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是人家夫妻的事。
或许有什么误会。
所以她没轻易开口，也没有轻易站队，她只是在安抚着赵如意，可赵如意说：“我要去找许宁姐。”
安敏“……”
“如意，这不是小事。”
赵如意却忽然变聪明了。
他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我就是去看一眼，在或不在，我都求一个心安。”
安敏想了想，她能和赵如意在一起，确实欠了许宁一个很大的人情……
“那我和衙门请个假，咱们轻装上阵，应该很快就能追上。”
赵如意眼睛一亮，跟着安敏就走了。
等赵吉祥出来想劝一劝他哥哥的时候，却发现他哥早就离开了。
吉祥叹了口气，一回头就看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这是个中年男人，个子十分高，相貌在中年人中算是英俊的，可他身上还有一种气质，恨唬人，赵吉祥看到他就不自觉的连声音都放轻了。
“赵先生。”吉祥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赵先生看了他一眼问：“裴濯呢？”
“在屋子里休息。”
赵先生便去了裴濯的卧房。
这本来是客房，他和许宁的卧房裴濯是怎么也不愿意住了，因为房间里的东西都太熟悉了，每次看到，都让裴濯想起许宁……
那种钝刀子磨肉一样的疼会在身上蔓延开来……
于是他换了一间。
可作用似乎并不大，他还是会想到许宁。
满脑子都是。
她被南越带走了。
张明启说南越那边有秘密，许宁过去或许能发现什么。
说的很有道理。
裴濯点点头。
或许真的能发现什么？
若是以前他绝对不会让许宁去冒这个险。
可是现在……
现在为什么就变了？
他难道真的不在乎许宁了吗？
早知道这样，他宁愿……宁愿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不知道就不会痛苦，不会纠结了……
裴濯重重的锤了捶自己的头。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裴濯看了那人一眼，不得不感慨，这个人实在是和钟世子长的太像了。
他们一看就是父子。
“你来做什么？”
裴濯没好气的问。
赵元修看着他：“来看看你。”
裴濯嘲讽一笑：“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我们是父子，这么客气做什么？”
裴濯笑了起来：“父子？是吗？一个父亲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痛苦中挣扎求生而无动于衷吗？”
无论是他还是钟世子，眼前这个男人可从来都没在乎过一点。
这一点，裴濯心知肚明。
他们是父子，却没有半点父子之情。
第910章
创造
赵元修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很有压迫感。
裴濯却只是看了他一眼。
赵元修笑着说：“你和你母亲的性子很像。”
裴濯问他：“真的有虞千荷这么一个人吗？”
凡事提到虞千荷都是来自别人的口中，按照裴濯对明日会的了解，他们能做到让这些人统一口径。
裴濯现在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赵元修的儿子？
赵元修惊讶：“你怎么会这么问。”
裴濯说：“只是好奇。”
赵元修满脸的怀念：“千荷当然存在，她很好，很温柔，也很纯洁……”
裴濯嘲讽的笑了：“所以，长生那个故事里的主角其实是你吧，你才是白芷，而虞千荷……就是虞免。”
赵元修不置可否，这让裴濯也摸不准了，为什么赵元修会认为吃了虞千荷的肉能长生不老？
难道虞千荷真的是人鱼？
没亲眼看见的，裴濯是不愿意相信的。
就像人鱼传说，他更愿意相信是赵元修瞎编的，如同为了重生已经疯了的镇国公，不惜伙同外人杀了自己的夫人，还喝了她的血。
如果是赵元修，他应该会想个体面的借口美化他的行为。
比如说虞千荷是人鱼，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至于是不是，死人已经死了，还不是活人一句话的事。
镇国公若是没死，用不了多久，怕是也会用这样的说辞。
裴濯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可他了解男人。
他知道男人恶臭起来，又多么的丧心病狂。
尤其这个赵元修，他的品性像老男人手里盘包浆的臭核桃，看起来有光泽，其实恶心的要命。
“所以，她是人鱼吗？”裴濯直接开口问。
赵元修居高临下的看他：“是不是重要吗？”
裴濯：“当然重要。”
裴濯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他不如赵元修高，但是气势上一点都没有输给他。
他一字一句道：“所以，她是人鱼吗？”
赵元修没有回答。
裴濯就知道答案了。
不是。
如果虞千荷是人鱼，他们这些人早就长生不老了。
虞千荷说白了，就和死去的镇国公夫人一样，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人罢了。
死后却还要被丈夫利用。
裴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灌了下去，他看向赵元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赵元修坐在了他对面，对于裴濯的冷淡毫不在意。
裴濯问：“你出生就是太子……只要你不作死，你就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和荣华富贵，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说赵云修是为了先皇后才加入的明日会，裴濯当时信了，可是现在他不信了。
赵元修可不是那种重情重义的人。
他只是好奇，他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
赵元修看着裴濯年轻的身体，年轻的容颜，嗤笑：“年轻人总是会这么说，这么问。”
他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年轻人还拥有青春。”
