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嘉言未置可否。
她自然不会说,她高兴不过是听说傅宁砚对一个女人的兴趣从来没有超过一年的。
刚一进门傅宁砚便揽着她吻了下去,这个吻与前两次不同,多了几分温柔。他细致地照顾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引导她的舌与他的追逐纠缠。一个吻下来,苏嘉言只觉脚底发软。
傅宁砚见她双眼迷蒙如烟水茫茫,嘴唇嫣红润泽,一时喉头发紧,当下将苏嘉言拦腰抱起,往楼上浴室走去。
热气袅绕,傅宁砚的手在她白皙嫩滑的皮肤上一寸一寸辗转。
苏嘉言思绪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海洋里,载沉载浮。一切的感受都是极陌生的,她分明是厌恶傅宁砚的触碰的,偏偏在他极有技巧的调|情之下,乱了分寸。思绪就在两种极端的情绪之间来回徘徊,让她仿佛堕入漫长却让人不愿轻易醒来的梦魇。
因有些后悔昨日的鲁莽,今日傅宁砚极有耐心,亲吻和抚摸都比平日更显温柔。看着苏嘉言在他的挑逗之下逐渐情|动,他竟有几分微妙的成就感。
最终手指触到一片水泽,他将手指缓慢探了进去,苏嘉言身体顿时弓起,从唇边逸出一声低吟。他忍不住低头深深吻住苏嘉言的唇,手指更加肆意地开拓。之后,他按住苏嘉言的腰,对准溪流的源泉,缓缓进入。
当整个没入之后,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叹。并不急着运动,只在袅袅的雾气中仔细看着苏嘉言。她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助,咬着下唇,身体微微轻颤着,低垂的睫毛便如蝶羽,每一次颤抖拂过的浅浅阴翳都让他觉得妙不可言。她白皙的皮肤此刻染上了一层薄红,那般通透而诱人。
傅宁砚目光一黯,伸手紧紧扣住苏嘉言的手指,开始极有规律的攻伐。
他一边进攻一边观察着苏嘉言的反应,随时调整自己的节奏使二人更加契合。在这样不断的攻城略地不断的调整之中,苏嘉言的身体已经瘫软成泥,贴在他耳廓处的呼吸也凌乱得如同幼童信手在钢琴上按出的音符。
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将他沉醉的性|事,苏嘉言的生涩稚嫩都恰到好处地刺激了他的斗志和他侵略的欲望。
仿佛少年时那些旖旎的梦境一一重现,他深深注视着苏嘉言迷离的双眼,进行最后一次极深的冲刺。终于刺激抵达最高点,他在疯狂的冲撞中用低哑的声音喊出了一个名字:“泽雅。”
有很长一个瞬间,傅宁砚的思绪都是一片空白。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候,急忙抬头去看苏嘉言的表情。
苏嘉言眼神清明,表情平淡好似并没有听到他刚刚喊出的那个名字。浴缸里的水已经有点凉了,她扶着边沿站起来,抄起浴巾将身体擦干净,裹上浴袍,踩着浴室湿滑冰冷的地板,慢慢地走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傅宁砚恍惚觉得灯影也好似跟着晃了晃。
苏嘉言将脸埋在松软的被子里,思绪一片混沌。她十四岁登台,如今已唱了整整十年的戏,唱过的才子佳人痴男怨女数不胜数。对于爱情,她总有一种天真的企盼。那应当是一顾倾城,再顾倾国;是感君回顾,思君朝暮。西厢旖旎,梦梅入梦,包括难以启齿的身体结合,也应当是灵肉相谐。
所以对于今晚自己的反应,她感觉无比羞耻,因为在某一个瞬间,她甚至在放纵自己的思绪跟随傅宁砚的挑拨,全然坠入纯粹的官能感受的深渊。
直到傅宁砚的一声“泽雅”,骤然将她唤醒。
这真是一种……登峰造极的侮辱。她沉醉于他的调|情,而他却告诉她,他不过是将她错认为了别的女人。
傅宁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嘉言已经睡过去了。他静静看了她半晌,将衣服一一穿好,关门离开了房间。
等底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苏嘉言倏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息,陌生的男人,以及同样陌生的自己。
这一刻她无比怀念幼时在剧院的日子,她和懿行坐在院子里,听陈梓良讲剧中那些王侯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草丛里传来一声声蝈蝈的叫声,抬头能望见明净的月亮。她的思绪如一叶小舟,跟随着陈梓良的声音在夜色中飘飘荡荡,幻想着终有一日,她的良人也会骑着高头大马,踏花而来,为她铺十里红妆,从此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此刻,一种刻骨的恨意如毒液一般从心底蔓延开去。
