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7章
  刚才惊鸿一瞥,付小将军漂亮极了,脖颈处还带着可疑的红印。
  徐贺远觉得付添真是谄媚至极,仗着年轻好看如此不要脸面,跟大户人家的那些妾室有什么不同。
  公主府的偏院里夜夜笙歌,主院孤清寥落,侍从们的态度也因为公主的态度变得冷漠,徐贺远在这样压抑的环境内住了几天,婚假终于过完了。
  再次来到太学上值时,徐贺远竟然有了久违的轻松感觉。
  直到第一个同僚开始恭贺调侃,徐贺远再次抑郁。
  “啊呀,徐驸马,久违久违!”
  “想来徐驸马沉迷在温柔乡里,都不想来咱们太学坐冷板凳了吧!”
  “新婚燕尔,徐驸马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气色好了不少呢!”
  徐贺远心中发酸,却还是勉强笑道:“叫我徐博士就行了。”
  “诸位同僚们看看,还是咱们徐驸马沉得住气,不骄不躁的,叫什么徐博士啊,说不准过几天,就高升了!”
  “哪里哪里。”徐贺远只好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家里有侯府的同僚也随大流调侃道:“徐博士看着就很欢欣。”
  徐贺远又开始多思多想,别人都叫他“徐驸马”,怎么就他叫自己“徐博士”?说什么看着就欢欣,什么叫“看着”?难道他是在嘲讽自己?
  他家里也算是高门显贵,难道他也知道了永安公主和别人厮混,抛下正经驸马的事?
  徐贺远再次观察这个同僚,却什么也看不出了。他总疑心这人在嘲讽自己,工作也没做好,同僚们给他面子,并没有说什么。
  在太学里坐了一天,如坐针毡。
  回到公主府,便听到小荷说,付小将军在花园里跳剑舞,问徐贺远要不要过去看看。
  徐贺远的头更疼了。
  他气得在心里大骂付添是个小狐狸精,一点也没有了君子不言的修养。
  一阵筝音传来,徐贺远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小荷跑出去打听,回道:“公主殿下看了高兴,以筝相和。”
  徐贺远只觉得神经衰弱。
  “吃晚膳吧。”徐贺远说。
  又这么堪称折磨地过了两天,徐贺远发现,公主府给的膳食都没有之前的好了。
  他心头越来越沉,带着小荷,亲自去公主府司丞处兴师问罪。
  司丞不急不缓:“驸马稍安勿躁,请问是哪里不合适吗?”
  徐贺远冷笑一声:“给偏院吃的什么,又给主院吃的什么,司丞还有话说?”
  司丞“哦”了一声。
  徐贺远被他冷漠的态度引发了无边怒气,心中仿佛有火在烧。
  司丞又道:“好教驸马知道,公主府最好的一批东西,全部供给了偏院,并不是驸马不比付小将军,而是公主殿下日日宿在偏院,最好的东西,当然是供给殿下用。”
  这解释这么合理,徐贺远甚至不能再反驳什么了。
  公主府司丞笑了一下,道:“驸马若实在不忿,不如面陈公主,夫妻之间,又有什么话不好说呢?”
  徐贺远心中悲凉。
  面陈公主,怎么能面陈公主呢?若是永安公主不宣诏他,他甚至没有见到永安公主的机会。
  这哪里是夫妻啊。
  自成婚以来,周围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在羞辱他。
  徐贺远气势汹汹地来,狼狈萧索地走。
  或许是郁结于心,当天晚上,徐贺远就病倒了。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风,徐贺远只觉得后脑针扎似的疼,昏昏沉沉,坐下的时候,只感觉天旋地转。
  因为没吃多少饭,他又强撑着吃了点东西,才迷迷糊糊地睡下。
  直到半夜,徐贺远被冻醒,他喊道:“小荷,怎么这么冷。”
  说出口后,才觉得嗓子沙哑,声如蚊呐,也不知小荷听到了没有。
  徐贺远再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用手拍了拍床板。
  小荷这才从外间起来,披了衣服,掌灯进来时,便看见驸马面色通红。
  徐贺远重复了一句:“小荷,怎么这么冷,加床被子过来。”
  小荷心道不妙,忙走过去,探了探徐贺远地额头,道:“驸马怕是发热了。”
  她打了点水,用帕子沾湿,给徐贺远放在额头上降温,又抱了一床被子进来,给徐贺远加上。
  一场风寒能要了人的命,小荷心里着急,说:“驸马等等,我去请医官。”
  徐贺远不抱希望,苦笑道:“已经入夜,府里待我如此敷衍,想必是请不来的。”
  小荷道:“那也不能干等着啊。”
  她走出主院卧房,又惊动了几个值夜的侍女。
  “大半夜的,这是干什么?”侍女们拎着灯,有些烦躁地看着她。
  小荷说:“驸马半夜发了高热,劳烦几位姐姐通禀一声,叫个医官过来。”
  “都几更了?等明天吧。现在弄得人仰马翻,吵醒了殿下,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殿下已经睡了么?偏院离这里那么远,各位姐姐发发慈悲。叫个医官过来,碍不着什么的。”
  侍女们互相看了看,都不再说话。
  小荷没办法,咬咬牙,道:“各位姐姐要是不动,要是驸马出了什么事,殿下追究起来,各位姐姐又如何自处呢?”
