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洋不忍开口,半晌才慢慢说道:“姜小姐在急救室,救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咽气了。”
霍西沉不信,推开程洋就往急救室跑,急救室门口,安老爷子哭得死去活来,霍西沉的太阳穴疯狂的跳动着,一双眸子里也充满着血丝。
他不信她就这样离开了。
他要进去的时候被顾珩拦了下来,顾珩双眸猩红,眼底弥漫着浓浓的恨意,他冲过去一拳打在霍西沉的脸上。
霍西沉没躲。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嘴角溢出一抹鲜红。
顾珩打红了眼,又抓住他的领口,厉声道:“霍西沉,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啊?我就不该信你的话,一而再再而三的眼睁睁看着你伤害她。
没有遇到你之前,她那样耀眼,那样夺目,她是整个医学界的骄傲。
她原本有大好的未来,原本可以成为载入医学历史里的人物,是你毁了她!
你这个混蛋,根本就配不上她。”
“你毁了她一辈子,你怎么有脸来看她。”
“滚!”
霍西沉任由他打骂,不仅是他,就连他自己都想打自己。
顾珩说的没错,她本应该无忧无虑的活着,本应该满怀希望的期盼着明天和未来,是他的出现,改变了她的一生。
“我去看看她。”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眼眸里的哀伤却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
顾珩还要拦,被程洋拽住了。
霍西沉缓缓推开急救室的门,一阵冷风从里面卷出来,带起了桌子上的一张纸。
白纸像落叶一样在空中打了个璇儿,落在霍西沉脚边,上面写着死亡证明单。
名字那一栏上写着姜时予三个字,深深的刺痛了霍西沉的眼睛。
他走到床边,看见床上已经面目全非的女人,本来已经麻木的心脏像是被刀绞一般,猛地恢复了疼痛。
“程洋!”
程洋推门而入,看见霍西沉拼命忍着眼圈里的泪意,他的心也跟着难受。
“老板……”
“继续找,这肯定不是她,让搜救队继续找!”
“不用找了。”顾珩拿出DNA比对书,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病床上的就是姜时予,“霍西沉,她已经这样了。
如果你还爱她,就让她好好的入土为安吧。”
这张DNA比对书就像是压垮霍西沉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葬礼是三天后举行的。
霍西沉给她举办了一场空前隆重的葬礼,也是他们的婚礼。
这是他欠她的。
这场阴阳相隔的婚礼震惊了整个华国。
从此,霍西沉封心锁爱,成了商界最无情的传说。
自那之后,顾珩也从医院离职,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安家老爷子大病一场,将安家上百亿的资产全部以姜时予的名义捐给了慈善机构。
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了一个姜时予。
却多了无数个姜时予孤儿院,姜时予福利院,姜时予希望小学。
霍西沉也为姜时予建了一座墓陵,占地几千平的墓陵中有一座姜时予的雕像,雕像周围种满了玫瑰,满园芬芳。
再不见当年倩影。
四年后,地球另一端的一个海边小镇上。
玻璃罩里全身缠着白色绷带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84章
姜时予醒了
“顾医生,姜小姐醒了。”
穿着白大褂的顾珩激动的站起来走进了全白无菌的太空医疗舱里,他守着她四年了,终于等到了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当年所有参与抢救的医生都说姜时予无力回天,可他偏偏不信这个邪。
他偷天换日将姜时予从医院换出来,卖掉了江城所有的资产,带着她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小渔村,用尽毕生所学,散尽万贯家财,从死神手中将她抢了回来。
所幸。
他赌对了。
“姜姜……”
姜时予手指轻轻动了动,缓缓看向顾珩。
她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经历了一生,醒来,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但是她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感觉怎么样?”
顾珩将她轻轻扶起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底划过一抹绝望的神色,“我怎么还活着。”
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她声带损伤,声音像是裂帛般带着嘶哑。
旁边的女人柔声说道:“因为顾医生救了你,为了救你他这四年来几乎夜不能寐,还好你醒来了,也算是没辜负顾医生的一片辛苦。”
四年……
距离她跳江,已经过去了四年吗?
一些痛苦的记忆重新席卷而来,很多事情她不敢深想,也不敢过问。
比如霍西沉。
又比如,他们的孩子。
当时她从那么高的桥下跳下去就没有想过会有生还的机会,孩子,应该早没了吧。
没了也好。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她的头隐隐作疼,顾珩见她表情不对,立马说道:“孩子还在。”
姜时予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顾珩旁边的女医生开口道:“孩子很坚强,当初也算是九死一生的挺了过来,这几年都是顾医生又当爹又当妈的把她带大的。”
姜时予心口一阵温热。
想到孩子,顾珩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是个女孩儿,和你长得很像。”
“她在哪儿?”