傅宁砚。
是这个男人,彻底毁了她的爱情。
第5章
如芒在背
自那晚之后,傅宁砚已有整整一周没出现。苏嘉言有时去学校上课,有时在剧院跟着大家排戏,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因剧院最终得以保全,而在国外交流的师兄又将归国,陈梓良心情比往日好了许多。苏嘉言看在眼里,便觉这牺牲也算值得。
傅宁砚不在的时候,她自然不会去住栖月河的别墅,仍然在自己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过着与寻常无异的日子。
这一周傅宁砚去邻市出了一趟差,一回来便询问钟凯苏嘉言的行踪。他本想打电话让苏嘉言去别墅,临时改变主意,直接去了苏嘉言住的地方。
那是离剧院不远的一处老房子,隐在梧桐的树影里,墙外爬满了爬山虎,微风拂过漾起层层绿色的波澜。抬头望去,苏嘉言所在的四楼窗口处飘着碎花的窗帘。而苏嘉言楼下的防盗网上正坐着一个女孩儿,见他正在抬头张望,立即笑着挥了挥手。傅宁砚心情大好,也跟着挥了挥手。
刚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他敲了敲门,闲闲站定。不多时便听见一阵渐近的脚步声,苏嘉言问:“谁呀?”语气微微上扬,可见心情也是不错。
“宝贝儿,开门。”
门内静了很久,终究还是开了门。苏嘉言系着一条碎花的围裙,头发挽了起来,微微散下来几缕,露出光洁的颈项。戏台之下,她一贯不爱化妆,这样素面朝天的样子,极为清秀动人。然而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傅宁砚欺身上前,揽住苏嘉言的腰浅浅一吻,“介不介意我来蹭一顿饭?”
“我说介意你就会出去么。”
傅宁砚一笑,“当然不会。”说着揽着她进屋,顺手将房门关上。
五十平米的房子比起他一贯住的地方,自然是小得可怜。但是苏嘉言收拾得当,看起来并不觉得拥挤。她甚至还放置了一个高高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了许多线装书。
屋内装饰也多用碎花,散发着一种春日的清新气息。窗户半开着,微风徐徐地吹进来,傅宁砚在沙发上坐下,只觉惬意无比,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被苏嘉言叫醒时,饭菜已经端上桌。四菜一汤,都是寻常小菜,但是卖相极佳。苏嘉言盛了一碗汤,默默放到傅宁砚跟前。
傅宁砚笑着道了声谢,端起碗浅尝一口——鸡肉炖得酥而不烂,鲜味又完整保留下来,他不禁笑道:“看来我请的厨师倒是班门弄斧了。”
苏嘉言没接腔,只默默地吃着菜。
她六岁失去双亲,六岁前的记忆虽已模糊,但始终无法忘记每天傍晚一家四口一起吃饭的时光。妈妈穿着围裙满足地忙进忙出,她和懿行抢食抢得不亦乐乎,而爸爸则是呵呵笑着,也不劝阻。窗外就是漫天的晚霞,映得江南的河流波光潋滟,家家房上都飘着炊烟,街巷里此起彼伏地响着妈妈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那就是她关于家的最初印象。
然而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却是这样一个人。像是扎入背后的一根刺,让她疼着,却又无法拔出。
吃完之后,她到厨房洗碗。洗到一半的时候,傅宁砚拿着苹果走进来,一手将她的腰环住,贴着她的耳朵半开玩笑地叫了一声“老婆”。
苏嘉言拿在手里的一把筷子顿时落入水槽,心里一阵遏制不住的反胃。傅宁砚却似毫无觉察,松开她就着水流将手里的苹果洗净,又重回客厅。
她呆立半晌,才又重新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冲洗着。
洗完出去,傅宁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嘉言没看他,一边放下头发一边往卧室走去,“我去睡午觉。”
刚一说完傅宁砚就倏地站起身,也朝着卧室走去。
从客厅到卧室有一段很短的走廊,傅宁砚183公分的身高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赫然变得极有压迫感。苏嘉言手紧紧扣着门框,眉头蹙起,一脸戒备地看着傅宁砚,“你干什么?”
