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陆砚书再好,她也要时刻谨记着对方是自己的雇主。
  住在陆家,吃陆家的,用陆家的,在陆家所有工作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她更不能逾矩。
  为了不让陆砚书误会自己有别的心思,姜稚晚赶紧撇清楚:“不过,我已经将一些实在搞不懂的地方记了下来,等池先生有空的时候,再去请教。”
  也不知是不是姜稚晚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说完这话后,陆先生脸上的笑意好像变淡了些。
  正在她怀疑之时,只听见陆砚书轻笑道:“笨,这里不是站着一个现成的捷径吗?”
  看来刚刚的只是她的错觉。
  姜稚晚悄悄松了口气后,又轻轻摇摇头:“陆先生你平时工作已经很累了。”
  陆砚书只能用着遗憾的语气道:“那真是可惜了,我注定体会不到为人师者的感觉了。”
  “怎么会?”姜稚晚十分不解。
  就连姜书臣那样的人,平时想来请教他的人都不少。
  身为陆家家主,找到陆砚书请教的人不应该更多吗?
  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巴结。
  另一方面,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都绝非等闲之辈,被陆砚书指点,更能受益匪浅。
  这仿佛真戳到了陆砚书的伤心事,他失落的摇摇头:“可能是我看起来太凶了吧。”
  毕竟外界对他的传言,属实不算是什么好话。
  姜稚晚也想到了这一茬,随即安慰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觉得陆先生你是一个特别心善的大好人。”
  陆砚书:“是吗?”
  姜稚晚眼睛亮亮:“当然,又温柔,又可靠。”
  而且,又……好看。
  只是这一点,姜稚晚没好意思说。
  陆砚书脸上的笑意更温柔:“你的夸奖倒是让我重拾信心了呢。”
  毕竟,那些传言并非妄言。
  后来,也不知是怎么绕的,姜稚晚稀里糊涂就把这件事情答应了下来。
  姜稚晚懵懵然地告别陆砚书,先一步走上楼去了。
第18章
求求了
  书房窗户大开着,席卷着腊梅香味的凌厉寒风吹散一室暖意。
  房间内并没有开灯,只能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倚在窗边,修长的指尖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男人喉结微滚,低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嫉妒,徒手捏灭了指间燃烧到一半的烟。
  动作又重又狠。
  为什么姜稚晚宁愿去跟池琛请教问题,也不愿意就近选择他?
  为什么?
  他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陆砚书情绪翻涌得厉害,就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变得鼓鼓涨涨的。
  姜稚晚,能不能再和他亲近一点,再更亲近一点。
  求求了……
  ——
  姜稚晚真觉得陆砚书是那种雷厉风行的性格。
  半个小时前,自己才答应在金融方面有不懂的地方,就来向陆砚书请教的。
  然后,今晚的睡前读物,就从一本国外的书籍变成了金融方面的书籍。
  就连床头小书架上的书,也都全换成了与金融方面相关的书了。
  “这些都是我专门让人挑出来适合初学者的读物。”陆砚书轻笑道。
  他穿着露肤度极低的黑色丝质长袖睡衣,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姜稚晚有些犹豫,微微蹙起眉头:“但这样会不会打扰到陆先生你休息呀?”
  “不会的。”陆砚书轻轻摇了摇头。
  等姜稚晚念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书后,就注意到陆砚书已经沉沉阖上眼睛。
  将书签放进这一页后,姜稚晚把书放在床头,尽量不弄出任何一点声音地朝外面走去。
  一连好几天下来,姜稚晚白天自学,晚上晚餐前,陆砚书会考教她今天所学的内容,让本就好学的姜稚晚进步飞快。
  正如姜稚晚那天晚上对他的赞扬一样,陆砚书就像是一个温柔又可靠的师者。
  有不懂的地方姜稚晚来找他询问,陆砚书也不会将答案一股脑地告诉她,而是一步一步引导着她自己寻找答案。
  姜稚晚刚将自己心中的答案说出来,但她自己也不确定对不对。
  “不错。”陆砚书毫不吝啬夸赞。
  原本姜稚晚因为紧张而皱起的眉眼一下子就松开了。
  看来,她也不算是毫无天分。
  陆砚书:“你再从这方面入手试试看呢……”
  姜稚晚专心致志听着,咬着不断由陆砚书抛出来的钩子,想到了另一种更好的法子。
  寥寥几句话,却关键得不能再关键了。
  姜稚晚仰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陆先生,你真的好厉害。”
  “是你很聪明。”陆砚书弯了弯嘴角。
  激动中的姜稚晚并没有注意到她和陆砚书距离越来越近。
  远远看去,她跟靠在陆砚书怀中一样。
  陆砚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迟早有一天,他要姜稚晚每次遇到克服不了的困难时,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咬牙承受,而是来告诉自己。
  “哎哟,我的少爷小姐啊,快来吃晚餐了,知识不能填饱肚子啊。”管家笑盈盈地过来催促。
  他是打心眼里喜欢姜稚晚,同时也感谢姜稚晚。
  “我们马上就来。”
  应下徐管家后,姜稚晚依依不舍的将书合上。
  年关将近,在餐桌上,陆砚书正好跟她提了关于假期的事情。
  总共六天假。
  每年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姜稚晚都必须回姜家一趟才行。
  往年过年,排挤、冷眼、恶语相向、各种折辱都让姜稚晚觉得在陆家度秒如年。
  可今年不一样了。
  她有底气!
  就算姜书臣不给钱,她一样能负担得起妈妈的医疗费。
  姜稚晚更加担忧另外一件事:“我要是没回来,陆先生你能一个人睡得着吗?”
