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红鸾禧 > 第19章
  “身孕?”姚谦继续把香烟点火,再噙于嘴边,吐出一个烟圈,方看向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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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目光微冷的打量。
  “听她们胡闹!”姚太太颇不自在,更怕他说出甚么另她丢人颜面的话,心里发慌,扭头四顾看了看,一径催促他:“范秘书正寻你呢!像有急事体!”
  英珍感觉姚谦朝她抬了抬下巴,再站起身道:“秦司长约我在三楼雅阁喝咖啡,他或许来了,我先走一步。”
  待他走远后,马太太笑着问周太太:“我一直稀里糊涂的,你来解惑,周少爷放着上海名媛淑女大把不娶,倒稀罕起苏州的小家碧玉!还有周先生和你,竟然允肯了,这可不像你们俩的作派,你说,非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我们才放过你!”
  周太太僵笑着:“朴生欢喜,我们就欢喜!”任众人再怎么刨根问底,嘴像蚌壳一样咬得死紧。
  姚太太蹙眉问她:“甚么时候才新人行礼呢?我等得实在不耐烦。”
  周太太连忙看向落地式珐琅大钟:“还有半个钟头,再耐心等等,马上就开始!”
  李太太忽然掩着腮凑近姚太太耳畔:“那不是冯莎丽么?我请她搓麻将,三番两次的推托,不肯赏脸呢。”
  英珍也听见了,顺她指的方向,冯莎丽穿着暗红天鹅绒旗袍,笑嘻嘻拦住姚谦的去路,不晓说的甚么,竟挽起他的胳臂一同走了。
  “太明目张胆。”李太太简直看不下去,姚太太双目泛起红雾,那晚所见姚谦身上的抓痕,只有冯莎丽这样的狐狸[jīng]干的出来,手指暗自攥握成拳,想想真是恨,恨的恶念从生,她曾假借他人之手解决掉一个,太平了二十年,既然尝到了甜头,如今旧事重演,就不会介意再来一次。
  姚太太抬眼正和英珍的视线不期而遇,忽然打个冷战,似才回过神魂,撇转过头,墙面玻璃映出她的面庞,苍白而赢弱,略带了一抹[yīn]森之[sè]。
  赵太太一直安静坐着,她的心却是沸腾的,这里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秘密,她也一样。
  英珍要去洗手间,站起在堂里转了一圈,无人在意她,一转身走向旋转楼梯往三楼,脚下铺着金黄[sè]狮子滚绣球图案的长绒地毯,没有声响,也无人说话,仿佛瞬间进入了一部默片,她站在高处,还能俯望到姚太太赵太太她们的头顶。
  三楼很昏暗,壁灯幽幽散发着黄光,走廊很长,愈往尽头愈黑魆魆,一个[jiāo]际花倚在墙角拼命[chōu]烟,烟腾腾的,抑不住咳嗽,索[xìng]伸手打开窗,一股子凶猛的凉风灌进来,英珍没有穿大衣,光[luǒ]的胳臂瞬间起了[jī]皮疙瘩,那女人掀开涂满五颜六[sè]油彩的眼皮、定定地盯着她,嘴里嘀咕了句甚么,却也听不太清,又放声大笑起来。
  英珍觉得可怖,闷头往过道里走,门都紧关着,有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她正踌躇该从何找起,却见门上镶着椭圆缕花的名牌,有天阁、地阁,文阁、武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那女人[chōu]烟回来,拢拢发,拿着小粉镜涂唇膏,再推门而入,满室吹拉弹唱的热闹溢到了过道上。
  英珍走到挂雅阁牌子的门前,举手要叩又缩回,呆呆站了会儿,转身打算走了,忽然门由内被打开,一只胳臂伸出来,揽住她的腰肢迅速带进房内,“砰”的一声重重阖上了。
  第69章英珍惊呼着被他抱到桌子上,房间里的壁灯似乎坏了,要亮不亮的,墨绿丝绒窗帘未遮掩实,霓虹灯光顺着缝隙溜进来,恰巧映在她白晰的胳臂上,泛起了桃花红。
  姚谦迫不及待地亲吻她,大手摸着她纤细的小腿,他的手很炽热,愈发衬得她的肌肤若凉玉,还在瑟瑟发抖,却不碍那暗含的销魂蚀骨。
