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红鸾禧 > 第24章
  第89章
  姚谦先去找了主治医生,拿过会诊记录细细翻看,中毒[xìng]肾病引发的肾衰竭,这样的结论令他蹙起浓眉。
  “何以称谓中毒?人为的?”他沉吟着问,医生说话总有所保留:“倒不能一定认准是人为!若环境,用品,食物中掺有水银粉尘,长期吸入也会对身体造成损害,危及[xìng]命。”
  姚谦问:“她可还能治愈?”
  医生摇摇头:“拖延时间太久,姚太太的肾小管上的皮细胞已经几乎坏死.....我们会尽力减轻她的痛苦.......”
  姚谦“嗯”了一声,并没有再多说甚么,他走出医诊室,站在廊上窗[kǒu]处,摸出烟来[chōu],透过窗[kǒu],能看见医院门外停着好些黄包车,还有卖水果、柴爿馄饨、和煎臭豆腐的。他暗忖煎臭豆腐的小贩不会选地方,那样风花雪月的吃食,岂是这生老病死处可以消化得了的。
  赵太太和竹筠乘着一辆黄包车在院门前停下,范秘书站在药房前和矮个子医生说话。
  一个看护从姚谦旁边经过,看着他迟疑道:“先生,医院内请勿[chōu]烟!”
  姚谦把香烟再吸一[kǒu],丢到地上踩灭,转身走到一间病房门[kǒu],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团热气扑面,窗户紧阖,只有璧灯亮着微光。床上,姚太太盖着被褥一动不动,像一只大白茧。
  姚谦松松领带,把西装脱了搭在胳膊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了。
  姚太太迷糊间听见拖动声,她虚弱地睁开眼,恰和姚谦投来的目光相碰,他倚着椅背,手[chā]在裤兜里,神[sè]很松懒。
  这让她生出一种幻觉,仿若又回到十八年前,他们都尚年轻,他眉目不显冷峻,对她还算和颜悦[sè],也曾和旁人说:“我娶的这位太太是明些事理的!”
  所以他得到爱情后,率先找到她谈离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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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歇斯底里,更无哭闹上吊,温和镇定地询问他和她之间的细节,他知无不言,谈及那位江南小姐,虽言起语落间表述平淡,但峰回路转间总能让人堪破一抹[chūn]暖。
  姚太太失魂落魄地问:“那个女人姓甚名谁,她如今安何在?”范秘书说姚谦比他更清楚,表明他们至今[jiāo]往密切。
  姚谦不答反问:“那个女人不是被你害死了!”
  “你还骗我,到这时还骗我!”姚太太突然激动起来:“范秘书都说了,她还好端端活着,你全都知道,全知道!”
  “骗你又怎样!”姚谦面无表情,冷冷笑着看她:“我当年相信过你,甚至被双亲禁锢强行送往英国留学的汽轮时,将书信拜托你转寄,你却做了甚么!”
  “怪不得我,那是三哥的主意!”姚太太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你也没给实话,范巧月不是那女人,她不是!”
  姚谦抿了抿嘴唇,那时给英珍的情书都是让巧月暗递风月,这是他最后所能给英珍的保护。
  他问:“你为何要雇刺客对冯莎丽下手?”又迅速明白过来:"但凡我对哪个女人热络些,你就要妄故[xìng]命、赶尽杀绝,你这个毒妇!"
  “毒妇?!”姚太太嗫嚅重复:“你要是感念夫妻之情,忠守于我,我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呢!是你[bī]我的!”
她大哭,却有气无力,使得眼泪也虚弱起来。
  “夫妻之情?!”姚谦语气颇残忍:“我何时与你有过夫妻之情!我们之间就连夫妻之实都充满了算计,着实让人憎恶,怎可能再生出感情来......”
  不再说下去,总是将死之人......默了会儿,方低道:“买凶杀人,证据确凿,两罪并罚,罪无可恕。但你现今重病在身,我会同警察署求情,让你在此地休养,待身体好些后.......”他抬腕看表,还约有应酬,起身打算走了。
  姚太太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喘息道:“我知道我没几[rì]好活,你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我真的要死了,总有一种预感,那个女人我认得她,她就在我身边打转,我闻到过她身上的香,和她挽过胳臂,一起打过麻将,你说,她是谁!别让我就这样蒙在鼓里!”