  一个侍女道:“殿下爱重付小将军,主院住了谁,殿下何曾在乎过?”
  另一个侍女也说:“天晚了,何必再惹事,妹妹还是回去吧。”
  小荷见没办法,又不想再得罪她们,冲到偏院门外去喊公主起来做主她更是不敢,只好回去。
  进了驸马卧房,只见驸马还醒着,脸上依然是发热时的红。他心灰意冷,讥诮道:“出去做什么?又让别人羞辱一通。”
  小荷也觉得憋屈,鼻子一酸,劝道:“驸马也别事事自持,待身子好了,学学偏院里的那个,讨得殿下欢心,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呢?”
  徐贺远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他头疼得难受,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日天明,似乎有医官过来为他诊脉,过了一会儿,又被小荷灌了一大碗苦药。
  只是这病还不见好,他昏昏沉沉,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是第几天,他只感觉沾水的绸布温柔地擦拭自己的额头,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只白皙细腻的手。
  永安公主担忧地坐在他床边,温柔地对小荷说:“怎么驸马病了,这个时候才来通知本宫,府里的人也不尽心,要是再这样,一个两个都拉去杖责。”
  人在病中本就脆弱,徐贺远看见永安公主,没想到她竟然会过来看他,心中欢喜起来。
第11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十一)
他总觉得,……
  张婉娘的动作很温柔,神情也关切极了,她让人扶着驸马坐起来,给驸马喂了一杯水。
  “驸马可是在外面吹风了?”张婉娘眉头紧蹙,仿佛真的不知道可怜的驸马最近受到了多少冷遇。
  她这样温柔的询问,徐贺远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没,没有。”徐贺远嗫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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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驸马也应当爱惜身体呀。”她说。
  “我……臣知道了。”徐贺远小声说。
  永安公主说:“你且安心养病,太学那里我已遣人为你告了假,不必担忧。”
  “殿下有心了。”徐贺远咳嗽了两声。
  “以后驸马生病,直接请人来告诉本宫,不必畏首畏尾。府里难道连一个医官都请不起吗?”永安公主又对小荷说。
  “是。”小荷诚惶诚恐地点头。
  公主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徐贺远睡下才离开。
  等徐贺远晚间清醒的时候,又见公主赐了一大堆补品药品过来,光是念单子就念了许久。
  小荷坐在他旁边,笑着说道:“驸马您看,这些都是殿下赐予您的……殿下其实也不是不尽心。”
  或许只是偏院里的那个……太过狐媚。
  徐贺远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永安公主出了主院,又跑去偏院找付小将军玩儿。
  她刚才去看了徐贺远,付小将军也不问,只是在偏院里习剑,见她来了,收剑入鞘,惊喜道:“殿下来了?”
  张婉娘点点头,说:“付小将军的剑术愈发精进,若是上了战场,岂不是能当万人?”
  付小将军红了脸:“殿下谬赞了。”
  付大将军在西北戍边,他自小就留在京城,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京畿大营罢了,更何况上战场呢?
  永安公主道:“我倒是觉得付小将军很有天赋。”
  付添只当她哄着自己玩儿,又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张婉娘并没有哄他,恐怕真的是家学渊源,就是上一世,付小将军作为新帝最信任的武将,率领叛军摧枯拉朽攻入京城,创造了不灭的神话。
  永安公主便问:“付小将军想不想上战场呢?”
  付添不假思索地说:“殿下在哪里,臣就在哪里。”
  永安公主道:“这可不行,如今让你待在这公主府,可真是屈才了。”
  付小将军沉默下来,想了想,道:“如今这情况,恐怕也没什么机会上战场。”
  付大将军已经将虎符交给了陛下,早已打算在京城待个三年五载,更别说他了。
  永安公主笑道:“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付小将军点点头,心想现在朝夕相伴也很好很好。
  “走吧,陪皇姐去翡翠居买簪子。”永安公主说。
  付添欣然领命。
  第二日徐贺远醒来时,又听到小荷说昨日永安公主出去社交,带的是付小将军。
  所以到底是谁,才是这座公主府里的男主人?
