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扶着裴濯进了院子。
  裴濯说:“我自己能走。”
  许宁却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要强。”
  裴濯没接话,而是问:“阿宁是在等我吗?”
  许宁闷闷道:“我做了饭,还有馍馍吃。”
  裴濯转头看她。
  喂喂喂,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可没有乱花钱!
  许宁瞬间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一阵的无语。
  “种子我都买了。”
  裴濯温和一笑:“我没怪你乱花钱!”
  许宁“……”
  你有,你明明就有。
  口是心非的绿茶男!!
第12章
我要让你失望了
  尽管没什么油水,可是饭菜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光喝稀粥强。
  “你不吃?”裴濯看着几块碎馍问。
  许宁摇摇头:“我吃过了,这是你的。”
  说完,她还不忘了刷好感。
  “往后有我吃的,一定就有你的。”
  裴濯“…”
  倒也不用这么表忠心。
  吃过饭,洗了碗。
  许宁将买的东西都交代了一下。
  裴濯笑眯眯的说:“阿宁,我相信你的。”
  许宁“…”
  呵呵…
  你明明就不信。
  许宁又把那件衣服拿出来。
  “镇子上没人买,回头我去县里问问。”许宁试探的说了一句。
  裴濯正小口的吃着红薯,闻言也没有什么表示,似乎这就真的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怎么处理,他根本不在乎。
  许宁得寸进尺,继续追问:“县里是什么样?我去的话,应该上哪里卖?”
  裴濯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红薯,没有回答许宁的话,而是说起了别的。
  “我今天去找村长了。”
  许宁抬头看他,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和村长说,我可以开个小学堂教村子里的孩子们读书认字。”
  许宁觉得这是好事,若是能赚点钱,也能贴补家用,也省的这家伙在家胡思乱想,万一想不开要杀了她怎么办呢?
  而且这年代,知识真是用金银一点点堆起来的,整个村子除了裴濯和村长没有人识字。原主所在的周口村就只有那个孙渣男识字。
  这是好事,村长不会反对吧?
  许宁观察了下裴濯的脸色,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裴濯就是那种面上永远是笑眯眯的,说出的话也很温和好听,可他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举个例子,如果有人打了裴濯一巴掌,裴濯一定会笑着说,不好意思,我的脸会不会把你的手碰疼了?然后转头,他会剁了那人的手,并且关切的问,是不是很疼啊?都怪我用的刀不够锋利,下次我尽量磨磨再砍你好不好?
  许宁将脑海中这些恐怖的画面甩出去,看似很好奇的问:“村长怎么说?”
  “他拒绝了。”裴濯的脸埋在柔和的光中,有几分自嘲:“从前我还觉得我是什么人物,大家捧着我惯着我,我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高兴的笑了起来:“现在看来…我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许宁“……”
  求你别笑了,真的很吓人啊。
  许宁都怕他笑着笑着,忽然掏出刀砍她一刀。
  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都这样!
  尽管裴濯很瘦,尽管裴濯是个瘸子,可许宁就是怕他。
  裴濯看到了许宁眼底的恐惧,他似乎很满意,于是盯着许宁目光沉沉的说:“阿宁,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真的比不过那个姓孙的。”
  许宁瞬间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了。
  裴濯担心她拿了卖衣服的银子跑了,或者又去贴补孙渣男,所以才绕着弯说了这么多。
  之前许宁承诺要赚钱给他治腿的事他也算是间接的提醒了。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听十席话。
  给别人画饼动嘴皮子,给裴濯画饼,就得给他饼吃,不然他就要掀锅要你命。
  真是一点亏都不吃的男人。
  于是许宁说:“我买了黄豆。”
  裴濯扯了扯嘴角:“然后呢?”
  然后……
第13章
发烧
  许宁将黄豆泡了,将水上飘起来的豆子挑拣出来放在一边,还不忘对裴濯解释:“这些都是坏豆,不能用的。”
  然后呢……
  然后许宁就说:“好了,这样得泡一天,咱们先去后面翻地。”
  裴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没多问。
  两个人忙活了一上午,基本都是许宁在做,裴濯本来也在帮忙,可是他站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脸色难看的像鬼,许宁都怕他死在这。
  她和人打听过,如果裴濯死了,她就要被送回娘家去,到时候她还是会被恶毒的后娘卖出去,至于独自守寡这事,想都不要想,裴家的这个屋子还有这片地都会被裴家收走。
  古代女人可没有那么多人权。
  现在她和裴濯是捆绑在一起的,她要活的好,就不能让他死了,当然了,也得稳住裴濯,不叫裴濯把她给弄死了。
  “你还是回去吧。”许宁刚说完,裴濯就一头栽倒摔了下去。
  许宁“……”
  许宁扔了锄头跑过去,地里的土都是松软的,倒是没摔伤,不经意触碰到,发现他发烧了,烫的吓人。
  “你发烧了!”
