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屋
  …
  欲望是个无底洞。
  可我只想要一个新房子,娶妻生子,平凡一生。
  怎么就成了妄想?
  怎么就成了填不满的欲望了呢?
  当我躺在悬崖底下看着高高的天,白白的云的时候我这么想。
  这个世界这么大,土地这么大,有的人坐拥豪宅万亩,佳丽无数。
  而我的容身之处在哪里?
  难道就只有那一个小小的田螺壳?
  一个走捷径却后患无穷的容身之处?
  而这些或许都是裹着蜜,混着毒,用来饮鸩止渴的。
  普通人活着可真难。
  我这么想。
  或许死了更好呢?
  可人的本能就是生存,于是躺到了天亮,我开始试着爬起来,站起来…呃…我站不起来,似乎腿断了。
  可我还想活…
  哪怕趴着活呢。
  我艰难的移动,路上都是我的鲜血留下的长长的血印子。
  疼痛已经无法将我打败,我只想回到村子去。
  回到村子,一定有人会救我,那我就还能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晕过去,再次醒来继续趴,从天亮爬到天黑,又从天黑爬到天亮…
  我终于看到了村子。
  此时日头正毒,蓝天白云绿草地,一切还和往常一样宁静祥和,可一切好像都和往常不一样了。
  村子里很安静、
  非常非常非常的安静。
  一座座崭新的房子堆在村子里,像是……像是一座座死气沉沉的坟墓。
  我用尽最近的力气爬进了村子里,没有人来围观。
  村子里的人难道都死了吗?
  我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慌。
  果然,什么新屋,都是谎言,陷阱,欺骗人的……
  就在我愤愤不平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座房子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这不是个漂亮的女人,她的脸色枯黄,已经到了中年,女人满脸的疲惫……
  她问:“你找谁?”
  我还没说话,她忽然高兴道:“你是阿灿?”
  我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可她将我扶起来,我终于能站起来了,能看到高处的风景……
  高处的风景……
  高处的风景……
  我弄白了一件事。
  这个枯黄消瘦的中年女人居然是刘二那个漂亮的美人媳妇?
  不,这不可能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几乎和那个新屋子长在一起的刘二,他就像是一只背着壳子的蜗牛,脸上没了精气神,瘦的脱了形,他却还对我笑:“阿灿回来了……”
  我……回来了……
  可我宁愿死在悬崖底下……
  为什么……
  我惊恐的发现,不只是刘二,所有人都背上了沉重的壳子,这是他们的新屋,他们梦寐以求终于得到,却只能背在身上的新屋……
  那些仙女一样的美人……不……妖怪……我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东西…她们如今也黯淡无光,憔悴不堪…
  更绝望的是,我发现这个新屋似乎有生命一般,不断的吸食人的精气,村里男人们的,那些漂亮的女人们的……
  她们曾经那么漂亮美好,可如今像是全都那所谓的新屋吸走了精气神,变的苍老,枯萎,像是落日后,没了活力的花,秋日后的草……
  我害怕了。
  可刘二脸上挂着笑,他似乎很满足,甚至有些得意的说:“阿灿,加入我们吧,你难道不想拥有一个崭新的屋子?一个……呃……”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然后说:“一个曾经很美丽的妻子。”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曾经幻想,渴望,拥有新屋新媳妇,过稳定安定的生活
  可不是刘二这种被新屋压的直不起腰,曾经美丽的妻子也因为这沉重的负担变的不再美丽…
  我摇摇头。
  这不是我想要的。
  刘二笑了。
  “哎,人怎么能这么贪心呢?”他问我。
  我也问自己我贪心吗
  刘二说:“你很贪心,你总是想要最好的,可你却不想付出任何东西。”
  不不不,我不是这样的。
  可刘二不听我的了,他说:“每个人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你就该和我们一样,结婚盖房,村子才能延续,你看咱们这个村子,如今是不是欣欣向荣了?”
  我不知道。
  或许刘二说的是对的。
  我看着自家破旧的几乎要倒塌的茅草屋,再看看刘二崭新气派的新屋。
  这是最好的吗?
  这是我们每个人生来就该做的吗?
  我陷入了迷茫
  “不不不不不,不是……我要出去……”
  凄厉的咆哮声,让我终于回过神来。
  我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那是李四,他也被新屋压着,他似乎想爬出来,可是屋子很重很重,他爬不出来了,只能一遍遍的绝望的嘶吼着。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瘦瘦的满脸疲惫又枯黄的女人,像极了被他赶走的前夫人,可我知道不是,那是李四那个美丽的妻子,如今她变的和前面的那个一样了……
  李四又想换了她,可他又无能为力。
  一阵风过……
  腥臭的味道浓了
  我捂住了鼻子。
  “你闻不到吗?”我问刘二、
  刘二动了动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惬意和满足爬满了他的脸。
  “这才是生活啊。”他皮包骨一样的脸上满是得意,这一次他觉得他终于赢过我了。
  终于赢了…
  ……
第743章
有请课代表
  看过新屋的人沉默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总觉得这个故事合理中又带着不合理,而且他们有预感,这个故事中夹带了很多私货。
  有看不懂的哇哇叫,当然也有看懂的课代表已经开始给大家总结。
  一号课代表说:“你们都想的太多了,其实新屋就是个新房子,只是底层人为了新房子耗尽心力,一辈子被束缚牵制……”
  顿了顿,一号又说:“那个所谓的田螺姑娘美人媳妇,大家想想,诸位娶的妻子,年轻时候不说个个国色天香吧,可也年轻水嫩,结果嫁给一个没本事的男人,渐渐的被岁月摧残,成了一个目中无光的中年妇人。”
  众人都觉得一号说的对,可是说的不全面。
  于是二号课代表说:“依我看,新屋不只是新屋,很可能指代孩子,大家想想,生了孩子之后,孩子不就是一直父母身上吸食精气,就像刘二,尽管他也知道如此,可他说人生的就是如此,他也乐在其中,他不就是努力养家的中年男子?”
