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经过它踏上几级楼梯，犹豫一下，又折返回来。
男人和猫在楼梯口暗暗接头。
“她在生气？”
“喵~”蓝猫明显只对他手中的袋子感兴趣，脑袋凑过来试图钻进去探个究竟。
“……没有小鱼干，也不是给你吃的。”
“喵呜！”钻袋子不成，泡芙秒变脸，扔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甩了甩尾巴跃下扶手。
裴绎默然，情况貌似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今天是儿童节，且是周末，全城的小朋友们都在外面撒欢。
原本早上出门时已经同妹妹约好，下午接她放学后带她去主题乐园，谁知一进办公室，听到戴秘书向他汇报当天日程时，他才想起自己还得出席一场商业综合体的开业晚宴。
这是集团今年亮相的重点项目之一，由世界著名建筑大师设计，除了汇集大型购物中心、超甲级写字楼、五星级酒店等传统业态，还打造了一系列灯光炫目的城市滨江植物园、水族馆和音乐喷泉，早在动工初期就已被媒体竞相报道，纷纷预测它将是盛通集团继恒光中心之后建造的又一座城市新地标。
裴绎沉吟一阵，妄图把董事会中某位刚离婚不久的副总打发出去。
“任总今晚肯定有空吧？请他代我去一趟。”反正没人等他回家，正适合把无处释放的激情燃烧在工作岗位上。
戴秘书翻了翻手中长长的宾客名单，为难地说：“可这个项目一直很受各方重视，今晚除了各大合作方代表、入驻品牌的大中华区总裁和代言人，还有市领导也会出席。”
这种场合，身为盛通董事长兼总裁的裴绎若是缺席，未免失礼。
“……”
裴绎只好一边给裴绾打电话解释，保证他一定会尽早回家，一边腹诽是哪个缺心眼的提议把晚宴定在这一天。
当然，也选择性遗忘当初因惨遭妹妹“抛弃”而疯狂埋头工作，大笔一挥签下批复的正是他自己这件事。
小姑娘有点失落，但也十分通情达理，乖巧表示不用担心，不管多晚她都会等他。
裴绎这才放下心来，打算去那儿走个过场，中途再找个由头早点撤。
可惜没料到，今晚到场的许多宾客压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绎平时本就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近来更是越来越低调，连片影子都难摸着。他发表完一番感谢致辞下台，在不知道是跟第几个合作方寒暄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今晚来的宾客几乎个个都带了女伴，这倒不算稀奇，真正稀奇的是其中大半带的竟然不是自家女儿，就是什么侄女外甥女？！
早知如此，他也该把妹妹带这儿来过儿童节……男人不由暗忖。
事实上这种情形，裴绎在早年便屡见不鲜。
从他记事起，借着玩笑同裴家明里暗里试探联姻的人就没断过。
直到裴父去世，盛通股价连日暴跌，高层之间内斗激烈，还有某些股东受贺启暗中鼓动，企图借此掌握集团控股权。
名利场中，情义稀薄，唯利永恒。
各家的态度至此皆变得微妙起来。
但毕竟裴家经营数代，根基深厚，与京城的那位老首长又是姻亲。即便裴母早逝，两家也依旧关系匪浅。
能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自然个个老谋深算，在情势未明之前都默契地选择作壁上观。
后来，待裴绎果断清理门户稳住局面，带领集团重回正轨时，各种名目的宴会酒会生日会邀请很快又如雪片般飞来。
裴绎没兴趣同他们虚与委蛇，索性夜夜流连于酒吧会所俱乐部，久而久之，风流名声传了出去，倒替他挡了不少麻烦。
然而瞧今晚这阵势，却是怎么都挡不住了。
整场宴会来跟他叙旧的人络绎不绝，丝毫不给他脱身的机会，且个个都罕见地半句不提生意，使劲把话题往身边的女孩头上引。
裴绎对她们的名字长相一概没印象，只觉头晕。再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心头更加焦躁。
“我以为裴总应该会很享受这种花团锦簇的待遇呢。”
赵萱端着酒杯，斜身倚在一旁的罗马柱上旁观了好一阵戏。
裴绎听出她的幸灾乐祸，眼角抽了抽：“这其中该不会正好有你的功劳吧。”
跟这些老油条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天，之前可没见谁这么积极把自家孩子往他这火坑里推的。
赵萱掩嘴直乐：“我可不敢当，我妈妈和姐姐现在是你的头号粉丝，我哪敢跟她们抢功啊。”
“？？？”
“你知道我家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老实说，他们以前也多少听过一些真真假假的传闻，难免有顾虑，如今一提起你都恨不得夸到天上去，搞得我现在每次参加聚会，都得被那些太太小姐们拉上打听半天。”
裴绎不解：“打听什么？”
“打听你现在身边到底有没有女人，这么久都没见什么花边是不是终于收心了呗。”赵萱耸耸肩，“我倒没多说什么，但架不住她们自己太会脑补。”
“……”
裴绎越听表情越凝固，赵萱甚至觉得他那张泰山崩于前都不会变色的脸上，或许下一刻就会裂开一丝缝。