  “很冷么?”他语气模糊地问,也无需她回答,脱下花呢大衣披在她的肩膀。
  她被推倒在桌面上时,至少身下柔软且温暖。
  或许是因昏暗作祟的缘故,英珍睁圆眼睛盯着大动的姚谦,霓虹灯光落在他的面庞、双眸里,沉溺[yù]望的神情被淡化了狰狞,额头淌下的汗珠滑过鬓角,多情的滴落在她的唇瓣,她[tiǎn]了[tiǎn],是咸涩的滋味。
  “你完了么......”英珍想着新人行礼快开始了,他俩双双缺席,于有心的人来说,很难不猜到点甚么,虽然在她们看来,他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
  “快了.....”姚谦嗓音暗哑,不满她在此刻还有闲情分神,俯首亲她的嘴,她把脸一偏,一串钻石坠子划过他的面颊,闪闪发亮,是他前时送她的。
  “你戴着真好看!”他忽然气吁吁笑起来:“你这里.......有些不一样。”很含蓄的说法,是怕她恼羞成怒。
  英珍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衣襟被扯开了,颈子下像大鹅挺起的肥白胸脯,满满胀胀的,她怀疑是那事儿快至的缘故。
  她隐约听到入场曲的音乐声,伸长胳臂搂住姚谦的脖颈,拉低到嘴边,咬住他厚实的耳垂,咬出红红的牙印儿。
  这是姚谦的软肋,在粗喘难抑中,顺遂了她的意。
  英珍从桌上下来,腿一软,趔趄着差点摔倒,姚谦眼明手快的扶住她,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
  一直黯淡的壁灯发出嗡嗡的轰鸣,急烁两下,忽然亮如白昼。
  英珍不惯他这副得意嘴脸,系好旗袍的盘香纽,在从手袋里取出粉镜涂[kǒu]红,余光瞟见他倒茶喝,想想说:“我们断了罢!这是最后一次。”
  姚谦喝[kǒu]茶,方简短道:“她没怀孕!”再看向她:“吃醋了?”
  吃醋?!英珍冷笑:“并不是只为这个!”
  “那为了哪个?”姚谦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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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盏,走到她面前,他很高大,低头垂眸地看着她:“你说清楚,我才知道。”
  英珍闷不吭声儿,把粉镜唇膏塞进手袋里,拎起转身要走,姚谦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微笑道:“这辈子都断不了,桂巧可是我们的女儿。”他把女儿二字咬得很重,以至于英珍没听清他后面的话:“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你说甚么?”她要他重复一遍,他却不肯说了,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塞进她的掌心:“你上趟提到喜欢蒲石路的闹中取静,恰好有处公馆在售卖,现在是你的.....”他顿了一下:“和我的家!”
  英珍抿抿嘴,一齐丢进手提袋里,先出了房,走电梯下到一楼,侍应生故意捻灭了顶上的吊灯,让硫黄的探照灯对准搭起的半高台,新郎新娘男女傧相还有双方父母就站满了,英珍悄无声息地挪进众人堆里,望见聂云藩也立于台上轧闹猛,她哥哥在板板正正的致词,好歹是有出身的,虽然如今落魄了,并不妨碍他说话大方得体。
  美娟蹭到她身边:“姆妈哪里去了?方才要你上台,遍寻不着呢!”
  英珍淡道:“我故意躲开了。”望见姚谦被请去说了一段贺词,掌声雷鸣,台上众人与有荣焉。
  行礼仪式毕开始吃酒席,特意安排了桂巧娘家人坐主桌,时而有人过来敬酒,她哥哥已许久不曾如此荣耀,自是来者不拒,三巡后面[sè]酡红,乜斜醉眼地看向英珍,打个嗝道:“你虽是我的妹妹,但亲兄弟也要明算帐,我们得好好算笔帐......”
  英珍心一沉,不理他,自顾挟菜吃,聂云藩[chā]话进来:“你们有甚么帐要算?”
  “桂巧......桂巧.....”他哥哥指着不远处的新郎新娘,呵呵大笑起来:“她是我的摇钱树!”
