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濯吐出一口气，看着繁华热闹的京城有些失神。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如果皇帝不是想要除掉他，那么他现在也是忠心的皇权拥护者。
代表寒门，和氏族斗，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本来他很有信心，可是上次见过张明启之后，裴濯又觉得鹿死谁手还真的说不定。
庄玉清走了，裴濯也变的小心翼翼，和两年前意气风发的自己判若两人。
好像他们所有人都变了。
许宁却说：“你不是胆小了，而是成熟了。”
年少时总是无知无畏，随着年龄阅历的成长，大部分都会长成自己曾经厌恶的人。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说完，许宁又忍不住抱着他的胳膊笑了起来。
她和裴濯才二十几岁，却像是年过半百一样。
裴濯没一会儿也笑了起来。
林章的死正如裴濯猜测的那样，被皇帝轻轻拿起，更轻的放下了。
“那林沐怎么办？”苏掌柜和吉祥书斋的其他人一样担忧林沐。
如今他已经被抓进了好几天了，不管人是不是他杀的，现在整个京城都说他弑父…
林沐的名声彻底毁了，苏掌柜忍不住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小侯爷说：“蔺怀瑜派人去问了，而且裴濯和云锦关系好，他也一起去了。
“不放人？”蔺怀瑜皱眉：“为什么？林沐都不在场…”
他话没说完，云锦就揉了揉发疼的头说：“林沐只有不在场的证明，可是林府也有他在场的杀人的证明，谁能证明我们现在抓的这个林沐不是杀林章的那一个？”
蔺怀瑜沉默了。
裴濯问：“…林章的案子要破，就要抓杀人的林沐，所以…”
所以，林沐就是杀人凶手。
单看衙门怎么审，现在看来有人想息事宁人，有人想快点结案给皇帝也给民众一个交代。
可林沐做错了什么？
裴濯终是不忍看林沐被冤枉。
于是他说：“如果不抓住那个假扮林沐的人，他很可能会再次杀人。”
云锦看他。
裴濯皱眉道：“云锦兄，当年你为章成出头，你后悔过吗？”
云锦想了想，最终摇摇头：“不悔。”
可能现在会觉得当年的自己幼稚可笑。
可唯独不会后悔。
那如今呢？
明知道一个人被冤枉…
云锦舒了口气：“我会尽量想办法。”
出来后，蔺怀瑜面容凝重：“我觉得不太乐观。”
云锦的话已经很明显了。
林沐有没有罪，就看上面的人要不要给林家留一条活路了。
林沐的事让整个吉祥书斋陷入了沉默。
许宁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大家兴致都不高，她进门和小侯爷蔺怀瑜商量，众人在外面，第一次听到一向温和的蔺怀瑜大脾气，声音大的要盖过屋顶了。
“许宁，你胆子太大了，别以为现在有人捧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蔺怀瑜觉得许宁疯了。
她居然要把林章的事放在大周报上。
小侯爷摸着下巴：“蔺掌柜，你是担心你的生意会受影响吧？”
“我更担心我们大家的脑袋。”蔺怀瑜拍了拍桌子，非常愤怒：“我手底下的人还都等着吃饭呢，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他们的死活。”
许宁从没见蔺怀瑜发过脾气，也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
“也没有那么严重，而且，你别忘了咱们创办大周报的目的…”
许宁话没说完，蔺怀瑜就大吼：“我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送命。”
蔺怀瑜舒了口气：“林沐的事是家事，到如今，我已经仁至义尽，我可以帮他想办法，可是让我拿吉祥书斋，拿这么多人的命去堵，我不同意。”
他说完摔门离去。
小侯爷也来了火气：“这人什么毛病？”
许宁扶着桌子：“他要为这么多人考虑。”
许宁非常理解蔺怀瑜。
可明知道是萧幻羽杀了人，要眼睁睁看林沐去死也做不到。
“要不登娱乐报？”小侯爷忽然笑了下：“全文都用化名，再改改故事背景，就说古时候有这么一件事，有这么一个案子…”
小侯爷说的头头是道，显然十分擅长钻空子…
许宁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竖了个大拇指。
第665章
又一个
小侯爷不愧是小侯爷，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通篇就是个小故事，可就是让大家一眼看明白这些写的是谁。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出了个假林沐。
就说啊，好好的就算和父亲有矛盾，也不能弑父啊。
然后…
画皮鬼的传言又来了。
于是离谱的传言朝着一个十分离谱的方向去了。
比如有人说画皮鬼穿着林沐的皮杀人。
可有人又说：“如果是画皮鬼，那林沐为什么还活的好好的？还出现个假林沐？”
众人一想也是。
“就知道没那么玄乎。”
然而不等这人说完，前面那人就说：“不是画皮鬼，那就是春喜镇的纸人跑出来了。”
众人“…”
你比他还离谱。
可这种传言还是有人信的。
然后又有人说：“你们太玄乎，我看是替身吧，就像阮家兄弟那样的双生子…”
路人不服气：“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我看就是林章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京城每天都死人，这有什么稀奇的？”
