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离婚
除非我去死。
纪临舟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一大早周姨从房间出来看见他吓一跳才把人叫醒,问他怎么睡这儿了。
纪临舟没说话,只摁了摁眉心,
闻到自己身上很重的烟酒味道,起身往楼上看了眼。
“太太还没醒呢。”
周姨知道他在关心什么,立刻开口说,
“昨晚送饭上去的时候在看书,
看着身体恢复了不少,
再养养应该就好了。”
“嗯,
这几天麻烦您了。”
纪临舟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的厉害。
过度的尼古丁和酒精的浸染,
加上最近一连好几天基本没怎么闭过眼,头痛得厉害。
周姨看了看他,
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一个外人本不该多说还是忍不住说了,
“您这几天先等等,
冷静点消了气再好好道个歉,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呢,
两个人要一块走那么多年,
有些事情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周姨原先就在纪家,负责照顾纪临舟的起居,小时候见得多,大了以后其实也很少接触。
直到纪临舟忽然结了婚,才把她从港城调过来,
让照顾方幼宜。
纪临舟低头看着沙发茶几上的空酒杯,昨晚喝到后面他就直接睡了,原本是打算回酒店休息的,
但也没走。
周姨说完,他没作声,只撑着额头,过了会儿才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我先去公司了,有什么事情麻烦您看着点。”
周姨看他起身还晃了下,明显是酒还没完全醒,脸色也差,
“你这脸色差的,先上楼冲个澡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完再叫老王送你去公司。”
宿醉后确实头晕,纪临舟想了想,点了头,
“行,你给王叔打个电话。”
他把手上的衣服放下,转身去楼上客房的浴室冲澡。
周姨看着他上楼离开,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给司机老王打了个电话让过来接人,然后才去厨房煮醒酒汤。
—
方幼宜醒了从楼上下来,听见一楼客厅里有点动静,她走到岛台边去喝水。
周姨以为是纪临舟洗完澡下了楼,从厨房里出来,
“我顺手煮个面,吃完再回公司?太太这会儿应该……”
她话还没说完,看到岛台边站着的人是方幼宜,愣了愣,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方幼宜听见她说的话,加上客厅茶几那边还没来得及收掉的酒和外套,心里已经多少猜到了。
“嗯。”
她点头,往沙发那边看了眼,没有说话。
周姨往楼梯上看了看,有些担心,怕两人还没冷静下来这会儿碰到又要再吵起来,
“要不……”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纪临舟冲完澡从楼上下来,显然也一眼看见了岛台边站着的人。
方幼宜听见声音,但没转头,只对周姨讲,
“厨房里火好像没关。”
周姨愣了愣,也才想到锅里还有煎蛋,立刻往厨房里去。
纪临舟在楼梯上站了会儿,低头系好袖口,走到沙发边,拿起上面的黑西装外套和手机,打算直接回公司。
“吃完饭再走吧。”
方幼宜开口,语气很平静,看着他的背影,
“周姨煮了你的份。”
纪临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看她,点头,
“好。”
他把外套又扔回到沙发上,但视线仍旧落在她脸上。
这样看她比昨晚监控里看起来还要瘦一些,脸色恢复了点,唇上有血色了,但很明显还没完全恢复。
方幼宜没避开他的目光,把水杯放下,问他,
“我的手机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纪临舟垂眼看着她,她神色很平静,也愿意主动开口说话了,比起那晚的情绪失控很明显要冷静了不少。
但奇怪的是,纪临舟觉得她这样的冷静反而显得刺眼。
比她在听见他说她爱上自己时冲进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呕吐还要刺眼。
他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走过去,停在她跟前,
“没拿过你的手机。”
他淡淡地开口,也伸手去拿水杯倒水喝。
中间隔着岛台的距离,手指触碰到水杯的时候方幼宜很明显地有一个避开的动作,似乎是不想跟他接触。
纪临舟当作没看见,倒了水就在她对面站着,一边视线看着她一边喝水,也不开口讲话。
小芒跳上岛台桌面,走到两个人中间,歪了歪身子,用脑袋去蹭方幼宜的手背。
方幼宜收回手,把小芒从岛台上抱下来,对他的注视丝毫不在意,转身去了楼上。
早餐跟醒酒汤一块做好端上桌。
方幼宜也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张薄薄的纸。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走到餐桌边,把签好字的纸放到纪临舟手边。
纪临舟看也没看,吃完早餐,抽了张纸巾擦手,问她,
“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签完后我们抽个时间去办离婚。”方幼宜说。
纪临舟擦完手,扔掉纸巾,拿起那张纸看了眼,盯着她看。