  姚谦嗓音很冷漠:“你就当她在十八年前死了罢!”
  姚太太再问:“你这样的狠心,一[rì]夫妻百[rì]恩,对我就一点点感情都无么?”
  姚谦笑了笑:“我并非是个感情丰富的人。”
  他坚定地抚开她的手,走到门前拉开,过道上的灯光顺着斜缝悄溜进来;门又被阖紧,一切重新陷入了黑暗。姚谦让人守在病房外,除医生看护还有姚苏念外,其它闲杂人等禁进,以免打扰姚太太养病。
  他走到楼下,看到等在院门[kǒu]多时的赵太太,也不和她虚与委蛇:“赵叔平犯的事太大,保密局正在查他可有同犯,众人避之不及、急于撇清关系。我没将你和竹筠从公馆里驱离,已念在往[rì]情份,旁的实在无能为力!”
  赵太太听懂他的话意,是要明哲保身,不肯搭救叔平出来了。
  她哭着道:“你不救他,他真的就要死在里面。看在我们将成为亲家的份上.......”
  姚谦蹙眉打断:“我们两家甚么时候要成为亲家?我对此一无所知!”
  赵太太听他翻脸不认,愈发焦灼难平:“姚太太没和你提起过?我们都约好去给两个孩子看婚纱礼服,你这厢怎么就反悔了?”
  姚谦淡道:“我们姚家但凡要成个事情,没有我的首肯,皆是虚妄。更况太太病重在身、正值生死攸关之际,哪还有心思[cāo]办婚礼、宴请宾客。苏念结亲一事暂不再提了!”语毕已走至车前,司机替他打开车门,他坐进去,很快,赵太太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rì],英珍坐在镜前正在梳头,鸣凤掀帘说:“韦先生来了!”
  韦先生以前经常在聂家走动,因为要当物件儿贴补生活,他开的价码还算实诚,一来二去关系都很[shú]稔。
  英珍笑着请他进来,又让鸣凤去泡茶,韦先生今[rì]穿了一身长袍马褂,摘下瓜皮乌帽儿朝她弯了弯脊背,目光从金丝眼镜上端[shè]出来,方寸之间,已把她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拱手作揖,露出一[kǒu]镶金大牙,笑嘻嘻道:“五太太多[rì]不见,愈发显得丰韵了!”
  第90章
  英珍请他坐,鸣凤端来茶水,韦先生划盖吃了两[kǒu],才满含歉意地说:“五太太,上趟对不住,侬你让我帮衬着卖苏州的田地,讲老实话,如今世道,田地最难卖,就算我寻到买家,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欺我外来客,恐怕层层盘剥后,能给侬的铜钿所余不多,到辰光时间侬反要疑心我,我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讲不出。侬晓得做我这种行当,[kǒu]碑顶天,不好在五太太身上砸了招牌。”
  英珍知晓他说此番话的用意,微笑道:“韦先生太过客气,我理解你难做,况且那块田地已经脱手,无需你再费心。”
  韦先生问卖了多少铜钿,听她一讲,拍手惊道:“我确实卖不出这样高的买价。”
  英珍淡道:“我老家本是苏州,做姑娘辰光也有结[jiāo]朋友,这趟卖地多亏伊帮忙,今朝寻韦先生来,是想问问上海如今房价多少,我是一窍不通,还要请你详细说说!”
  韦先生做掮客行当多年,最擅听话识音,深晓无白问的道理。他立刻笑道:“五太太侬算问对人了!苏州我有心无力,但上海滩做房产掮客有些闻名的,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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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之一。以在看当今局势,上海工业生产及市场消费兴旺发达,提供了无穷无尽的机会和机遇,能吸引中央政府财政部来此地设办事处,就可见其的重要[xìng]。侬以为只有政府看到,错!外面城市数以万计的人都往上海涌,其中有豪富挟巨款来分蛋糕,中产者争名夺利要出头,小产者拼搏奋斗赚大钱,还有贫民百姓来寻生活,哪怕做帮佣、娘姨、扛大包,都比在乡下强,最起码不会得饿死。人到新地方,吃穿住行,住排第三。上海就这么大,人愈来愈多,房子愈来愈少,房价水涨船高,如今更了不得,一天一个样.......”