不明情况的群众跟着点点头。
然后有人又反驳：“京城每天死人，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这…”
还真是无法反驳。
离谱的传言越来越多，最后林沐的事反而被淡化了。
因为大家好像本能就觉得娱乐报虽然看似在编瞎话，可是哪一次说的不是真的？
就问你徐老爷是不是被戴绿帽渣男？
现在还有人天天盯着徐府，就想看看那个孩子长的像徐老爷还是像徐老爷的弟弟？
张明启是不是真有十八个小妾？老丞相还能不能一夜八次？
林沐的事情终于有了缓和，云锦认为上头大人们的态度也出现了松动。
这时候努努力或许能有转机。
至于怎么努力…
当然是送钱了。
可林章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一死，林沐就被抓了，如今林家的家产被族人瓜分，他们都认为林沐回不来了，回来也没有用，哪里还肯出银子救人。
林家的下人们也跑的差不多了。
林府一夜之间变了天。
然而这钱许宁出了。
如果真的是萧幻羽杀人，那么林章的死和她也有关系。
银子送上去，人还没放出来，城中又死了一个人。
这人是翰林的，裴濯见过几次，不怎么显眼，平日里很是沉默寡言。
有人看到他跳下了护城河，结果护城河里没把人捞起来，反而是在他家不远处的一处破屋子找到了他被吊死的尸体。
这件事比林章的案子还要轰动，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是画皮鬼杀人，。
有人说纸人杀人。
有人说…有人说不出来了。
不可能是双生子了。
而且据大理寺的内部人士透露，死去的这个人也是尹在水的大黑粉，他也非常讨厌尹在水。还写过好些文章骂尹在水。
这事一出，支持尹在水的全都冒了出来，有些狂热分子认为，这些人就是书中那些画皮鬼纸人杀的。
这些人得罪了尹在水，被尹在水操控这些东西杀了。
一时间，曾经骂过尹在水的人人自危，都躲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被盯上。
这件事间接证明了林沐的清白，加上送的银子起了作用，林沐被放了出来。
他整个人很憔悴，很颓废，下巴上都长出了胡茬，人也瘦了一圈。
裴濯来接的他。
林沐有些意外：“裴大人，银子我会尽快还给你们。”
他和裴濯许宁其实没什么交情，没想到他们会出钱救他。
裴濯摇头：“不急。”
他送林沐回家，可林家早就一片萧条之色。
院子里一片狼藉，除了一座空宅子什么都没了。
“林沐…”裴濯沉默了一瞬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知道你很难过，可让你难过的事，总有一天会笑着说出来。”
他拍拍林沐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话。”
林沐点点头：“谢谢你…裴大人。”
林沐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他在牢里倒是没有受罪，可是那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的痛更难受。
从此往后的很多很多年，林沐都会想，，如果自己不任性就好了，如果自己不和父亲顶嘴，不忤逆他，父亲可能不会死，林家也不会倒…
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还是个风光霁月的林家公子。
然而没有如果。
后悔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情绪。
第666章
翰林选人
“又是他。“许宁皱眉：“他想干什么？把尹在水的黑粉都杀死吗？”
裴濯觉得那个什么萧幻羽还真有可能这么做。
那人看起来就是个疯子。
许宁转头看裴濯：“你能找到他吗？”
“我让老四他们试试。”
“好。”
然而效果并不理想，因为萧幻羽可以易容，或许还可以催眠，总之很邪门，这样一个人要抓他很不容易。
除非他能主动现身，可许宁知道这不太可能。
云锦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事，可讨厌尹在水的人太多了，尤其是最近写的那个轮回，简直就是在往老古董们脸上踩。
这些人不止一次在公开的传道大会，诗会上表达过对尹在水不满。
这么多人怎么防？
温大人这时候将云锦叫了过去，他先笑着夸奖云锦最近大半年办事不错，接下来就给云锦一个差事。
“盯着许宁做什么？不抓杀林章和吴永的杀人凶手。”
云锦不太理解温大人这又是做什么，难道是在和他说笑？
那他是笑还是不笑？
温大人看他，要笑不笑的样子让云锦有些不舒服。
“大人，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顿了顿他又问：“真要盯着许宁？为什么？”
他没事盯着人家裴濯的夫人到底做什么？不怕被裴濯打死吗？
难道温大人看上许宁了？
也不可能啊…
云锦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那是什么眼神？”温大人瞪了云锦一眼，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许宁就是尹在水…”
许宁是尹在水…
尹在水就是许宁…
怎么可能…
云锦还记得第一次见许宁，小家碧玉的姑娘，因为是裴濯的夫人他没有多看，但是一看就特别朴实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