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宜没去过托斯卡纳,但她知道有一部电影是关于托斯卡纳的,看电影的时候她也曾经有些向往。
方淮昼第三天就带着他们一起去了托斯卡纳,住的地方是朋友在当地开的酒店。
到达托斯卡纳后方淮昼就被艾米莉带着单独二人世界了,方幼宜不会讲当地人最多用的意大利语,出门也不是很方便,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在酒店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旅游淡季的缘故,酒店里并没有多少入住的客人,白天的时候方淮昼跟艾米莉出门,诺大的酒店好像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方幼宜一个人。
酒店后面有个很大的泳池,方幼宜白天的时候会在房间看电影,看完后再到楼下的泳池待着。
她不会游泳,但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
酒店的泳池设计也很有意思,旁边的一整面墙都是书,一般情况下方幼宜看完一本书的时间天就会黑,她会上楼,等晚上的时候方淮昼会跟艾米莉回来,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房间门的隔音并不好,她能够很清楚地听见方淮昼跟艾米莉讲情话的声音。
方幼宜会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是一株植物,什么也听不见,可是方淮昼的声音还是钻进耳朵里。
方淮昼的声音跟人一样,温柔又好听,他对艾米莉说爱她的语气跟小时候对方幼宜说他才不想当她哥哥的语气一模一样。
纪临舟出现的是很突然的。
方幼宜在托斯卡纳已经待到无聊到快要爆炸,但方淮昼和艾米莉显然没有玩够。
方幼宜在某天中午看完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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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又准备下楼去游泳的时候发现泳池除了她之外居然还有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在异国实在太无聊了,她没有走开,而是在岸边看着对方游完之后上岸。
最初她甚至并没有认出是纪临舟。
距离上一次在牛津的见面已经过了快两年,方幼宜并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
纪临舟上岸拿毛巾擦干头发,也没主动开口跟她搭话,只拿起旁边托盘上装在玻璃瓶里的苏打水仰头喝。
方幼宜觉得他有点眼熟,又是这些天难得看见的亚裔长相,没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的视线有些过于的持久,直到对方视线淡漠的回盯过来。
她立刻说抱歉,因为不确定对方的身份,说的是少数几个会的意大利语。
纪临舟却没开口说话,只是神色淡漠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用中文准确的叫出她的名字,
“方幼宜。”
方幼宜没听过人用这种语气叫自己。
很笃定的,准确的,仿佛已经认识她很久很久。
但,是一个对于她而言相对陌生的“陌生人”。
异国的酒店里陌生的男人,她仰头看着他,神情茫然又警惕,显然是没想起来他是谁。
纪临舟低头看着她,目光跟她对视了几秒,唇角淡了淡,自我介绍,
“纪临舟,”
他拧上手上的玻璃瓶苏打水,语调也冷淡下来,补充道,
“你哥的朋友。”
泳池的水面倒映着一侧的建筑影子,蓝色的池壁在阳光下晃动出水波。
方幼宜盯着对方的脸看了有快半分钟后才终于从记忆中捞出来这么个人。
两年前生日宴上抢走自己相机还删掉了照片的那位。
“哦,我哥他不在。”
方幼宜彼时对他的印象算不上好,态度也变得冷淡下来,打算上楼回房间。
纪临舟却叫住她,直接开口问她,
“这附近有什么可以吃饭的地方吗?中餐。”
方幼宜愣了几秒钟后看他一直在看着自己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讲话,觉得莫名之际却又不是很想拒绝他。
可能是因为她刚好知道酒店附近有一家中餐厅,也可能是因为她一个人实在是无聊寂寞得太久了,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纪临舟挑了挑眉,而后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方式把他的手机和钱包都丢给了她,对她说,
“等我十分钟。”
方幼宜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手上的钱包和手机,钱夹一角甚至还露出他的身份证件。
她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纪临舟一贯的处事方式。