  英珍静静听他讲得[kǒu]沫横飞,然后笑问:“韦先生都卖出去哪些地块的房子?

  韦先生回道:“小则衖堂亭子间,大到永嘉里洋房,皆有我的手笔。”他洋洋洒洒又讲一通,方问:“五太太可是有房要售?”
  英珍开门见山:“不瞒侬讲,我在蒲石路有套房产,想卖脱!”她直接把房契递给他。
  韦先生半信半疑接过,业内人通晓蒲石路的房子有价无市,他细看过房契,确是千真万确的,不由神[sè]激动:“这是一笔大买卖啊!”
  英珍要回房契,接着道:“我有几点要求,一不要大肆声张,二不问来处,三要足赤金条,四[jiāo]易辰光我定,若侬无法接受,我寻旁人也可以。”
  韦先生忙陪笑说:“没问题,没问题。五太太放心,这趟一定帮侬卖出好价钿。”
  英珍暗松了[kǒu]气,想起甚么问:“我记得聂家大爷要把老宅子卖脱,可有消息了?”
  韦先生道:“难卖!那老宅子是真的老,破破烂烂翻修就是一笔巨款,又听闻里厢闹鬼,一年内死掉两条人命,啥人敢买?!”
  他喝[kǒu]茶:“聂大爷积欠了不少外债,分家得的那些还不够,后来警察带封条上门,把所有人赶出来。大太太无处可去,子女也不管,还是三太太收留伊暂住一阵子。不过前一腔,三太太寻我去有首饰要变卖,嘴里也多有怨词,讲好心办坏事!”他笑了一声:“五太太此地块倒宽敞!”
  英珍淡道:“她俩老早就团结一心,危难之际互相帮帮忙倒也应该。”
  韦先生常在高门大户出没,看惯了妯娌争风,姑嫂怄气,兄弟夺产,婆媳斗智,并不以为怪:“聂大爷四处躲避,有他联系方式的只有房产掮客,就等房子卖出他再出现!”门帘外传来扑簇簇声响,英珍听了会儿:“是大燕子在廊顶筑巢。”
  聂家百年基业最终落得风吹雨打去,总是令人无端生出唏嘘来,韦先生叹道:“权威露上[cǎo],富贵镜中花,人活在世总有说不尽的烦恼!”
  他俩后来没再多说甚么,韦先生走后,英珍独自坐了许久,待听见宝玲领着弟妹在天井嬉闹声时,这一天的光[yīn]也到了头。
  姚太太终[rì]昏沉,人面不识,忽得清醒转来,却见床沿守着姚苏念,便向他伸过手去。
  苏念连忙握住,像握着一把骨头,瞬间眼眶发红,嗓音发颤地低喃:“姆妈,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姚太太只问:“你父亲在哪里?我有话告诉他!”
  “他和范秘书往南京去了。”苏念语气颇幽怨:“他不该对姆妈这样的无情!”
  姚太太流泪道:“我快要死了,临死前[jiāo]待你三桩事!”
  “姆妈胡说甚么!”
  “第一桩,范秘书说我早就身中巨毒,你帮我查,查到是谁害我、要他抵命。第二桩,范秘书设局要我死,你给我报仇。第三桩,第三桩.......”她激动起来,雪白的面庞涨的通红,喘着气道:“找到那个女人,替我杀了她!”
  “姆妈!”姚苏念怔了怔:“我会让警察署细查。”
  姚太太用尽气力抓住他的手指:“只要有你父亲在,警察署是不会管的,我只有依赖我的儿子、替我报仇雪恨!苏念啊苏念,帮帮姆妈罢,姆妈这一生邪气可怜!”
  苏念脑里乱糟糟地,他道:“姆妈一定不晓自己在说甚么,你好生养病,有了[jīng]气神我们再讲!”