方幼宜也回看他,表情平静,但显然是一副已经下定决心的打算。
纪临舟很短促地笑了下,眼里却并没有多少笑意,他低下头拿起那张纸撕成两半拿在手上,
“我不同意。”
他语气平静,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跟前,把撕成两半的纸当着她的面揉皱扔进边上的垃圾桶里,侧过头看着她,淡声说,
“你现在生病了,先好好休息。
等你病好了,什么时候冷静了,我们再好好谈。”
他说完,擦过身直接离开。
周姨端着热好的
𝑪𝑹
牛奶冲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好像又吵了架。
纪临舟提着外套走到玄关处又停下来,
“周姨,”
他转过身朝着方幼宜的方向,神色平静没有表情,
“这几天看好太太,病好之前别让她出门。”
他说完,门砰地一声从外面关上。
方幼宜站在原地,视线看着垃圾桶里被撕掉的离婚协议书,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只回到餐桌边,开始吃早餐。
周姨走过去,把热好的牛奶放在边上,看起来有些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开口。
—
纪临舟从电梯里出来,走到车库。
司机拉开后排的车门,他上了车,车门关上。
他扯掉领结,脸上冷淡平静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一股腐蚀般的抽痛感从胸腔位置爆发开,像有人往他心脏上泼了一瓶高浓度的硫酸。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有些不放心,
“纪总,还要去公司吗?”
纪临舟点头,让他开车。
一路到公司,还没上办公楼,在一楼大厅里就被人拦住。
是方淮昼。
“你把人弄到什么地方了?”
方淮昼上来直接问。
那天从看守所离开后,他就再也联系不到方幼宜人,手机信息和电话统统石沉大海,连实验室里也没过去。
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是纪临舟搞的鬼,来公司几次都被他的助理找借口搪塞,索性直接拦在大厅等人。
纪临舟并不想跟他多说,直接让边上的司机挡住人叫进来保安。
方淮昼在身后开口,
“你比我了解她的性格,你觉得就这样把她关起来是能让她更爱你还是更恨你?”
纪临舟脚步没停,进了电梯。
除了公司内部几个会议,港城那边的集团也有个视频会议,一直忙到傍晚才结束。
徐易把几个需要签名的文件送进来,站在办公桌边一边等着签字一边开口道,
“老爷子那边让您最近回去港城一趟。”
纪临舟没说话,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字,把文件推过去,
“跟他说我没空。”
徐易愣了愣,点头说好,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门刚刚关上,桌上手机响了,是宁絮的电话。
方幼宜的手机。
纪临舟看了眼,没接,只任由屏幕上跳动着,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的酒柜,开了一瓶酒。
桌上手机震动不停,那边还在继续拨,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打这一通电话不可。
纪临舟神色冷了冷,仰头干掉杯子里的酒精,起身过去接起电话。
“有事?”
他主动开口。
宁絮在那边似乎愣了下,
“怎么是你?”
“嗯,”纪临舟冷淡道,“她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接。”
宁絮在那边语气淡了淡,
“想问问她之前的蝴蝶兰怎么养,好像又快养死了。”
纪临舟沉默了下,想到之前那盆被自己砸掉的兰草,语气缓和了点,
“等她身体好点,我让她给你回过去电话。”
宁絮在那边嗯了声,准备挂断电话。
“我爸当初出轨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纪临舟看着落地窗外,忽然开口问。
宁絮似乎愣了下,没有回答,但也没挂断电话。
这么多年来,纪临舟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
当初空难发生后,纪承文养在外面那对母子被接回纪家老宅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宁絮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丈夫的背叛。
只有纪临舟心里清楚,他们看似恩爱和谐的夫妻关系实在早已溃烂不堪,宁絮早就知道纪承文在外面的事情,但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完全当作不知道,仍旧当着她的好太太。
“怎么忽然问这个?”宁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
纪临舟没回答,只是继续问道,
“你爱他吗?”
宁絮在那边似乎笑了下,
“不爱他我为什么要这样?”
“那他爱你吗?”
“他当然也爱过我。”宁絮很笃定,
“如果我们没有相爱过,根本不会有你。”
纪临舟没说话,低头看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和冰块晃动着,他沉默了会儿,神情浮现出一丝困惑,
“我从来没觉得你们之间那是爱。”
宁絮没再说话,只是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