但在异国的酒店,把自己的手机和钱包甚至身份证件交给一个见面总共只有两次,说了不到五句话的“陌生人”,她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纪临舟比原定的时间早到,只花了七分钟就换完衣服从楼上下来。
他头发甚至还没吹干,半湿着到额头后,完全地露出冷峻英挺的五官轮廓。
方幼宜发现他比自己见过的人都要好看,但她居然没有记住他。
“好了,走吧。”
纪临舟看着她说,呼吸声好像有些快,像是一路跑下来的。
方幼宜收回自己的视线,把他的手机和钱包都还给他。
纪临舟接过,看也没看就收到口袋。
方幼宜很想说,你要不要检查一下钱包,但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一起离开酒店,由方幼宜带路他去了外面的一家中餐厅。
那顿餐吃的不算太好,到现在回忆起来方幼宜还能想起舌尖的那股柠檬酸味,但纪临舟却面不改色地全部吃完了。
之后两个人也没回酒店,反而在当地的镇上随意的闲逛了一圈。
方幼宜记得应该是很和谐的相处,因为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后,纪临舟还买了两瓶橘子汽水,在当地不知名节日的嘈杂乐声里,他用钥匙扣开了汽水递给她,顺便问她要不要明天再一起出来逛逛,他在地图上有发现一个山庄,里面种了不少当地的果树和鲜花,还可以自己试着酿酒。
方幼宜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会在第二天凌晨就接到国内的电话匆忙赶航班回国,想也没想就接过汽水一口答应,然后在第二天约定的时间没有一句话就失约。
一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短暂到根本不足以在方幼宜的人生中留下任何的痕迹。
所以过去好几年,直到这一刻钟静问到她,跟纪临舟是怎么认识的,她才回忆起来跟纪临舟之间居然曾经还有过的一场交集。
“怎么不说话?”
钟静的消息又跳出来,还拍了拍她的头像。
方幼宜手上还拿着没整理完的资料纸,打印出来的时间不久还有一股水墨味道,让她鼻尖有些微微的痒意。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钟静的话,只是在过了这么久以后她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在酒店门口的喷泉池前,她仰头答应纪临舟说好的时候,纪临舟好像是对她笑了一下的。
那是他们从陌生人到现在成为彼此法定意义上的伴侣后,她只见过一次的笑,不是他一贯淡漠的、一晃而过的笑,而是人在真正感到开心时候会露出的笑容。
有几张纸掉到了地毯上,方幼宜没有去捡,只是拿起手机,给钟静回过去,
“嗯,不过我们算起来应该是认识很久了。”
—
纪临舟公司的事情显然比方幼宜他们实验室里更加的忙碌。
到周五下午,方幼宜已经连续五个工作日都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从学校食堂的电视里看见了他们公司的项目报道,其中还有一次纪临舟本人出席的发布会。
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貌,当时在食堂吃饭的学弟学妹们还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感慨,表示如果毕业后能够去老板长这样的公司上班,工资多少都好说。
钟静当时也在,显然也认出视频里的人是纪临舟,调侃的玩笑,
“虽然你老公看起来人挺不好相处的,但对着这样一张脸应该也没什么脾气了。”
方幼宜低头吃饭没讲话。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钟静说自己跟纪临舟之间的关系,只是记着自己五天前曾经说过的话,等实验室的项目一周后忙完。
最近几天也确实没有再对她做什么,每天晚上基本都是她睡着后他才回来,有时候方幼宜半夜凌晨醒来他都还没回家。
但早餐的时候一定能够在餐桌上看见他,纪临舟会送她来实验室,然后再去公司,晚上也安排了专门的司机来接她回家。
方幼宜原本不喜欢他这样安排,但自从跟钟静聊过以后想起她曾经爽约过他一次,她心里莫名对他有了一种愧疚的情绪,一度很想告诉他,自己当时其实是真的有事。
但时隔几年跟纪临舟提这事,显然是很没有意义的。
连她都差点忘记的记忆,对于纪临舟而言肯定是更加不会记得。
离开实验室之前,方幼宜跟导师定好了周末去郊外的山上采集标本的时间,上午七点一起在实验室门口会合。
回去的车上方幼宜坐在后排跟平常一样安静,纪临舟请的司机年纪不大,话比方幼宜还要少,除了开车门的时候基本从来不会开口讲话,这反而让方幼宜觉得自在,这样回家的路上可以尽情的放空发呆。
方淮昼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方幼宜其实并不想接,但那边似乎契而不舍,在一次没接通后又打了过来,方幼宜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似乎看了她一眼。
她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幼宜,”
方淮昼一贯温和散漫的声音从那边响起,
“在忙吗?”