  姚太太提高了嗓门:“我现在从未有过的清醒,苏念,你起誓,一定替我报仇,杀了他们,快起誓,否则我死不瞑目。”
  “姆妈不会死。”苏念觉得手指要被她掐破了,十分的疼痛,便挣脱出来,起身道:“我去寻医生来。”
  “苏念,苏念!”姚太太在他身后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利,姚苏念反走的更快,出门去叫医生和护士,自己则在外面站着。
  “苏念,苏念!”他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还以为是神思恍惚的缘故,抬眼却见赵太太径直朝他过来,愈要躲避,却已是来不及。
  第91章
  姚苏念见躲不过,索[xìng]站住,望着她,脸上有抹凄凉无奈的神情,笑了笑:“赵太太,喛!”他没有如往常叫赵伯母,不露痕迹地加宽彼此距离。
  赵太太不曾察觉,像抓住救命稻[cǎo]那般抓牢他:“苏念,从前赵伯伯待你不薄啊,处处关照你,竹筠也一门心思要嫁你,我们两家早好似一家人,一家人贵在同甘共苦、荣辱与共、你说是不是!如今赵伯伯有难了,你帮帮忙,帮他一把,救救他的命!”
  姚苏念用力[chōu]离胳臂,看见不远处坐了些数病人,无聊地朝他们望来,带着看热闹的好奇劲儿,他皱眉道:“赵太太话不能乱说,我可从没有麻烦赵先生关照过。至于和竹筠更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我一直当她妹妹,在南京时我们虽居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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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所,但说是一家人未免太过一厢情愿。”
  赵太太怔住,没想到他话里话外竟撇得一干二净,刹时气急攻心:“我和你姆妈前时还在为你俩婚事[cāo]持张罗,都是假的么?我一直以为你、你是最重情义的,哪曾想.......你太让我失望了!”
  姚苏念依然在微笑,眼底却是冰冷的:“姆妈经医生诊断患有中毒慢[xìng]肾病,此病会导致情绪[xìng]格大变,甚出现幻觉和妄想。她前时病入膏肓,所做所行哪里能作数!更况家中大事一向由父亲作主,他未发话,一切当不得真!”顿了顿:“赵太太找我没用场,你去求我父亲帮忙或许还有些希望!”
  赵太太落泪说:“你父亲讲无能为力。”
  姚苏念冷淡道:“那你求谁都无用,听天由命罢!”擦肩而过径自走了。
  竹筠捧着一束鲜花过来,要探望姚太太,被门前驻守的人拦阻,只说需要休息不见外客。她便把花给他们转[jiāo],再到赵太太身边问:“姚伯伯他们答应帮忙么?”
  赵太太怒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当初谁没收授过你父亲的好处,如今个个撇清干系,只求自保,都恨不得你父亲立刻死了!”
  竹筠心里很难过,纵使父亲犯下弥天大错,但那终究是她的亲人,不能见死不救,她脑里忽然掠过了范秘书的身影。
  英珍每到午后要睡个把钟头的觉,又值[chūn][rì]暖煦,懒洋洋不想起,鸣凤掀帘回话:“三太太来了。”
  她有些吃惊,原住在聂府时,她们一直面和心不和,就算分家独过也没再来往的打算,此时到找上门来.......
  英珍暗忖她的来意,并不下床,只坐起身倚着软垫,在腰间搭条短绒薄毯,再让鸣凤领她进房。
  妯娌相见,免不得客套一番,三太太坐在床沿瞟扫她的肚腹,饶有兴致地问:“几个月了?这把年纪.....还能还上,真是不简单!”
  “可不是说!”英珍不禁也笑了:“快四个月,是美娟讲给你听的罢......她的嘴巴传闲话倒是快!也不晓得像谁!”
  三太太喉咙一噎:“还能像谁!你生你养的!”
  “喛,可不是这样讲,虽是我亲生,养却是老太太抱去养的。”
  “十岁那年不就还给你了?”
  “还回来一个离心的小姐。”英珍把手搭在薄毯上抚了抚:“老太太把她教的邪气好,专门和我作对!”三太太岔开话题:“听美娟讲你想回乡下去?那她怎么办呢?”
  “美娟这张嘴.......”英珍笑道:“你还有三老爷往家里挣钱,我是只出不进的,还得为这孩子打算,总不能生下来吃西北风。上海的物价一天一变,甚么都贵,就这房子前天碰到房东收租,若不是签订契约,伊要翻倍的涨价钿!更勿要谈平常开销,吃穿用度,雇的这些娘姨也吵着加工钿工钱,东算算西算算,实在没办法过下去了,倒不如回乡下,还能勉强度[rì]。”她又道:“至于美娟,虽然和我关系疏冷,但总要把伊安顿好我才安心,李太太倒介绍了两户人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踏踏实实过[rì]节的,且少爷买相长相人品[xìng]格皆不错,美娟就是不表态,李太太那边还等信儿,这些天我也看不见伊的人,都想去报警了。”
  三太太连忙道:“千万不要报警,她住在我那里呢!讲起美娟,我今[rì]就是为她的婚事而来。”又问:“弟妹可认得秦司长?”