“等你上了三十岁，某一天你醒来，照镜子的时候，你会忽然发现，你的脸变了。”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法令纹：“就是这里，它不是一点点出现的，它是忽然出现的，也就是说，某天我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忽然就老了。”
他舒了口气：“好吧，我接受了，毕竟人都会老，可是某一天我的牙开始疼了，之后它松动了，又过了不久，我的第一颗牙齿掉了。你能理解我当时的感觉吗？你不能，因为你还年轻，没到出门被风吹就头疼，没到走几步路就腰酸背痛，没到看到漂亮的女人毫无兴趣，没到从前喜欢的饭菜再也吃不下去，没到头发开变白的时候……”
赵元修闭了闭眼睛：“我也不想的，我也想很平静的面对苍老，面对死亡，可我做不到，我不可能永远年轻，可总有人一直年轻，当你老到开始遭人厌弃的时候，你看到你的妃子还貌美如花，你的侍卫英俊年轻精力旺盛，那些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小孩子在院子里肆意的奔跑玩耍……”
赵元修摇摇头：“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裴濯确实无法感同身受。
可……
“所以为了你自己，你就要杀了那么多人？”裴濯总算是明白了，赵元修和萧皇本质上是一类人。
只是，萧皇只想长生不老，可是赵元修，他想重生，重生在自己最好的年纪，重新过一遍他富贵荣华，权利滔天的人生。
要说贪婪吧…
裴濯也说不好，因为人人都贪婪，没有人不贪婪。
或许在赵元修眼里，其他人就只是他的工具而已。
“所以，你们这次费尽心力将我抓住，给我创造了一个个……噩梦，是想干什么？”裴濯只想问清楚这件事，若不是赵元修，他不会想起那些事，他现在脑子很乱。
“创造？”赵元修笑了。
“可笑吧，当你发现真相的时候，你所以为的一切不过是别人随手写的一本书，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的挣扎，别人只是用笔轻描淡写，随手带过，谁会了解你的痛苦呢。”
赵元修蛊惑的看着裴濯：“裴濯，连这个世界都不是真实的，你说是非对错还重要吗？”
裴濯低着头，拳头紧紧的握着。
赵元修继续说：“跟着我，我们一起开创新时代新世界，不好吗？”
“好。”裴濯思索半晌最终点点头。
不过……
他抬头看着赵元修的眼睛说：“我还想见许宁最后一面，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我？”
赵云修面无表情的看他。
“重要吗？也许你对他而言，只是某本书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罢了。”
裴濯却说：“重要，我就是要问清楚，不然我不甘心。”
赵元修面无表情的看着裴濯。
裴濯却平淡道：“不能吗？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她写的一本书，我或许还能问到什么关键的线索。”
赵元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他笑了起来：“你说的对，现在出发的话，或许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第911章
和老张谈谈心
裴濯起身便往外走，一出门，他就看到了焦急等在门口的吉祥。
“公子，我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太关心许宁姐了。”
裴濯并不在意赵如意怎么想，他说：“好好照顾那个假裴濯，等我回来，至于里面那个姓赵的……”
裴濯还没说完，赵元修便走了出来。
“我和你一起吧，两个人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裴濯看了他半晌，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机会，所以他点点头。
“不过我得和张明启说一声，。”
赵元修点点头，并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
裴濯于是很顺利的去了张家，张明启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真正的裴濯。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裴濯没空和张明启叙旧，他把自己被明日会抓走后看到的圆形房间说了一遍。
张明启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他点点头：“所以呢？你要干什么？”
裴濯惊讶：“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张明启翻了个白眼：“以前是猜测，现在是证实。”顿了顿他说了自己的“梦”。
裴濯就像是在看一本奇幻小说。
张明启嗤笑：“你这么惊讶做什么？不想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为什么？”年轻的裴濯阅历浅，心机也不够深，他容易被自我的情绪困住左右，可是张明启不会。
他对裴濯说：“如果我们真的是在一个书中的世界，那么我，你，还有那个该死的赵元修，或者还有别的人，或许都做过同样的“梦”。”
不然他解释不了赵元修的种种行为。
他一定也看到了什么。
裴濯皱眉。
张明启拍拍他的肩膀：“我不认为这是好事。”
书中越来越多的人物自我意识觉醒了会发生什么？
“这个世界会消失吗？”裴濯声音颤抖的问。
张明启笑道：“我觉得你可能猜对了。”
听起来很是荒谬。
但是张明启不觉得这是危言耸听。
他拿起一本书：“我站在这里看书，殊不知有人也拿着书在看我，那个人在看我，也许还有人在拿着书看他……”
一环一环，无穷尽……
谁知道呢。
张明启叹了口气，坐回了他的椅子上，他对裴濯摆摆手：“你说你恨许宁，那我问你，如果这个世界明天就不在了，你明天就会去死，那你会选择爱许宁还是恨许宁。”
裴濯盯着张明启，半晌他才说：“老张，你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厌。”
张明启笑了起来，挥挥手：“滚吧，你走了，老子又要开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