  她嫂子连忙端茶往他嘴里灌:“一吃酒就瞎三话四,那不要理。”又朝英珍道:“不过确实有话同你讲,待他清醒后寻你去!”
  英珍听此话意,十分已猜出八九分来,恨得直咬牙根儿。
  姚谦并未待多久,就和范秘书快步往门外走,遇见姚太太和李太太也没缓下脚步,只略微点点头。
  待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姚太太蓦得抓住李太太的手,低声嚷嚷嚷着问:“你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看见甚么?”
  “他的耳垂有牙印,被女人咬过的牙印!”
  “喛!我没看见!”李太太宽慰她:“这里光线不好,你或许是看错了!”
  “我怎么会看错!”姚太太深受打击的怒骂:“冯莎丽那只[sāo]狐狸,她挽住我的先生一起走,雅阁,他们定是在雅阁里鬼混!”
  李太太扫到不远处有两位太太朝她们这边望过来,忙道:“你轻点声,无凭无据的,被旁人听去倒像是真的了。”姚太太苍白着脸不说话,默了会儿,忽然转身就往数梯上走,李太太连忙追跟过去,她是个丰满的胖妇人,一[kǒu]气爬上三楼,累得直喘气。
  姚太太此时倒非常勇敢,狠狠推开雅阁虚掩的门,用劲之大,甩得名牌啪啪乱响,里面有个娘姨正在做清洁,唬得直拍胸脯,问她们是谁,要做甚么!
  房里已经打扫过了,干干净净的,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但一定是有人来过的,一个[jì]女[chōu]着烟倚墙站在走道里,正对着门,她来是为看热闹,这两位太太只差没把捉[jiān]写在脸上了。
  姚太太失望的走出来,李太太厌恶地瞪了一眼那[jì]女。
  [jì]女反倒笑了笑:“你们来得不及时,他(她)们早走了!”
  第70章
  “他们?他们是谁?男的女的?”姚太太锐声道:“你说,你快说!”
  [jì]女笑嘻嘻偏不肯直言,一缕烟圈从大红唇缝里如游魂般飘出来,若她胆敢往她脸上喷,她一定会打她,姚太太愤怒地想。
  李太太从钱夹里挑出一张票子给她,[jì]女捏住,用指尖弹了弹:“先到的是位先生,卖相英俊,气质出众,后来的是位太太,两人在房间里有半个时辰,太太先走,先生后出来......”
  “你晓得他俩在房里做甚么?”
  这些不谙世事的富太太们啊.......
[jì]女噗嗤笑出声来:“我哪里晓得,门都紧紧关住,不过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说没点事儿谁信呢!”
  李太太也觉自己问的很稚气,但被她耻笑,仍有几分恼羞成怒:“你看清了,到底是太太还是小姐?”
  [jì]女想了想,耍[jiān]道:“有甚么区别呢,总不是黄花大姑娘。”扭扭摆摆地走到另一间房前,推门闪身进去。
  “是她,是冯莎丽。”姚太太上下嘴皮子黏搭一起分不脱,余光睃到李太太满脸同情,立刻被刺痛了,她知道和同情背靠背的是轻视。
  如她,同情赵太太遭受背叛的伤痛,却也轻视她的无能,抓不住丈夫的心。时[rì]久长后,伤痛和轻视一并散去,余下的是满当的嫌弃。
  她要去找三哥商量,二十年前他能帮她,事到如今,他一定还可以。
  英珍听到哥嫂出车祸的噩耗是在两[rì]后一个清晨,聂云藩接到电话告诉她的,她一碗粥不过吃大半,愣神许久,才起身洗漱,换了一件夹棉格子旗袍,外面在落冷雨,[yīn]势刮搭往人跟前扑,聂云藩自觉要陪她去,但和朋友约好一齐往堂子打牌,张玉卿也在等他,从心底舍不得失约,只说有个重要的饭局,缺了他简直不能开席,临走前,还拍拍她的肩膀,信誓旦旦道:“等开席我应承会儿,就赶去医院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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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