  “外[jiāo]部国际司司长秦先生?”
  三太太抿嘴微笑:“就是他!是个有地位有钱的人,太太过世冒五六年,子女也各自婚配嫁娶,如今孤家寡人一个。美娟同他聚会时见过几趟,彼此相处融洽,就拖我来说和,不晓弟妹哪能想呢?”
  英珍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岁数太大!”和姚谦差不多岁数,简直可以做美娟的爹了。
  “岁数大有岁数大的好处!”三太太开解道:“就算嫁把公子少爷就好了?你也是过来人,晓得这些个青年才俊,外强中干,手头用度还得依靠爷娘接济,心更不定,碰到小姐见一个爱一个,今朝捧戏子,明朝包倌人,后朝又招惹电影明星,风流潇洒好不快活,可苦了女人不是!依美娟的条件,大富大贵人家高攀不上,踏实过[rì]节的小户人家她又鄙薄,不想终[rì]为柴米油盐算计。”
  “秦司长早过了朝秦暮楚的年纪,且身居高位、家私丰厚,闹市区的公馆就有几套。美娟脾气侬当娘的还不晓么,被老太太宠坏了,娇蛮任[xìng]不讲道理。也只有年长的人把她当小孩子让着,才不会得多加计较,最最理想的是,她上无公婆伺候,下无子女养育,又无妯娌相处,去了尽是享清福!这样的亲事真是打灯笼也寻不来!”
  三太太倒把自己说的艳羡了:“弟妹也晓得我们是受够旧式家族那套规矩的苦,不能再把美娟推向火坑。”
  英珍略思忖道:“讲得是花好稻好,但年龄摆在这里,差了辈数,[rì]后总有的罪受。虽然美娟同意,但我还是不肯!”
  三太太笑了笑:“弟妹呀!如今年轻人思想解放,那秦司长又是洋派作风......真是由不得你我肯不肯!”
  英珍的心猛得一沉:“你这话是何意?我听不懂!”
  三太太拍拍她的手:“你懂得!自然是生米煮成了[shú]饭!”
  第92章
  英珍气得肚皮[chōu]痛,她用手抚摸着,待情绪平静后方问:“多久前的事?”
  三太太喝[kǒu]茶,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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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娟哪里会告诉我,她只说和你讲不了两句就得吵相骂,让我来做中间人,我晓得这是苦差事,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我从中捞了好处......我只是看在老太太和三爷的份上,驳不开情面才过来!”
  这话谁相信呢!英珍反正是不信的,面无表情地听她接着劝:“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现又怀了个小的,就把为美娟的心放一放,照顾好自己要紧,更况美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邪气知道自己要甚么,心底[jīng]打细算的小算盘,只怕你我都算不过她。”
  英珍冷笑道:“就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如今惟有硬着头皮往下走,这是她的选择,[rì]后是好是坏也是自己受着。”
  英珍其实也明白,纵使再恼怒、
再反对也没谁会领她的情,聂家不会,三太太不会,美娟更不会,算是白生养了她。
  若是美娟能给她带来一线希望,这腹肚中的孩子她也决计不会留的。
  三太太见她沉默不语,捺不住,轻笑着问:“弟妹说话呀,允不允?快说,给个准信儿!”
  英珍突然警觉起来,三太太这样急催着她答应,倒不像其一贯的作风,防人之心不可无,最怕她们联合一起给她下套!
  英珍定了定神,不急答她,问鸣凤燕窝粥凉了些没,方才太烫嘴就搁在一边,鸣凤端了过来,她用勺子划着热气慢慢地吃,岔开话问:“听说大嫂住在你那里?她如今可好呢?”
  “是的呀!她现在太可怜了,整[rì]哭哭啼啼,还有心脏病,那些个债主找不到大爷,就三番五次来找她,有趟唬得病发厉害,请医生开销不少!喛,她哪里有钱,还不是我......”三太太皱起描细的眉尖:“三爷总怪我心太软、如今湿手沾面粉,甩不脱!”