“在家里。”
姜时予立马起身,情绪激动的说道:“带我去看看她。”
她脚刚落地,身体便是一软,顾珩连忙扶住她,“你太久没有运动了,肌肉还不太适应,我们先把纱布拆了吧,别吓到孩子了。”
顾珩让女医生推来一个轮椅将姜时予小心翼翼的放在轮椅上。
姜时予说了声谢谢。
这些年,顾珩一定很辛苦。
万千的话都梗在喉咙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医生将她推到镜子前,柔声道:“姜时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当时你的脸被划伤了,在水里也受了些伤,现在的容貌肯定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姜时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关系,拆吧。”
这样也挺好的。
她本来就想跟过去说再见。
女医生姜时予认得是顾珩的助手,从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顾珩,后来又到了顾珩的研究所里工作。
研究所解散之后,其他人都另谋高就去了。
只有她。
始终跟在顾珩的身边,替他照顾着姜时予。
珍妮一层层揭开姜时予脸上的面纱,镜子里的脸逐渐清晰,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眉眼间清淡疏离,和以往的她有几分相似。
但又跟以前截然不同。
姜时予知道珍妮读书的研究的是医美方向,她也是个极具天赋的整形医生。
但凡是换一个人,都不可能做的这样毫无瑕疵,宛如天生的一般。
虽然脸不一样了,可依旧漂亮,风情。
“谢谢你们。”
珍妮笑道:“你最应该谢的人应该是顾医生,没有他的坚持,就没有你的重生。
当年谁都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奇迹还是出现了。
你的手也是顾医生用了再生肌肉的最近科技帮你恢复的,拆开看看吧。”
姜时予迫不及待的拆掉了手上的纱布,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掌出现在眼前,她记得当时她的手已经溃烂不堪,现在的这一切就仿佛是做梦一样。
她的手,没事了。
姜时予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如果手没事的话,那证明她是不是还可以拿起手术刀?
顾珩似乎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你的手虽然恢复了,可是现在肌肉群的功能还是不够完整,如果想继续上手术台,还要再练练。”
姜时予已经满足了,“我可以练,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孩子吗?”
“好。”
顾珩推着姜时予出去,许久顾珩轻声说道:“孩子的名字还没有取,我是想着等有一天你醒了再给她取名字。
她现在小名叫软软。
软软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才四斤多,软绵绵的,特别乖。
别的小宝宝都挺闹腾的,她从小就听话,晚上睡觉自己抱着奶瓶也不用人哄,听话的让人心疼。
软软一岁多一点就学会了走路,特别会说话,她总问妈妈去哪儿了,我跟她说妈妈是天上的仙女,等待她长大的时候就会下凡来看她。
她每天都在家里等着,盼着。”
姜时予听着软软小时候的事情,心里一片柔软。
“谢谢你,师哥。”
顾珩身体微僵,眼底浮起一层雾色。
从师哥到顾医生,再到师哥,天知道他等了多久,虽说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对他而言,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
“不用谢。”
她轻声问道:“三岁应该到了上学的年纪吧。”
“嗯。”顾珩说道:“九月份的时候就要开学了,不过软软还没有上户口,想在这边上学的话,要先落户才行。
而且还要父母双方的资料。
原本我打算去和珍妮领结婚证给软软上个户口的,可是对珍妮来说的确不是很公平,万一她之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顾珩的话还没有说完,姜时予就轻声说道:“师哥,这对你来说,也不公平,等我好些了我带她回国去读书吧。”
他们说话间,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爸爸。”
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朝着顾珩这边跑过来,顾珩应了一声,蹲下来,小小的奶娃娃扑进他的怀中,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你终于回来了,软软好想你。”
接着,奶娃娃看向了轮椅上的姜时予,姜时予的心刹那间就融化了,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眼底蕴含着泪意。
这是一张和她以前如出一辙的脸。
第185章
她带着孩子重回江城
姜时予看着奶娃娃的时候,奶娃娃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妈妈!”
这声妈妈叫得姜时予眼泪汹涌而下,软软从顾珩怀中挣出来,走到姜时予跟前,伸出短短肉肉的小手给她擦眼泪。
“你为什么要哭啊?”
她低头,从自己的小口袋里面翻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姜时予面前,“我每次哭的时候爸爸给我一根棒棒糖就好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姜时予将软软搂进怀中,小小的一团身上全是奶香味。
“软软,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妈妈。”
软软嗡嗡的说道:“因为爸爸说妈妈是天上的仙女,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仙女。
那你就是我的妈妈。”
“是的,我是你的妈妈。”
软软奶萌萌的声音里有一丝忍着哭腔的哽咽,“妈妈,你还会离开我和爸爸吗?”
“不会,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以前,她生无可恋,痛不欲生,选择了最极端的一步。
现在她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她。
她会努力的活下去。
当一个好妈妈,做她的榜样,做她生命里的光,守护着她好好长大。
软软的确是是懂事的让人心疼,她不过才三岁的孩子,却宛如一个小大人一样,“妈妈,你的腿疼不疼,软软帮你吹吹好不好?”
小小的奶娃娃弯着腰,轻轻的捶着她的膝盖。
“还疼吗?”
姜时予心口刺痛,她忍住泪意摇了摇头,“不疼了,妈妈不疼了。”
软软得意洋洋的笑道:“妈妈,软软是不是很厉害,因为每次软软摔跤的时候,爸爸就是这样给软软吹吹的。”
“我的软软太棒了。”
她笑得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里面盛满了漫天星光。
姜时予忽然就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