傅宁砚未曾想到苏嘉言反应如此剧烈,一时也有些惊讶,然而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在苏嘉言越显恐惧的眼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不要在这里!”
苏嘉言惊叫着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就倒在床上,双手被缚在身侧,强硬的吻紧接着落了下来。
在自己平日生活的场景里,这种事情显得尤为羞耻。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挣扎,虽然对方在体力身形方面有压倒性的优势。情急之下,她重重咬住傅宁砚的嘴唇。
傅宁砚动作顷刻停下,然而并没有立即松开。
苏嘉言舌尖尝到了血的味道,她心里一时沉冷绝望,低声恳求:“不要在这里。”
傅宁砚退开几许,目光冷冷如同淬过冰雪,他静静注视苏嘉言片刻,起身朝门外走去。
苏嘉言本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傅宁砚竟会放过她。神经松懈下来之后,疲累如潮水一般袭来。
不到半个月就如此度日如年,她要如何捱到傅宁砚对她失去兴趣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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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六苏嘉言唱《青冢记·出塞》,穿大红的披风,一句“昭君跨玉鞍,上马啼红血”极为凄凉悲壮。
唱完谢幕,便看到第二排有一人捧着百合走上前来,笑意温和,却是杜岩歌。
她接过花束微笑道谢,杜岩歌笑言:“门口花店老板告诉我,兰亭剧院的大花旦最爱百合,看来此言非虚。”说完便微一鞠躬转身走回座位。
苏嘉言捧着百合回到后台,便听见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响起来。拿过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是否有幸请苏老师吃宵夜?”落款是杜岩歌。
苏嘉言却是一惊,她分明记得当时有意将最后一个号码输错了。正要回短信,傅宁砚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那边听起来极为吵嚷,男男女女的声音都有,苏嘉言猜想他应该是在上次的俱乐部。
“演出如何?”
苏嘉言将头饰解下来,看着自己镜中粉饰的脸,“还好。”
“过来玩吗,我让谭睿接你。”
这几天傅宁砚都未找过她,她也吃不透这个电话是在和她商量还是不容她拒绝,便试着说了一句:“有点累,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边响起一个娇滴滴唤“三少”的声音,傅宁砚哈哈一笑,声音远了,和那个女生应和起来,苏嘉言听此正要挂电话,傅宁砚声音却又忽然凑近,对她说:“明天来接你。”
苏嘉言挂了电话脱下戏服慢慢卸妆,弄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她和剧院的人道别后就出剧院,刚一拐弯,就看见槐树下停着一辆车,杜岩歌背靠着车窗,正信口哼着她刚刚唱的戏。
苏嘉言微讶,“杜教授?”
杜岩歌听到她的声音立即转过身,也是一惊,旋即笑道:“我只想试试能不能等到苏老师,正打算走。”
苏嘉言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回他短信,一时有些愧疚,“抱歉,刚刚忙起来忘了回信息。”
“不妨,我也只是试试。”
“试试?”
杜岩歌笑了笑,“仓促之下,苏老师总不至于完全编一个虚假的号码给我,我就从尾数开始试,看来今天的号码是正确的?”
苏嘉言一时又愧又窘迫,正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杜岩歌出声问:“既然让我等到了,苏老师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吃顿宵夜?”
苏嘉言一贯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当下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了点头。
春天晚上气温尚低,苏嘉言穿一件浅杏色的双排扣风衣,走在夜风里宛如亭亭的玉兰花。一路杜岩歌讲一些实验室里的趣事,她听得忍俊不禁,疲意倒是去了大半。
因杜岩歌让她推荐地方,她就选了一处离杜岩歌停车位很近的广式餐厅。杜岩歌点了一碗云吞面,一碟红豆马蹄糕,她点了一壶普洱茶。
“以前只道梅兰芳先生是京剧大师,前几天看书,才知他与昆剧也渊源颇深。”
说到本职,苏嘉言就健谈了一些,“梅先生第一次登台表演的是昆剧《长生殿》里的一折《天河配》。”
“那苏老师第一次登台,唱的是什么?”