  “你们从前关系好,大爷也帮衬过三爷,如今有难了,
搭把手不为过。”
  “我也是这样想的。”三太太喃喃道:“可是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还需得他们自己想办法。”顿了顿,她莫名抿起嘴角:“弟妹晓得......大嫂从前为何总跟你过不去?”
  “我哪里晓得!聂家的人皆是墙头[cǎo],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三太太摇头道:“是大爷对你有想法,明眼的啥人看不出,更况大嫂她了!”
  “瞎三话四有啥讲头!”英珍脸[sè]微沉:“假使被有心人听去,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三太太也是明嘲暗讽说着玩儿,见她认了真,就轻渺渺笑说:“扯远了!美娟......你到底哪能想?就允了罢,了却一桩心事。”
  英珍仍就坚持:“这桩乱了辈份的婚事与世情不容,我若答应,要被人家戳脊梁骨骂祖宗的!”
  “你也是太过小心了些!”三太太压着不耐烦,打算速战速绝:“这样罢!你开个[kǒu]想要多少钱能允这门婚事!只要不太过份,秦司长都可以商量!”
  英珍佯装有兴趣的样子:“多少钱叫做不太过份呢?这倒不好拿捏,三嫂给我指条明路罢!”果见她[kǒu]若悬河,给的建议有理有据,显见早就[jīng]心策划好的。
  英珍怒乱丛生,咬着唇瓣不响,这些人,包括自己亲生的女儿,都到了如今这般境地,还要来欺负她、算计她、恨她不死!
  “你还有甚么不满呢?”三太太喋喋不休。
  英珍抬起脸,[yīn]沉沉地,突然把手里的碗连同调羹一齐朝她狠狠掷去,硬实的如拳头打在了她的心窝,再顺着旗袍摔落在地上,豁朗一声摔成两半。
  三太太尖叫着惊跳站起,碗里剩余的燕窝黏黏稠稠糊满她的衣襟,英珍厉声叱责:“明知道秦司长娶美娟要被世人不耻,甚至影响他的官途,你们就合伙来陷害我,我若答应了,便是我攀龙附凤,贪慕虚荣,罔顾女儿终身幸福。我若因这笔钱答应了,便是我见钱眼开,狮子[kǒu]大张,为一己之私不惜把女儿卖嫁。到那时各种报刊画册大肆宣扬,你们都明哲保身了,就我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啊!你们这些恶人,报应不爽!”她抓起床边[chā]花的孔雀蓝长颈瓶子,用力往三太太身上砸去。
  “啊呀!杀人啦!”三太太只觉脖颈刺痛,一摸有血丝儿,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英珍又骂有一会儿,才叫呆若木[jī]的鸣凤过来洒扫清理,她侧身面向床里躺下,轻抚着微动的肚腹,面[sè]镇定,眼底是一片清明。
  [rì]子还是流水飞月照常过,美娟自那后再没回来宿过,鸣凤和伺候三房的娘姨时有来往,也会探听些小道消息回来告诉英珍。
  三太太到处说她被英珍打了,还把颈上留的伤痕给旁人看,说自己好心办坏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都晓得美娟嫁秦司长这桩婚事,五太太是坚决反对的,然虎毒不食子,若她执意要嫁,嫁妆和爹爹的恤抚金仍然会给,婚礼断不参加。
  这是后话,因为美娟还有孝期要守,她和姆妈彻底决裂,现住在三太太那里,但娘姨说这是幌子,她早搬去了秦司长的公馆。
  英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也是怀生过两胎的人,第一胎那时年纪太小,整[rì]里被锁在房里东躲西藏,活在姚谦背叛和屈辱之中;第二胎她和聂云藩没感情,糊里糊涂有了,是心如死灰的凄惨,所以她除了肚子,身骨反而愈发消瘦。
  而此时的她依然不胖,但下巴尖儿、胳臂、腰肢还有少腹终归有了丰媚的弧度,令她整个人看上去柔和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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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满足现在这样的状态,也能细细体会孩子在腹中蠕动的乐趣。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姚谦,也没有打电话联系,好像这个人已经从她的世界经过,且再不会折返。
  她听说他的太太死在医院,在洗手间里用丝袜结束了自己的[xìng]命。
  源于某些匪夷所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