  英珍无所谓他在或不在,叫上鸣凤一起撑着伞到马路上拦了黄包车,往大华医院而去。
  她们问了前台护士,上到二楼手术室,白窗白门白椅,唯有“手术中”三个字如滴血般的鲜红,周朴生陪桂巧坐在椅子上,挺有耐心地安抚着,桂巧眼睛通红,想必哭了许久,看见她的出现,连忙过来迎,英珍问:“在抢救么?”周朴生答是,又问其他人呢?桂巧哽咽地回答:“大姐姐姐夫和三妹正赶来。”
  英珍便和他俩复又坐了,也没话说,各怀心事静等手术的结束。
  走道上消毒水的味道很浓,英珍先不觉得,坐了半刻后喉管腻腻的犯恶心,就到窗前推开半扇,吸一[kǒu]凉风挟裹清湿的空气,感觉人清爽了许多。
  她这里能看见医院大门,停着数辆黄包车,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曾断过,有被担架抬进来,有自己走进来,无论是病人还是陪随,神情皆是十分愁苦的。
  小贩无论哪里都有,卖柴爿馄饨炒面、苹果和橘子的时不时会有人光顾,还有个捧着一篮梨子在卖,却无人问津,梨同“离”音,不吉利,无怪乎他生意惨淡。
  三四个穿制服的警察很显眼,从凋零的树下一晃而过。
  她好象还看见了范秘书,揉揉眼睛,又觉是自己的幻觉。
  一个白衣护士端着白瓷四方托盘走过来,上面堆满瓶瓶罐罐,不满道:“那位太太,这窗户不能随便打开的。你听见了没?!”
  英珍倚着窗框佯装没听见,还是周朴生出面,那护士才悻悻地走了。
  警察果然是来找她们的,并把车祸大致情形简单述了一遍,属于肇事逃逸,那条路段很偏僻,没有目击者,天昏雨滑,这样的案件署里积压厚厚的一沓,要想侦破很有些难度,就差明说活该倒霉了。在知晓周朴生的背景来头后,言语虽婉转许多,但意思大差不厘。
  手术室里的医生推门走出,也没多说甚么,只道两位病患送来时已经没气了,准备后事罢。
  桂珠的丈夫和桂姗来了,他解释桂珠无法亲临的原因:“孩子太小,离不开她半步,请娘姨带?喛,黑心,漫天要价,要把我半个月的薪水抢去......”
  桂巧烦恼的蹙眉,打断他的话,怀疑地问:“阿爹姆妈原打算在你那小住些[rì]子,怎么突然要赶往苏州呢?”
  “喛哟,这于我无半毛关系。”桂珠的丈夫摆手道:“那边邻居打来电话,说家里遭了贼,他俩掂记着那两箱子的钱,自己坐不住,匆忙忙的要回去。”
他以为是周家给下的聘金,心底也觊觎着,原想陪他们一同回去,但厂里机器出故障需他维修,却是死里逃生。英珍又待了会儿方告辞离开,走出医院雨也停了,天空还是[yīn]沉[sè],却像被稀释了,变得明亮起来,她深吸一[kǒu]气,并没有多少伤感的情绪,反倒生出一股子释然,毕竟他们正计划着要来敲诈她.......
  英珍问鸣凤肚子饿么,鸣凤点头,甚听见她肚里咕噜作响,就随便找了一家饭店,空[dàng][dàng]的,除去柜台前坐着收钱的老板娘,还有个清理桌子的小姑娘,穿着大花薄袄,袖[kǒu]被油渍浸的发硬变[sè]。老板娘嗓音低沉地问要吃甚么,英珍和鸣凤都没听见,还是小姑娘重复了一遍。她要了两碗排骨面,一盘豆腐皮炒黄芽菜,两只油煎[jī]蛋和素[jī]。
  她们吃完出来,才感慨果然没人气的饭店是有原因的,又贵又难吃,不过是离医院比较近,老板娘只做一锤子买卖。
  回到聂家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她哥嫂出车祸的事已在府中传遍,老太太的房里光线不好,又不爱用电灯,仍点着蜡烛,半坐倚着床背,她的身体到秋冬时就像在渡劫,哪哪都痛,接过陈妈手里满满一碗药汤咕噜咕噜咽下,苦涩的又生气又无奈,眼睛黑洞洞地望向英珍:“你哥嫂怎样了?”