“《游园》。”回忆起往事,苏嘉言不禁微微一笑,“师傅的规矩是十四岁才能正式登台,那次并不太成功,唱《步步娇》时错了一个音,下台以后师傅骂了我一个时辰。”
茶烟袅袅,灯光下她表情沉静而眸光流转。杜岩歌不疾不徐地吃着云吞面,只觉时间都静了下来。
他活到三十二岁,谈过两次恋爱,却是第一次有如此怦然心动以至于手足无措的心情。以前也时常看苏嘉言的戏,但总以为台上的她如何倾国倾城终究只是表演。在报告厅那次遇到苏嘉言本人,才发现戏台下的她气质更加蕴藉温婉,一颦一笑都让人难以错目。
此后一切行事都和初入大学的毛头小子无异,他有诸多方法知道苏嘉言正确的电话号码,却选了最愚笨的一种;网购了一大堆与昆剧有关的书,抽空翻开就看,也不拘泥于章节。实验室有其他教授开他玩笑,“杜教授是打算再去读一个文学博士?”
此刻苏嘉言就坐在他面前,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幽微的香味,隔着茶烟传过来,像是无迹可寻的梦境一般。
第6章
进退维谷
吃完之时夜已沉沉,杜岩歌一直看着苏嘉言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树影里,才一边哼着歌一边回到停车的地方。
苏嘉言刚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一阵清脆的歌声,晚风里如小溪清流一般——楼下便利店旁的自动贩售机前,一个穿着格子短裙的女生正在往里投币。
“君君,你怎么还没睡。”
女生今年读高二,住在苏嘉言楼下,叫做聂君君。聂君君转过头来甜甜一笑,“嘉言姐,请你喝苹果汁!”说着抬手又摁了两个按钮。她从出货口取出两只冰冻的易拉罐,递给苏嘉言一只,将退币口里的零钱抓出来,随意往手里的粉色钱包里一塞。
苏嘉言没有立即打开,见聂君君眼角眉梢皆是喜色,便问:“发生什么好事了?”
聂君君将苹果汁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罐,转过头来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我要和他一起去省里参加作文大赛。”语尾上扬,仿佛能看见附在后面的一颗粉色桃心。
聂君君口中的“他”指的是邻班的班长,自三年前苏嘉言解救过月经初潮的聂君君之后,两个人就成了忘年之交。这个父母离异后跟着父亲单独生活的孩子对她毫无戒心,不加保留地与她分享各种少女心事,俨然将她当做半个亲人。
苏嘉言手指扣住易拉罐的拉环,微一用力将其拉开,笑问:“所以高兴得大半夜都不睡?”
“反正明天不上课啊。”
“你爸又留在工地了?”
聂君君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上前来挽住苏嘉言的手臂,扬起的脸上鼻尖处有一颗明显的青春痘,“嘉言姐,我今晚能不能去你家睡?”
苏嘉言洗完澡出来时,聂君君正趴在床上看她的书,听见脚步声也不立即回头,只问:“前几天看到有个很帅的哥哥在楼下看你家窗户,嘉言姐你谈恋爱了吗?”
苏嘉言一怔,半晌之后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声,将干净的浴巾盖到聂君君头上,“头发擦干净。”
聂君君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嘉言姐你都不告诉我。”
“最近。”
“我看他开奔驰车哦,人也很帅哦,嘉言姐你眼光真好。”语气里带着全然天真的羡慕。
苏嘉言一时默然。这一点她极其羡慕聂君君,在她这样的年纪,还可以用“帅”“打篮球超赞”“数学很好”这样的的字眼将人单纯分类,天真得理所当然又无可辩驳。十六岁本就是如此混沌却又干脆的年纪,爱恨都天经地义。
苏嘉言不想多聊傅宁砚的事,说了几句话将话题引到聂君君喜欢的男生之上。半个时辰后,前一刻还在说话的聂君君下一刻就突然安静下来,传来稳定平缓的呼吸声。
苏嘉言替她掖好被子,翻了个身,睁眼看着从窗帘缝隙里露出的小片夜空,深蓝里衍着深灰,像是画家信手抹上去的脏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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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苏嘉言跑了两圈步又练了练嗓,拎着热腾腾的早餐回家,聂君君还在沉睡。她一个人看着早间新闻默默吃着,吃到一半电话响起来。本以为是傅宁砚,却发现是在国外交流的师兄打来的。
黎昕是苏嘉言最亲的师兄,两人几乎同时入戏班,一个唱小生一个唱旦角,平日里其他同门打趣,都称二人张生莺莺。十几年戏里戏外相处,黎昕就是除了师傅和懿行之外,她最重视的亲人。
“嘉言,猜我在哪里。”
他用的是崇城的号码,自然此刻已不在德国,苏嘉言惊喜道:“你回崇城了?”
