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朝噌摸着她的头说:“落霞,不要怕,以后你就是公主,这皇宫就是你的家了。”
家吗?
她的家早就没了。
就算有,她的家哪里比的上皇宫呢?
可比起饿肚子,宫里的勾心斗角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时候八公主很讨厌宫里这些人,这些权贵之子,在家里受了一点委屈就觉得辛苦,就觉得人生不公平,就觉得自己身世凄惨……
可比起外面那些孤儿,那些衣不蔽体,和狗抢饭吃的人,他们这点苦算什么呢?
可是慢慢的,八公主懂了。
当肚子填饱之后,就会滋生出欲望。
欲望是无止境的,饿肚子的时候唯一的愿望就是填饱肚子,吃饱了就想要这,要那的……
就像她……
想要武朝的爱。
爱啊!
多可笑的东西,宫里的老嬷嬷,那些死去的,活着的,疯了的嫔妃宫女们曾经说过,爱是宫里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宫里的人一旦有了爱,就有了弱点,这是一颗裹着毒药的糖……
终究是她不配了、
真的不配。
盛装华服的包裹下,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局促的小女孩。
八公主长舒一口气,步伐坚定的走进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宫殿。
院子里人不少,皇后正盯着院子里一株海棠花看。
这是八公主最喜欢的花。
而原本伺候八公主的宫人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皇嫂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八公主戴上了她认为无限可击的虚伪面具。
皇后转身看她。
“皇妹去哪里了?”
“不过是出宫转转。”
“是吗?”
张皇后和八公主的年纪差不多,只不过,两个人的境遇实在是差的太多了,八公主这辈子羡慕嫉妒的人太多了,京城的世家大族千金,街边小铺子里被爹娘宠爱的小女孩,哪怕是坐在箩筐里和爹娘卖的菜一起被担着走的小孩,可她唯独不羡慕宫里的女人。
这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圈住了这些女人的一辈子
一辈子啊,只能困在这小小的笼子里,就算是锦衣玉食又如何呢。
而她,却比宫里人更可怜,因为这小小的牢笼,也是她偷来的,很快要失去了……
不属于她的东西,到最后还是不属于她。
“是啊。”八公主天真的笑着。
张皇后道:“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就不要乱跑了。”
八公主没说话
张皇后走到她身边,上下看了看她,忽然嗤笑一声:“皇妹啊,本宫听说,南越皇帝最讨厌不贞的女子,你这样的……”
她嘲讽的笑了下:“若不是陛下舍不得其他公主去南越受罪,本宫怎么也得说服他不让你去南越丢人现眼了。”
八公主冷了脸,面无表情看着张皇后:“皇嫂觉得自己比我好多少吗?”
“当然,本宫是中宫皇后,还怀了龙子……”
张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本宫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到是皇妹,多和贤妃学学怎么讨好人吧,毕竟…异国他乡的,日子不好过啊。”
说完,张皇后不再理会八公主,对她带来的人说:“公主待嫁,不要再出门了。”
“是……”众人齐声回答。
“你们干什么?”八公主是身边的宫人被拉了下去,张皇后站在门口,看着缓缓关上的大门。
“娘娘,就这么饶了八公主了吗?”张皇后身边的宫人显然觉得太便宜了八公主,她可差点害死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张皇后也不甘心,可八公主是商定好要去和亲的。
而且……
南越皇帝年轻时候据说被人背叛过,最痛恨背叛他的女人,他还沉迷长生之道,年纪又大……
八公主的日子不会好过。
或许比直接杀了她更让难受。
“那卫太医那……”心腹还记得这个害皇后的罪魁祸首。
张皇后摇摇头:“自会有人处理。”
她父亲已经说了利害关系,都是南越的阴谋,既然已经抓了卫太医,她就不插手了,她要做的就是将最近那些趁她怀孕蠢蠢欲动的人按下去,还有那个南越公主贤妃…得看好了,不能让她跳出来作乱。
……
武朝一死,城北大营彻底的被查封。
裴濯和小侯爷亲自带人去的,他们在城北大营还发现了以前没有的密室。
“看起来像是关着什么人。”小侯爷看见了里面的生活用品,还有一把被遗忘在角落的梳子。
“女人?”他狐疑的问。
裴濯接过梳子看了看:“为什么不是男人?男人也用梳子。”
小侯爷嘲笑:“男子谁用这种梳子,这明显就是女人用的,你看这里,原本镶嵌了宝石,只是后来宝石掉了。”
裴濯拿着梳子,看着空了凹槽,忽然就想到了吉祥书斋对面的那家听风阁。
他们不就是卖珠宝首饰的吗?
“想到了什么?”小侯爷问。
裴濯说:“听风阁…”他看了小侯爷一眼:“我听说你和他们的掌柜很熟悉。”
听谁说的?那肯定是许宁。
小侯爷和叶掌柜那点事,许宁每天都一五一十告诉裴濯。
她说小侯爷是舔狗。
许宁不太喜欢舔狗这个词,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求,本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可那是建立在有戏的基础上。
若是人家真的不喜欢你,非常不喜欢,你的追求对别人来说已经成了负担,困扰,那就是骚扰了。
再或者,姑娘明明对你没感觉,却吊着你,拿你当备胎,而你毫无底线尊严的追着,那你就是舔狗。
所以凡事都有个度,爱别人的时候,首先要尊重别人,尊重别人就要尊重自己。
这样才是正常健康的恋爱关系。
小侯爷…
很明显,叶掌柜对他没兴趣,却出于某种目的不得不敷衍他,而小侯爷自己其实比谁都清楚,却还是会追着人家跑…
许宁认为他可能真的很喜欢叶掌柜。
第833章
那是他的母亲
这不是许宁第一次来听风阁。
上回她就和裴濯来买过一个簪子。
叶掌柜一看到她就热情的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笑着看了一眼裴濯,说:“这么好看的相公哪里找的?”