“没有,”方幼宜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刮在脸上有些冰凉,
“怎么了哥?”
方淮昼在那边似乎很短暂的沉默了下,
“没怎么,有空怎么不回家?”
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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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很淡,像开玩笑,
“结婚了就不回家了?”
方幼宜视线落在外面的巨大海报上,跟以往的投放广告和海报不一样,这次是她中午跟钟静刚刚在食堂看过的那段纪临舟的会议采访,倍数放大的镜头也丝毫没影响他那张脸,比起之前出现在这电子屏幕上的大牌广告男明星都不输,只是人的气质怎么能冷硬成这样。
“幼宜?”
方淮昼在那边叫她,
“怎么不说话?”
方幼宜回过神,车子驶离开那段路段,视线里再看不见刚才的巨幅电子屏,她收回视线,把车窗关上,
“刚刚有点事情,”
“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吗?”
方淮昼那头传来点嘈杂的声音,他似乎捂了下手机听筒,换了个地方,然后才说,
“奶奶想你,周末有空回来吃个饭吧。”
方幼宜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回去看奶奶了,
“好,周日吧,我明天要去趟山上采集标本。”
方淮昼说好,挂断电话之前他又不经意补充了一句,
“让纪临舟跟你一起。”
他似乎笑了下,玩笑的口吻,
“你们结婚还没给我这个哥哥敬过酒呢。”
第22章
薄雾
“怎么还没好?”
方幼宜到家的时候第一件事还是去给自己养在阳台的那盆兰草浇水。
纪临舟的那只打火机不知道怎么又落在了阳台的窗户上。
方幼宜拿起打火机,
转身往客厅里面探了探头,只有周姨在厨房做饭的声音,除此之外每天这个时间家里都特别的安静。
打火机躺在手掌心,
金属的外壳材质放在室外已经冻得很冰凉。
她没有把打火机继续留在这里,而是自己收起来放进了口袋里,不想让纪临舟再给她的兰草吸二手烟。
晚上纪临舟回来的要比平常早一点,方幼宜正在房间收拾明天要去山上时候穿的衣服。
他们常穿的衣服在卧室内的衣柜里,
方幼宜在里面的衣帽间找她之前带过来的冲锋衣和登山鞋。
之前周嫂整理过,
不知道放在了什么地方,
一直没翻到。
纪临舟进门的时候看见她在衣帽间翻找,去浴室冲完脸出来她还在里面。
“找什么?”
他走到衣柜前,
随手拉开抽屉,一边解自己的衬衫一边问。
他刚刚洗完脸,
有很清爽好闻的剃须水味道,方幼宜把手上的衣服放下,
“我之前的登山的鞋子外套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纪临舟扯领带的动作停下,
往衣帽间里看了眼,
“找这个做什么?”
他边说边走过去,
视线在被翻的有些乱的衣帽间里扫了一圈,
帮她一起找。
方幼宜顿了顿,还是开口说,
“明天要跟导师去山上采集标本。”
像是担心他会以为自己故意逃避原本约定的时间,又解释找补了一句,
“晚上就回来。”
纪临舟站在一旁,
已经从衣帽间上方的格层里取出来她说的登山服,他低头看她,把登山服递给她,
脸上神色很平静,
“需要我去接你吗?”
方幼宜愣了下,抱着怀里的登山服,摇头,
“不用,导师开车带我们过去,采集完标本会一起下山。”
纪临舟眉梢抬了抬,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继续低头解衬衫,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