两人仓促聊了几句,黎昕去给陈梓良打电话,而苏嘉言则是去订中午吃饭的酒店。订好以后才想起傅宁砚说今天要接她过去,她踌躇片刻,翻出傅宁砚的号码。
那边过了许久才接,声音含混不已:“喂。”
“三少,今天中午我要给师兄接风,能不能明天再……”
傅宁砚静了片刻,声音清醒了些,“你打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抱歉。”
“如果我让你立即过来呢?”
苏嘉言沉默,握着手机有几分进退维谷的意味。
“嘉言姐,这么早就和男朋友打电话呀。”正僵持着,君君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与此同时,电话那端挂断了。
苏嘉言怔了片刻,将手机收起来,对聂君君露出一个笑:“来吃早餐。”
中午时,戏班的人将偌大的包厢坐得满满当当。陈梓良来得稍迟,见人几乎都到了,顿时喜上眉梢。和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就坐到了正中桌子的上席上。他又环视一周,问苏嘉言:“嘉言,小傅没来啊?”
黎昕也笑问:“是啊,怎么没看到傅先生,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个真正的张生呢。”
苏嘉言尴尬不已,只好撒谎道:“他公司有事,抽不出时间。”
陈梓良叹道:“那着实可惜,剧院还能开下去全亏了小傅,我都还没正经请他吃过饭。”
席间傅宁砚的名字每每被提及,苏嘉言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被问到细节处就像人赃并获的小偷,盘问审讯时破绽百出,补了这处又忘了那处,遇到不了解的只好以两人相识未深搪塞过去,整个过程用胆战心惊来形容倒是恰如其分。
过半时,苏嘉言突然接到了助理钟凯的电话,黎昕见她神色有异,忙问:“怎么了?谁打来的?”
“没事,我出去接一下。”苏嘉言放下碗筷,飞快地走去洗手间。
那端钟凯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急促,“苏小姐,我问你个事。”
苏嘉言本以为是傅宁砚要找他,听是不是,便放松下来,问:“什么事?”
“三少一直在发火,摔了几回碗了,说是买来的鸡汤都不爽口,非让厨子照着你的方法做,苏小姐你说说看吧,我让酒店里的人现弄……”末了又嘟囔道,“他从早上起来一直在输液,现在还半点东西都没吃。”
苏嘉言一怔,“为什么输液?”
钟凯反而惊讶:“三少昨晚就住院了啊,他没和你说?”
回到席上,苏嘉言有几分神情恍惚。黎昕坐在她身旁,自是看得真切,“嘉言,怎么了?”
苏嘉言摇了摇头,“没事,傅宁砚住院了。”
“住院了还叫没事?你快过去看看吧,反正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或是黎昕怂恿,或是鬼使神差,傅宁砚住不住院,本是和她没有半分干系的,然而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进了酒店厨房,开始准备煲汤。
四十分钟后,苏嘉言拎着保温桶到了医院楼下。踌躇良久,还是上去了。她在病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心想或许傅宁砚睡着了,便径自将门打开。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个杯子忽然朝着她飞了过来。同时里面传来傅宁砚冰冷的声音:“钟凯,你再糊弄我试试!”
苏嘉言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下意识退后一步,杯子堪堪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玻璃碴子溅开一地。她立了半晌,待心情平复几许,才跨过一地狼藉走到傅宁砚床边,低声说:“钟凯不在。”
傅宁砚身影微微僵滞,立即翻过身来,眼中惊喜之色一瞬而逝,“你怎么来了。”
他右手手臂上缠了一圈绷带,头发睡得极为凌乱,面色苍白,唇上起了一层死皮,然而眼神依然深邃清亮。
苏嘉言不答他,只低头将保温盒打开,盛了一小碗鸡汤递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