她表现的和许宁很熟络。
许宁也笑着说:“其实今天是我相公有事想请教叶掌柜。”
“有事就说,那么客气干什么?”
叶掌柜将两个人带去了二楼的包间,裴濯扫了一眼,这个地方应该是接待大客的,屋子里好几个柜子里摆着特别精致漂亮的首饰,裴濯一眼看中了一件粉色的。
华丽,好看,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就是一眼让人觉得惊艳。
“裴大人好眼光,这件首饰可是宫里的工匠做的,用了……”
叶掌柜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许宁就看见裴濯大手一挥花了一大笔银子买下了这件华丽精美的头冠。
许宁揪了揪他的衣袖:“买这个做什么?又没有机会戴?”
她感觉这么华丽的东西,得是皇后或者贵妃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戴的……
“你戴好看。”裴濯捏了一下许宁的脸,给许宁搞的有点不好意思,叶掌柜笑着说:“一会儿我就让人包起来。”
裴濯坐在了椅子上,接着拿出了那把缺了宝石的梳子递给叶掌柜:“叶掌柜认识这个东西吗?”
叶掌柜拿着仔细的看了看,摇摇头:“不是咱们听风阁的,如果我没看错,缺失的地方原本镶嵌的应该是珍珠,造型和做工……应该是御用的东西。”
“御用?”裴濯微微挑眉:“你是说宫里的?”
“对,应该有些年头了。”叶掌柜又说:“而且还是十几年前的款式。”
“你确定?”
“自然是确定的,不瞒两位,我们家许多工匠都是宫中的,我们的首饰好多都是按照宫里的工艺做的,这梳子的纹理,雕刻,包括镶嵌珍珠的工艺都是十几年前的。”
叶掌柜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问:“不知道两位是从哪里得来的?”
哪里得来的……
城北大营……
这里曾经关着一个用着十几年前御用梳子的女人……
这个地方还曾经关过晏侯爷……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那个女人很有可能就是虞千荷……
前段时间,有人在城外寺庙见到了一个和虞千荷相似的女人……
当时无论是许宁,还是裴濯都认为那是假的,是有人混淆视听欺骗他们易容的一个人……
可是现在想来。
那也是在晏侯爷出事前后……
所以……虞千荷一直都被关在城北大营地下的密室吗?
所以……尽管是武朝被毫不犹豫的杀掉,就是怕暴露这个秘密吗?
裴濯脸色微变,许宁对叶掌柜说:“今天麻烦叶掌柜了,我们就先走了。”
“好,两位下次再来。”对于两个人的异样,叶掌柜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对来,笑着将他们送出了门。
“裴濯,你没事吧?”许宁觉得裴濯的手冰凉的吓人。
裴濯看许宁:“如果密室那个真的是她……”
真的是他的母亲,那么……那么……明明曾经他离那个女人那么近……
“如果我早点发现……是不是就能把她救出来?”裴濯懊恼的问。
许宁摇头:“你别忘了当初小侯爷都没有救出晏侯爷来。”
当时别说不知道,就是知道了,裴濯的实力也救不出人来。
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害了虞千荷,就像晏侯爷那样……
尽管小侯爷不提,但是许宁看的出来,他一直后悔当时的鲁莽行动,觉得是他害了他的父亲。
裴濯终于平静下来,他点点头:“你说的对……你说的是对的……”
之后的路上,裴濯没怎么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宁无奈的叹了口气。
尽管外人口中,对于虞千荷有无数种说法,可那到底是裴濯的母亲。
对于裴濯或者对于任何人来说,母亲永远是个无法替代的特殊存在。
第834章,这才是明日会的可怕之处
“殿下。”陆丰端了药碗来,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萧策下意识就皱了皱眉。
陆丰也很无奈。
萧策可能很不适应北方的天气,断断续续又生了几次病,本来就瘦的人,看起来更加单薄。
陆丰很担心他的身体,可是也不敢明着劝说,因为没有用,于是他看似感慨的说了一句:“这大周也没那么好。”
萧策看着远方,摇头,笑着说:“很好。”
平平坦坦一望无际,一年四季又分明,再好不过的地方,不像南越,潮湿,山多,可以耕种的面积并不多,水产到是非常多,但是光靠着南越人也消化不了,大周的关税又高……
如果能合并起来,扬长避短就更好了…
萧策端着药碗喝了。
“大周人把怎么院子围了。”陆丰换了话题:“他们又想干什么?”
萧策沉默了一瞬,问:“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城北大营出事了,裴濯带着人查的,还有皇宫里,八公主被软禁了。”
他就只能查到这个。
其他的大周这边没有漏出半点消息来。
陆丰隐约觉得这里头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
那个八公主是明日会的内应,就这么被软禁了,是不是说明,大周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意图?
那可不太妙,
“许宁刚找我幻羽就出事,会不会和她有关?”陆丰不喜欢许宁,认为她和她娘一样,一身的反骨,不服管教,三皇子这么好的人,她不要,非要喜欢那个裴濯,跟小白脸一样,一无是处,还是虞千荷的儿子,若是明日会真的孤注一掷,裴濯能都被那帮人吃的血肉都不剩,他们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事实上,陆丰认为那些人,为了长生不老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吃人”在他们眼中都不算是什么新鲜的事,和吃住牛羊肉没有不同。
萧策皱眉沉默思索了半晌,他忽然笑了下。
“裴濯和许宁都很敏锐,他们…或许发现了什么。”
“就算他们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陆丰是不太看得起裴濯和许宁,空有一腔热血和小聪明,他们不知道这世道有多么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