  英珍道:“正在准备丧葬后事。”
  老太太嘴里哼唧着:“就是无福消受的命!”
陈妈端来杏仁茶,她喝两[kǒu],想起甚么又问:“听说云藩在东三省谋了个官职,你可知道?”
  英珍说:“他当我面提过一次,正在等官文,批不批的下来还没个定数!”
  “我倒希望不批下来。”老太太咳了一声道:“东三省离上海太远,他这一去,[rì]后想见个面儿只怕都难了!府里光景虽不比从前富裕,但要养活他还绰绰有余,何必去受那人生地不[shú]的罪!”
  英珍淡道:“不过两年辰光就回来!”
  老太太掀起耷拉的眼皮,冷冷笑了笑:“你是巴不得他离得越远越好!”
  英珍心里明镜,这是在找人撒气,多说就多错儿,索[xìng]紧闭起嘴巴任她怎么骂,只是一声不吭。
  第71章
  很快近至年关,因老太太此次病势汹汹,她又一向不信西医,只让找前朝王太医诊治,王太医岁数偏高,开的药方一律按宫里伺候老佛爷的标准来,药房伙计看着百年老参千年何首乌直瞪眼,不说没有,纵是有,以聂府每况愈下的现状来看,也吃不起,管事又恐空手回去被责怪,就让伙计用药[xìng]相当的价廉物替代,反正炖出来都是黑糊糊一碗,察觉不出。
  老太太到腊月再熬不住,被送往大华医院住下来。
  府里自然也没过节的心思,各房各过各的,英珍趁时把[nǎi]娘夏妈给辞了,倒给其它佣人敲了警钟,洒扫房间、抚灰掸尘、置办年货都忙忙碌碌的。
  除夕夜这晚,在明间摆了一桌酒席,除聂云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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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珍和美娟外,三个姨太太也被请过来合家团圆。
  聂云藩看着菜[sè]只觉寒酸,幸得三姨太太带来一瓶上好的葡萄酒,鸣凤给众人杯里斟上,他吃一[kǒu],神情才略显缓和,叹道:“也就你那里,还有些货真价实的东西。”
  英珍不吭声儿,她挟起糟溜鱼片,突来的恶心袭往喉咙,微蹙眉强自抑下,三姨太太问:“听说老爷在东三省弄了差使,开[chūn]就要走了,可是真的?”
  聂云藩便说起这差使怎样得来不易,他看尽脸[sè]尝够冷暖用去不少银钱,才得了[kǒu]头允诺,批文还要等二月底才有眉目。
  二姨太太道:“看来还没个准头,勿要高兴太早,免得夜长梦多。”
  聂云藩听得这话又不乐意,开始吹嘘其实私下打听过,那官儿一手遮天,他没意见就十拿九稳了,更况这差使还是他推荐的。
  三姨太太问:“那官儿是哪个?”
  “我告诉你们,待出了这门就通通忘记!不许到处瞎讲!”聂云藩压低嗓音道:“是财政部长姚谦,姚先生!”
  英珍听得心底微动,面前似有一团迷雾,轻轻一拨就能见分晓,却听美娟在嘟囔:“阿爹只顾自己开心,也不替我打算!”
  四姨太太问:“替你打算甚么?”
  美娟要面子不说,聂云藩道:“我旁敲侧击过......天涯何处无芳[cǎo],年后让你姆妈给你挑个更好的。”
  美娟委屈又恼恨:“哪还有比他更好!你们都不替我着想......我是你们生的么!”想着姚苏念的冷淡和躲避,气就不打一处来。
  聂云藩低叱:“胡说八道!”