“其实，我完全不介意你们换一种感谢方式。”他极其诚挚地建议道。
难得见到一贯从容的男人有点吃瘪，赵萱忍俊不禁：“比如？”
“比如下一单文娱城项目的报价，泰辉先让五个点？”
“唔……我试试吧。”赵萱摇了摇酒杯，有点勉强，“最近各项成本一直在涨，利润太低的话，我也很难向董事会交代啊。”
“四个点。”
“我只能说我尽力……”
“三个点，再低我也很难感受到你们的诚意了。”
“成交！”
赵萱笑容灿烂，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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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
第113章.遗嘱
好不容易离开晚宴坐上车，时间已然九点过半，而一瞄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一通来自裴绾的未接。
男人心头一跳，赶紧回拨过去，却始终没人接。
敏锐的求生意识让他当机立断吩咐司机绕道，赶在Ladurée打烊前买了一大盒五颜六色的马卡龙。
小姑娘从小一生闷气就会躲起来，每次还换着地方躲。在偌大的房子里找妹妹不仅是个体力活，还是个技术活。
几番斗智斗勇后，他研发出一套端着马卡龙满屋蹓跶的战术，果然收效显著，通常不出十分钟，小不点就会自己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扭扭捏捏冒出一颗头来。
裴绎拎着袋子，边上楼边琢磨该先从哪个房间开始找，不过这回的搜寻难度似乎大幅降低——刚拐了个弯，就看到从他书房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的灯光。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标志性的粉绿色甜点盒率先从门后伸进来打招呼。
“我家最乖最可爱的小朋友在哪呢？哥哥一整天没见到她好想她，买了好多她最爱吃的马卡龙回来了。”
讨好意味十足的哄孩子语气。
可惜没人回应。
但他毫不灰心。
在妹妹面前，裴绎素来奉行有台阶就立马下，没台阶就创造台阶自己下的原则。
抱膝坐在沙发上的裴绾正直勾勾盯着哥哥手里的盒子，不料他下一刻乍然推门而入，惊得她慌忙挪开眼神，板起小脸。
男人微微勾唇，走过去蹲下身，把盒子递到她眼前。
“对不起乖乖，哥哥今天回来晚了。”他牵过妹妹小手亲了亲，“让宝贝一个人等我这么久是哥哥不对，绾绾愿意告诉哥哥想让我怎么弥补吗？”
他对她似乎天生没有任何底线，即便以为她是在闹小脾气，也依然会如此温柔地诚恳道歉，倾听她的委屈。
明明拿的只是一盒普通的甜点，却比手捧钻戒的样子还要蛊惑人心。
若是再对她勾一勾手指，她就要彻底投降了。
大灰狼又靠近一些。
“我买了你喜欢的玫瑰味和开心果味，绾绾想先吃哪种？”
“我……我现在不喜欢了，换口味了！”小兔子鼓着腮帮子赌气。
他忍住笑：“哦，那幸好我把其他口味也全都买了。”
“……”简直防不胜防！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有点泄气。
裴绎却心下爱怜愈甚，忍不住勾起妹妹下巴想亲亲她。
小脸一抬却让他看清了她眼里湿漉漉的水光，眼眶还泛着未褪去的红。
“你哭过了？”男人瞬间慌神。
他连忙上前将小心肝揽进怀里。
“怎么又偷偷哭鼻子了？”他愧疚又心疼地贴上脸蛋低哄，“宝宝，哥哥没有忘记陪你过节的事，虽然现在去游乐园来不及了，但我们还可以在家看电影，明天哥哥再带你去游乐园玩一整天好不好？”
裴绾自幼丧母，父亲又长年忙于事业，作为兄长的裴绎总是担心妹妹的童年不够快乐，恨不得将父母缺失的陪伴都加倍补给她。
除了在美国那几年分隔两地，以往的儿童节，他都会带小不点去游乐园玩，或者陪她去看动画电影。即使裴绾早过了属于这个节日的年纪，这个习惯也照旧保留了下来。
男人自觉提出的补救方案应该还算过关，谁知引得妹妹竖起眉毛瞪他。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
“嗯？”裴绎讶然，“那是什么？”
裴绾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眼神和语气都透着极不寻常的严肃，搞得裴绎也不由正襟危坐起来。左思右想无果，只得大胆猜测，难不成小机灵鬼在宴会上还装了千里眼？
男人恍然大悟。
“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你在意她们做什么。”他挠挠小可爱的下巴，又亲一口小嘴，巴巴缠着妹妹诉衷肠，“哥哥这一晚上都只想着回来陪我家宝贝，连她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绾绾可不能冤枉哥哥。”
“？？？”裴绾原本竖起耳朵要等他坦白交代，这会儿却是越听越糊涂，一双大眼睛满是迷惑，“你……你在说什么？”
裴绎也懵了，终于意识到他们俩讨论的貌似不是一回事。
他试探求解：“呃……那你问的是什么？”