  众人觉得二号补充的不错,于是三号课代表说:“诸位说了我想说的,我就补充点诸位没说的,比如这个诡异的村子,众所周知,尹在水笔下就是有很多诡异的村子,这个一定有它的含义。”
  有人是急性子,忍不住说:“能不能不要卖关子了,快说。”
  于是三号说::“一开始村子里的这些人代表每个人的青年时期,大家都想盖房子娶媳妇,可是阿灿失败坠崖,也就是说他这段时间是不在村子的,等他回来,刘二和村子里的人都老了,其实他们是到了中年阶段,上有老,下有小,负担很重,可刘二乐在其中,而阿灿因为没有和大家一样,娶田螺姑娘背上田螺壳新屋,所以他还是青年时代,他也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异类,他对中年时候的生活充满了恐惧,迷茫,不安……”
  众人再次点点头,三号说的非常好啊。
  可是四号这时候出现了,他笑了笑:“大家把该说的都说了,我说点我的,我的注意力在李四身上,李四嫌弃自己夫人长得不好,抛弃了妻子,他背上新屋,娶了美娇娘,认为自己过上了自己认为的好生活,可是时光流逝,新屋也压的他喘不过气,美娇娘也因为时间变迁成了和他前夫人一样的人,人的欲望啊,总是填不满,一山望着一山高,永不满足。”
  四号感慨:“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人还是不能忘恩负义,不然结局会和李四一样,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众人再次点点头,六号课代表是个中年男子,他觉得新屋写的就是他,年轻时候想着娶妻生子,盖房置业,结果为此不惜借了折子钱,身子骨都要被压垮了…
  而不少的中年妇人颇有感慨。
  她们嫁给丈夫的时候,谁不是豆蔻年华,漂亮可人,可成亲后,生了孩子,料理家务,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容颜不在,丈夫却像那个李四,喜新厌旧,早就忘记了当年相互扶持的情谊…
  慕辰面前的书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竖起耳朵仔细的听别人的分析。
  然后点点头。
  啊,原来是这样。
  居然是这样的。
  尹在水真厉害。
  他抬头去看许宁,不知道是不是加了才华的滤镜,他觉得许宁格外漂亮,这样的许宁,裴濯那个掉在权眼里的凡夫俗子怎么能配得上她呢。
  许宁察觉到了,她狐疑的看慕辰,却扫到了他翻开的那一页。
  正是她写的新屋的番外。
第744章
新屋番外
  ……
  新屋
  ……
  刘二赢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看着他,又看着村里的每个人和他们身上背着的壳。
  我不觉得美好,只觉得诡异又恐怖。
  可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错的,这就是我们该追求的美好的生活。
  “阿灿,加入我们吧,这样大家就都有新屋住了。”
  “是啊,你的小破茅屋实在是太影响咱们村子了。”
  “村里可就你一个人没有新屋了,没有新屋,你百年后葬在哪里?以后还怎么面对你地下的列祖列宗?”
  “阿灿,加入我们吧,难道你不想要新屋了吗?”
  “这可是新屋啊……”
  所有人盯着我,仿佛我是个异类,仿佛我犯了十恶不赦的大错。
  我不断的后退,可走到哪里,都是崭新的新屋,枯萎的女人,被逐渐吸光精气神的男人。
  如果这就是拥有新屋的代价……那我……那我宁愿……
  “不要。”
  我抬头,看到一座崭新的房屋前,一个男人发出愤怒的吼声。
  我认得他,他是张山,才短短几日,他也变了样子……
  身边的女人哭着说:“张山,没有新屋我会死……”
  张山摇摇头,脸上满是痛苦:“可这屋子会要我们的命,我不想像村里其他人一样……”
  女人摇头:“太迟了,太迟了……”
  “什么?什么太迟了?”
  张山动了动胳膊,试图将身上的壳子甩掉,他当时鬼迷了心窍,受了蛊惑,跟着众人捡了这个壳,可他发现,新屋的快乐好短暂啊,这个世上的快乐事好多,上山打猎,下河捕鱼,在田间自由的奔跑……
  他失去了自由,人总是权衡利弊后,慎重的做出一个选择,然后又无数次后悔做出这个选择。
  能一直勇往直前的人太少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
  纠结,怀疑,后悔才是常态。
  张山无数次后悔,他被这个壳子套住了,从此没有了自我。
  这不是张山想要的。
  他要甩掉壳子。
  他要自由……
  哪怕天为被,地为床,他都要自由……
  女人的阻拦,毫无用处,张山开始撕扯身上的壳……
  女人说:“没用了。”
  我也看到了,果然是没用了,张山的肉体和壳子长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