  四姨太太偏说:“这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果然没错的。”
  “干侬啥事体?在旁讲风凉话!”美娟胳膊肘一捣,把她的碗捣翻了,
[jī]汤淅沥沥顺着桌沿往下淌。
  聂云藩懒得管,[chōu]根牙签捂着嘴认真地剔牙。
  英珍命鸣凤擦桌子,再拿副碗筷来,三姨太太打圆场,捧起酒盏一个个地敬着。
  一顿饭吃的不咸不淡,快完时,阿[chūn]撩帘子禀报有老爷的电话,聂云藩出去接后,又复进来,走进里间换身长袍马褂,说有应酬匆匆走了。
  英珍把包好的红包给她们和佣仆分过,按规矩姨太太们不能立刻离开,只得强打[jīng]神说闲话,不久就冷下场来,皆心神不定地坐着,不晓哪房在放烟花,五颜六[sè]地映亮窗墉,英珍道疲倦要歇息了,她们才舒[kǒu]气,如释大赦地退出房外。
  她洗漱后捻灭灯,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困意,索[xìng]披衣下去,走到窗前观赏烟花,却没看多久就放完了,院墙许久没有打理,霉斑大片地涂在粉白墙面上,倒像是天然而成的山水画,前廊的灯笼照亮阶前柱子剥落的红漆,一股子破败之息四处弥漫,下雨了,一丝丝的飘,细看,不是雨,是雪。英珍听见明间有电话响,许久也没人接,却还在不死心地响着。
  鸣凤她们不晓躲哪里白相去了,英珍走出房去接起:“是谁呢?”那头有旦角在咿呀唱戏,却无人说话,她以为是找聂云藩的:“老爷出去了,我也找不到他!”
  却听见[shú]悉而低沉的嗓音:“你看见下雪了么?”是姚谦:“只要上海下雪,苏州也会下的!”
  英珍不知怎地,眼底泛起一层薄泪,他总在试图勾起对于往昔的回忆,却不知那对她来说太残酷了。
  “上海如今每年都会下雪,已经不是稀罕事。”她望向玻璃上贴着喜鹊登枝,雪花形状模糊的往上扑。
  姚谦低嗯一声,缓缓道:“你瞧我们错过了多少啊!你还爱我么?”
  英珍想他那样内敛傲慢的人,怎会问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喝醉了,才打电话来耍酒疯,却不回答,只把细细的电话线在手指上一圈圈缠绕,越缠越紧,勒得发疼,再一圈圈地松开,看着红红的缠印子出神,姚谦也没有再说话,她听见有脚步窸窣声,还有嘀咕笑声,是鸣凤她们由远及近,这才开[kǒu]道:“佣人回来了......”
  她听见咯噔一声,电话很轻地挂断了。
  大年初二时,园里一株老梅绽了半树花,英珍和鸣凤在折枝时,阿[chūn]找来说:“周太太在明间等着。”周太太指的是桂巧。
  英珍也不着急,继续拣她的花枝,待够用后走回房,洗净手才去见她。
  两人说起她哥嫂丧葬的事,英珍吃[kǒu]茶问:“桂姗现在跟着谁过呢?”
  桂巧道:“和大姐姐夫住在一起,她帮着照看孩子,大姐在厂里寻了份杂活干,姐夫也没说甚么。”顿了顿,皱起柳眉:“苏州那边的入室盗窃案迟迟没有眉目!”
  英珍听她提过被偷了两大箱的钱财,桂珠的丈夫想起就心在滴血,据他说丈人在世时是打算把箱子给他的。
  “这样的案子很难办,报纸上说有一团伙走哪偷哪,得手一笔就往下一个城市跑,来无影去无踪,警察也无能为力。更况苏州那样的小地方......”
  “可爹娘车祸的案子也拖到以在,以前去问还多说两句,如今见到我,像见到瘟神似的,负责案子的郭警官在敷衍了事。”
  桂巧看向英珍道:“今[rì]来除了拜年,也想姆妈跟阿爹说一声,我想见他,不晓怎地,我打电话,他也不接,寻那位范秘书,只说在忙,一直不得闲。”
  第72章
  英珍问:“你找他做甚么?”
  桂巧理所当然的语气:“他是我阿爹呀!”又道:“我要拜托他跟警察署打声招呼,督促郭警官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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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办事,他的话最有用,车祸案子定能很快水落石出。”
  英珍慢慢噙起嘴角:“你的阿爹?你的阿爹不是我哥哥?!”
  桂巧听得怔住,略显迟疑:“姆妈这话甚么意思?认我是亲生女儿的也是你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