“……”闹了半天，根本是在鸡同鸭讲嘛！
小姑娘气结，从沙发旁的矮几上抓来一个文件袋塞给他。
“你自己看！”
裴绎抽出里面的文件一看，有点意外。
“嗯？他们已经拟出来了？我还以为至少得等到下周呢。”
女孩死死盯着那一摞刺眼的文件。
“你就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裴绎眼下总算明白原委，反而松了口气。
里面涉及的文件众多，放在最上面的遗嘱只是其中一份。
除去目前需由他直接掌管的公司股权被列入遗嘱，其余的不动产、投资、艺术品收藏等大部分资产都将在裴绾成年后陆续转至她名下，同时还会把祖父设立的家族信托从兄妹共同持有变更为裴绾作为唯一受益人。
他简略翻了翻，淡定收好文件，把她抱到腿上坐好。
“内容你都看过了？”
“没看！”小姑娘气呼呼甩给他一个后脑勺。
光是翻开遗嘱第一页看到立遗嘱人旁边赫然写着他的名字，就让裴绾心头越堵越慌，再没心思往下看。
男人又亲了亲毛茸茸的后脑勺：“那我现在念给你听？”
“我不听！”小家伙捂住耳朵，晶莹剔透的眸子泫然欲泣，“要不是今天宋叔的助理送来刚好被我撞上，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当然不是。”裴绎拉下小手解释，“这些资产全都是要给你的，瞒着你做什么？只不过现在还有很多清单要整理，本来是打算最终敲定了再……”
裴绾压根不信，只将憋了一晚上的惶恐哇地一声哭出来：“你！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治不好了呜哇——”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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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6
第114章.重病
“……”男人手忙脚乱给小心肝擦泪，“没有，乖乖，我很健康。”
小家伙一边嚎啕，一边凶巴巴地问：“那你好端端地立遗嘱干什么！”
妹妹一时还无法接受，裴绎尽量斟酌措辞：“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结果女孩一听嘴巴瘪得更厉害了。
“什、什么万一！你不可以有万一呜呜呜……你要是敢有什么万一，我也……唔——”
话还没出口就被男人立马封住唇。
“不许胡说。”他含着少女沾泪的唇瓣沉声警告，“你要是出任何意外，才是要了哥哥的命。”
裴绾哽了哽，委屈啜泣：“我问过宋叔了，他说你就是之前生了场病，然后就开始让他准备遗嘱的，他当时来家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对吗？”
“呃……这倒是没错，但我……”
“你果然是生重病了！”小姑娘大哭，悲痛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有医生出来宣告噩耗一样。
“……”他若是再称自己没病是不是就不太礼貌了？
裴绎好笑又无奈，只得叹气道：“好吧，我确实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
裴绾心头一揪，喉咙像被掐住，努力憋住泪。
“什……什么病？”似乎下一秒就要哭昏过去。
“嗯——”他煞有介事地说，“就是一整天不见到绾绾就会心慌，一晚上不抱着绾绾就会失眠的病。”
“……”
小家伙呆若木鸡，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恼。
“你！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很正经啊。”男人很是无辜，凑近妹妹气得红扑扑的脸蛋偷袭了一下，“绾绾就是我的药，只要每天吃一颗绾绾，哥哥就什么病都好了。”
“！！！”防线真的很难守住！
小姑娘怏怏蔫下来，但并没被哥哥轻易糊弄过去，眼眶还包着泪花嘟囔。
“我想听实话，你不要骗我。”
裴绎看得心尖发软，又捏着她下巴亲了亲：“我说的都是实话，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嗯？”
他拥紧妹妹，薄唇贴在她额角，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绾绾，人总会面临生老病死，提早立遗嘱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像爸突然去世时那样，来不及留下任何嘱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情况，上次病倒只是刚好提醒了我应该尽早安排而已。”
“一定要这么早吗？”她低头哽咽着问。
“自然是越早越好。”他摸摸她的头，“还有爸妈留给你的股份之前一直是由我代持，等你下个月满十八岁后，我就正式将它转回你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