  小荷已经受够了驸马拧巴又抑郁的状态,将这件事告诉驸马后,依然劝道:“驸马要早做打算,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徐贺远的脑海里恍然出现了永安公主那双温柔的手。
  他点了点头,道:“小荷,你去禀告殿下,说我头有点疼得难受,想见殿下一面。”
  小荷见他听劝,也很高兴,行了一礼道:“是。”
  她像一只送信的青鸟,去了又来,对驸马说:“殿下说要去阳嘉郡主的赏花会,没有空过来。”
  徐贺远陡然失望,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是徒增笑柄罢了。
  没料到小荷接着说:“殿下听您头痛,又让人拿了蔷薇薄荷花露给您,说明日过来看您。”
  失望之后又听到希望,徐贺远生出了一种被审判过后的紧张感,万幸结果不错,他长松一口气。
  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想了想,对小荷道:“你去找找我箱子里的那件衣服,青绿色的,绣着墨竹。”
  “驸马明天要穿这件吗,”小荷道,“再戴一支白玉的发簪,怎么样?”
  徐贺远思考了一番,点点头:“不如把新靴子也拿出来。”
  小荷应了,拿热水给他提前熨衣服去了。
  徐贺远看着床账顶,思绪放空,怎么也想不明白,日子是怎么被他过成这样的?
  寒窗苦读像是前世的记忆,打马游街,也好似雾里看花。
  他想了半天,得出结论,就是因为付小将军插足了他和公主殿下的感情。
  只要他努力修补,处处比付小将军强,殿下一定会更加看重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阳嘉郡主的赏花会办得不错,张婉娘带着付小将军,没有人敢说三道四,反而有好几个人说了般配。
  付小将军仍然不问驸马的事情,听到永安公主第二日要去看望驸马,也只是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殿下不要忘记臣啊。”
  永安公主笑着看他,也轻声道:“怎么会呢?”
  第二日永安公主终于再次踏足主院,驸马带病出了院门迎接,二人并肩进了门,看起来很是和谐。
  张婉娘细细审视徐贺远,只见他穿着崭新的绣着墨竹的青衣,因为尚在病中,脸色苍白,又瘦了许多,颇有一种形销骨立的清癯感觉。
  他的脸还是好看的,他轻咳了一声,道:“殿下能来,臣实在高兴。”
  永安公主便说:“驸马切莫多思多想。”
  “臣前几日看了几本杂记,深有感触,不知殿下可有兴趣,听臣讲一讲?”
  永安公主无可无不可道:“好啊。”
  “臣听说蜀地有个富家公子叫王生,自小有了婚约,他与妻子青梅竹马,感情很是深厚。有一日王生上街,见街上有一女子插标卖首,跪在地上,说是要卖身葬父。”
  “王生见她可怜,便给了她五两银子,让她将亡父的尸身收殓了。”
  “岂料这女子见王生豪富,便赖上了王生,一会儿说要给王生当牛做马,一会儿又说要给王生为奴为婢。”
  “这女子生的貌美,王生被她吸引,觉得她果真很好,便一顶小轿,抬这女子进府当妾室。”
  “新妾室伏低做小,温柔小意,行事很是轻浮,王生渐渐被她迷惑,冷落了正室。”
  “新妾室愈发猖狂,掌管了家里的财产铺面,又偷偷拿去给兄弟赌博,不出三年,王家就败落了下来。”
  “那妾室又觉得王生不再豪富,卷了王生家中的余钱跑了,不知所踪。王生后悔莫及,因为要维持生计,只能靠妻子当垆卖酒。”
  “妻子忠贞不渝,王生靠着妻子的勤劳,日子终于过得下去。后来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重振家业,王生亲自向妻子斟茶赔罪。”
  “妻子见他痛改前非,原谅了他,一家人和和美美,再没有半分龃龉。”
  徐贺远讲完故事,小心问道:“殿下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张婉娘摇了摇头:“有些老套,而且和本宫听过的故事有点不一样。”
  她听过的故事,明明是小妾见王生再榨不出什么油水,只好掏心掏肺,将王生的内脏吃空,仅剩下了一张人皮,披着人皮模仿王生,用王生的身份生活,享尽人间富贵。
  周围所有的人都未曾察觉出异样,只有原配妻子发现。原配妻子秘而不宣,和假王生一起生活,日子过得竟比之前和顺。
  徐贺远道:“故事再变,故事中讽喻的精神却不会变。”
  永安公主便道:“驸马说得有理。”
  徐贺远见永安公主同意了自己的话,也不知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却不好追问,见好就收,将话题转移到了诗词歌赋上。
  永安公主兴致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