上差了一些,所以就学了半年阿拉伯语,方便阅读。”
苏雨眠:?
为了读一本书,学了一门语言?
……
苏雨眠今晚还有一组数据分析要完成,两人一番合计,索性随便找了个饭馆填饱肚子,然后一起回了实验室。
入夜,偌大的实验室只剩两人。
第132章
离我远点,听不懂人话?
夜色浓郁,安静寂然。
只能听见彼此操作实验器材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邵温白往旁边看了一眼,女孩儿正认真记录数据,灯光打在她脸上,鼻梁于另一侧投下一方小小的阴影。
从前他都是一个人加班熬夜,甚至通宵,今天突然多了一个人陪自已,这种感觉……
很陌生,也很奇妙。
两人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