  “没事的。”陆砚书淡淡一笑:“那么多年我都一个人过来了。”
  其实在姜稚晚每次走后的三四个小时,陆砚书就会醒来,然后内心更为孤寂,闭目养神直至一丝光亮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
  假如他没得到过姜稚晚的陪伴,或许他能忍受这漫漫孤夜。
  陆砚书也早已明白,让他能放下所有心坊陷入沉睡的不是声音,而是味道。
  姜稚晚更为心疼了,嘴先一步将心中浮现出来的第一反应说了出来,甚至都没经过脑子。
  “我不走了。”
  说完后,姜稚晚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她却更加坚定自己的心中所想。
  “陆先生,我不需要假期,反正我也不想回家。”
  听完这两句话后,陆砚书的面色温柔地不像话:“乖,不想回家就去陪在最需要你的人身边。”
  早在让人调查完姜稚晚的资料后,陆砚书就悄无声息地将姜母住院地方的重要人员替换了个干干净净。
  姜母这病是治不好的,治疗起来不仅烧钱,还只能延缓病情。
  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姜稚晚而去,所以,陆砚书就算是再嫉妒,也想让姜稚晚多陪陪她,尽量不要留多少遗憾。
  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姜稚晚抿着唇不出声,脸上的表情闷闷的。
  对于陆砚书会知道她妈妈的事儿,其实姜稚晚是有所预料的。
  位高权重者最忌惮身边日日相处的人身份过往不清不楚,入职前,陆砚书肯定也让人调查过她,这其实没什么的。
  望京上流圈中,姜稚晚的名声其实早已经烂透了,各种行径更是大家口中的笑料与谈资。
  不过姜稚晚行得端坐得直,自己所做的事情只是让妈妈活下去,一点也不寒碜。
  陆砚书用一旁的公筷给姜稚晚夹了一点她爱吃的菜,哄她:“听话,今年给你包一个厚厚的压岁红包。”
  姜稚晚鼻尖酸涩得厉害,声音也闷闷的:“陆先生你又把我当小孩子哄。”
  自从方老爷子去世后,姜稚晚就再没有收到压岁钱这种东西了。
  方家倒台,姜稚晚就不再是孩子了,她必须在短时间内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才能替妈妈撑起一片天。
  陆砚书弯了弯唇角:“你本来就还是个小孩。”
  在他眼里,姜稚晚本就只适合被人捧在掌心中千娇万宠着。
  小时候是这样。
  长大后也应该如此。
  陆砚书会替姜稚晚挡风遮雨,也会亲手将这只还未完全成长的雏鹰送上天空。
第19章
那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除夕当天。
  在临别之前,陆砚书给了姜稚晚两个红包。
  一个压祟钱。
  一个拜年钱。
  陆砚书给得时候,还特意叮嘱后一个红包要明天才能打开。
  压祟钱是除夕这天给的,拜年钱则是大年初一才能给的。
  “我不能要。”姜稚晚后退一步,出声拒绝了。
  陆砚书没说话。
  反倒是一旁一起送她出门的管家先一步说话了:“姜小姐,你这么生分,岂不是很伤少爷的心?”
  话落后,徐管家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红包,说出了更让姜稚晚推辞不了的理由:“长者辞不敢辞,辞之不恭,受之不愧。”
  四个厚厚的红包拿在手里,一只手根本拿不下,必须两只手一起。
  “谢谢陆先生。”
  “谢谢管家。”
  姜稚晚诚挚道谢。
  管家慈爱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担忧:“要是被人欺负了,也别忍着,大胆反击回去。”
  姜稚晚点头应了一声好。
  有些话,现在无名无份的少爷说不得,但他可以。
  管家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反击的时候也要以自身安全为主,实在不行,就回来告状,我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再者,少爷还在这里呢。
  姜稚晚酸涩的眼眶一下子就笑眯了些,哭笑不得道:“告小状这种行为连小孩子都会觉得不耻的。”
  这话管家就不赞同了,“我们家如宝似珠娇养着的孩子被欺负了,长辈就没有不出头的道理。”
  什么歪说法!
  陆砚书也十分赞同管家所说的话:“要把管家的这句话记在心里。”
  管家急急忙忙又道:“要是在意你的人知道你被欺负后,只能偷偷躲起来伤心,怕不是心都要疼碎了。”
  话音一落,管家就飞快地瞥了一眼陆砚书的方向。
  姜稚晚抿了抿唇,摩挲着手里握着的厚厚红包,心头软得不像话。
  糖衣炮弹,简直是诛心利器。
  送姜稚晚离开的司机很快将车开到三人面前。
  司机把车门打开,又将姜稚晚手中的四个红包和一旁的小行李箱放好后,径直上了车。
  十分懂眼色的管家故作有事需要处理,走远了几步,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把手拿出来。”陆砚书突然道。
  姜稚晚听话地将手伸出来,却不知陆砚书究竟想做什么。
  陆砚书将右边口袋中的东西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糖?”
  仅一眼,姜稚晚就看清楚了他手中的东西。
  但里头似乎还夹杂着些其他东西。
  姜稚晚赶忙将另外一只手也伸出来,双手合在一起呈捧状。
  糖果包装声音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陆砚将这些东西放在口袋里多久了,已经沾染上了他的体温。
  很暖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姜稚晚耳尖泛起粉意,赶忙将这些不该有的东西全都忘之脑后。
  一捧糖果中夹杂着些许不知名的中药药片,还有一块指尖大小的平安扣。
  润白色的平安扣被一根编制红绳缠住,看上去像是一条手链。
  “这是……”姜稚晚怔住了。
  陆砚书笑得眉眼都柔和下来了:“平安扣。”
  象征着平安。
  姜稚晚眨眨眼睛:“那这些白褐色的切片是什么?”
  “一种药材,名字叫当归。”陆砚书嗓音淡淡的。
  正盼你归,当归,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