  裴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许宁本想将他扶进去,可顾忌到他的腿,这样拖回去,怕是还要受伤,于是她试了一下,将裴濯公主抱了起来。
  裴濯长的高大,分量却没有多少,触手可及能摸到他肋上的骨头……
  许宁无奈叹了口气,这人放在现代也才上高中……
  将人放在床上,用凉帕子放在他额头降温,裴濯长的好,睫毛很长,眼皮上那颗小小的红痣像是着了火一样,鲜红鲜红的,脸颊也因为发烧变成了粉色,像是艳丽又危险的海妖。
  许宁拍了拍他的脸:“裴濯,醒醒。”
  可无论许宁怎么叫,他都没能醒过来,像是被梦魇困住了,眉头紧皱,表情十分痛苦,许宁有点担心,她又弄了些温水给他擦身子。
  脱了衣服,她才发现,裴濯的瘦不是一般的瘦,是那种皮包着骨头的瘦,看起来格外吓人,尤其他的腿,青紫一圈,许宁不小心碰到他,他闷哼一声,低声嘟囔了句:“疼……”
  许宁“……”
  …
  裴濯觉得自己被困住了,他身在火海,周围都是厉鬼,它们挣扎嘶吼着拉着他,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身上酸软无力,嘴巴很干,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这个茅草屋。
  他忽然睁眼吓了许宁一跳,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烧终于是退了。
  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裴濯坐起来喝了,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他也没说什么,面不改色的喝了水。
  “…我怎么了?”
  “你发烧晕倒了。”许宁非常无语:“你多大人了,发烧了自己都不知道吗?以后不要逞强了。”
  两个人说着话,周婶端了粥进来,裴濯没胃口,可人家一番好意,他还是端着碗吃了起来。
  “谢谢周婶。”
  周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要是小梦活着,裴濯怎么会遭这么大的罪。
第14章
发现密密麻麻的
  周婶陷入沉沉的回忆中…
  当初裴濯受了伤,小梦又出了事,裴濯被扔在老屋中一个人自生自灭,没人理他,也没人和他说一句话。
  起先大家都不知道,还以为裴濯还在裴家,直到那天,有人路过,在老屋门口看到了裴濯。
  裴濯浑身脏污倒在地上,他想爬起来都做不到,手指甲在地上扣断了,嘴唇干裂咬的都是血,人也瘦的没了人样,像地狱里挣扎攀爬的鬼…
  他是饿狠了自己爬出来的。
  当时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老屋门口围着一圈人,都来看热闹。
  毕竟是曾经的天之骄子,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村里人当初教育孩子都说:“你看看人家裴濯,再看看你!”
  “你要是有人家裴濯一半,我就省心了。”
  “你就不能学学裴濯?”
  “裴濯…”
  “裴濯…”
  “裴濯…”
  可如今,裴濯成了这样,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有人唏嘘,有人同情,有人暗爽。
  高高在上的神像掉在地上,摔碎了,也只是石头和泥巴而已。
  人们提起裴濯又变了个说法。
  “你安分点就好了,可别像那个裴濯一样,一个大男人长成那样,这次谁知道在城里遇到了什么事被人打成那样?”
  “当年裴小梦就跟狐狸精一样,她生的野种能是个好的?那个裴濯我从小看他就不男不女的。”
  “对呀,城里人玩的可花了,我娘家兄弟隔壁邻居的二儿子就在县里,他说裴濯和书院的同窗不清不楚的…”
  “我也听说了,是被什么富贵人家看上了,一个大男人还是读书人…啧啧啧…”
  想起往事,周婶红了眼睛。
  她知道裴小姑有多疼这个孩子,吃的穿的都是好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可小梦一死,裴濯就成了这样…
  好在裴小梦精明,早先给裴濯买了几亩地,当时正好秋收,村长组织人给他收了,换了些银钱,又找了个赤脚大夫看了看,花去了一部分,最后靠着剩下的粮食,裴濯才勉强熬了过来。
  可这点活命的地,裴家那帮吸血鬼都没有放过…
  还是两个孩子,以后可怎么活啊。
  周婶叹了口气:“我看许宁也是个好的,你昏迷这段时间都是她忙前忙后的照料,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往后你们就好好过日子…”
  周婶絮絮叨叨,裴濯的思绪却飘出去很远。
  许宁么…
  可她也不是无缘无故对自己好。
  裴濯刚刚柔和下来的眼神,又重新被覆上了一层冰雪。
  晚饭,裴濯吃到了一碗葱花面,面上还卧着一个鸡蛋。
  裴濯以前并不愁吃喝,白面条他是吃过的,可是好像从没有一碗饭比现在这碗葱花面更好吃。
  后来很多很多很多年后,裴濯吃惯了山珍海味,最爱的还是卧着鸡蛋的一碗葱花面。
  “哪里来的?”裴濯问。
  许宁说:“周婶送了点面和鸡蛋,我做了面条,你安心吃,回头咱们有了钱就还。”
  裴濯好笑,说的好像以后真会有钱一样。
  裴濯到底还年轻,休息了几天就好多了。
  他出了门,发现后面的地都翻过了,也种上了东西。
  许宁在厨房鼓捣什么,裴濯跟着进去,看见她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个木桶来,木桶里密密麻麻的…
第15章
豆芽
  “这是什么?”
  “这叫豆芽!”许宁捏起一根给他看。
  裴濯觉得很惊奇:“黄豆做的?”
  “对,就是黄豆发芽弄出来的,凉拌炒菜都好吃,明天就是集市,我打算拉过去卖。”
  裴小姑从前将裴濯照顾的很好,他并不擅长农活,也不知道地里的事,这种黄豆变的…豆芽对他来说格外稀奇。
  “好吃吗?”他问。
  许宁心情不错,她笑道:“你等着!”
  正好锅里有水,烧开了将豆芽一煮,家里条件有限,加了点盐,葱,和周婶给的芫荽拌均匀了。
  许宁挑起一筷子喂到他嘴边:“尝尝!”
  裴濯愣了下,张嘴吃了。
  虽然没什么调料,可是这豆芽爽脆可口,这个季节连个绿叶子菜都没,它确实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好吃吗?”许宁问。
  裴濯点头:“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