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会倾慕将山河日月……
千秋殿。
乔珂低着头,
对乔贵妃说道:“阿姐,我找人给你打了一套红玉的头面,你看看吧。”
乔贵妃打开锦盒,
便?见里面一套首饰金光灿灿,上?面又镶嵌着一颗颗南红的各样装饰,
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纹,
样式也精巧美丽,
能将头面做成这样的工匠,皇宫里有几个?,皇宫外面的,
简直是千金难求。
看得出来乔珂为?长姐花了很?多心思。
但乔贵妃仅仅只是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便?又将盖子合上?,
并?没有为?乔珂花的心思露出笑模样。
她只是任由乔珂在那里站着,过了半盏茶时间,
她才说:“你昨天去哪儿了?”
乔珂也不隐瞒,
说道:“御花园。”
乔贵妃见他坦诚,
反而更加添了几分怒气,说:“你拉着一个?女人,去御花园摘花了?”
乔珂点点头。
乔贵妃说:“你知道那花是谁命人种下?的吗?”
乔珂说:“知道。”
乔贵妃听见他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气笑了:“要是那花是别人种的,哪怕是陛下?我还能给你周全周全,可要是皇后种的,
她闹起来,我还能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看你的红玉首饰?”
“我知道阿姐不会追究,
所以才摘的。”乔珂说。
乔贵妃扶住额头,显然被他气的不轻。
夏天已经过了牡丹的花期,想让一株牡丹安安稳稳地开花,
需要御花园里的太监们仔仔细细地服侍,这花怕热,怕冷,怕干,怕湿,就是御花园里最大的活祖宗,和她乔颂的待遇都不差什么了。
乔珂摘下?来的那枝,放在世面上?,能换万两金。
乔贵妃说:“我早说了乐坊里的那群乐人们卑贱,让你去找找乐子也就罢了,可现在你在干什么?才短短几天,你就被勾得这么没规矩?”
乔珂没有说话。
乔贵妃继续道:“她们都是贱籍,好不容易碰上?了你,可不就用尽了浑身解数想要留住你,指望着靠你改命,自然要讨好你,这群虚情假意?的人,你也信么?”
乔珂动了动唇,说:“
??????
没有。”
乔贵妃说:“什么没有?”
乔珂想说她并?不是乐坊里的乐人,也没有怎么讨好他,甚至不指望靠他改命。
但想到?自己对她许下?的诺言,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于?是乔珂就闭了嘴,不再说一句话。
乔贵妃捂住眼睛,说:“你走吧,今日我看见你就来气。”
乔珂转身就走。
“回来!”乔贵妃又叫住乔珂。
乔珂看她:“怎么了?”
乔贵妃说:“不要往乐坊去了,你也该定定性子,过几日我给你挑选几个?世家?贵女,你看看哪个?合适,等成了婚,父亲也高兴。”
联姻当然得对乔家?有所助益,可不能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乔珂抿住唇,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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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分子总是会回到?自己曾经的犯罪现场,来观察回味她犯罪时所做的一切,以此让内心产生巨大的满足感,这是合乎人性的。
第二?天,皇后娘娘便?莅临御花园,坐在远处的凉亭里,观察着那株被斩首的牡丹花王。
其他的牡丹花还是开得很?美很?艳,但少了姿态最好,最艳冠群芳的那朵花,这丛牡丹仿佛也被降低了品格,变得不过如此了。
皇后娘娘心情颇好地吃了一块合桃百果蜜糕,又问锦书拿了一把鱼食,给那群闻着味道过来的五彩锦鲤喂食。
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好人,上?次这群鱼儿在她这里没讨到?食,这次她特意?惦记着它们,让锦书提前备好了鱼儿能吃的东西?。
鱼儿们追逐在鱼食投喂的方向,像一道汹涌而来的彩练,一旦喂食的量太少,它们就会疯狂地推挤,直到?那一丁点的食物被幸运儿吞吃入腹。
它们为?了生存所做出来的追逐推挤,正是人类无趣时逗乐子时观看的好表演。
新雨初晴,空气像是被雨水洗了一遍,若是有人仔细嗅嗅,能闻到?泥土的气息和新鲜草叶的芳香,还有一些花的残魂。
清丽的美人靠坐在凉亭边,神情慵懒倦怠,好一副美人夏憩的图卷,甚至让人不舍得破坏这份安闲。
脚步声传来,一个?不速之客入画了。
齐王今日换了一把折扇,扇子上?绘着泼墨的山河日月,扇边烫了碎金,他摇着扇,也没有行?礼,便?坐到?了皇后娘娘身边。
他依然是那样的观之可亲,朝锦书伸出手,拿了最后一把鱼食。
他漫不经心地将鱼食洒入水中,叫她道:“表姐。”
皇后娘娘不悦道:“鱼都跑到你那里去了。”
齐王笑着说:“表姐这话不对,我与表姐就离了一两步远,我们之间这么一点距离,哪里分什么你呀我呀。”
皇后娘娘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指了指桌上?的糕点,说:“你要吃吗?”
齐王摇了摇头,笑意?盈盈的:“多谢表姐关?心。”
皇后娘娘便?掰碎糕点,向远处的水面扔过去。
鱼群也抛弃齐王,远远向那里游去。
皇后娘娘笑起来,仿佛玩得很?高兴,说道:“现在能分你呀我呀了。”
齐王说道:“表姐这样说,可伤了臣弟的心。”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伤心,小九的心是瓷瓶做的不成?”皇后娘娘调笑他。
齐王又靠近了皇后娘娘一点,用那双与天子肖似的丹凤眼看她,轻轻说道:“因为?臣弟心悦表姐啊。”
“放肆!”皇后娘娘还未反应,身后的锦文先怒斥出声。
锦书已经向前跨了一步,对齐王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皇后娘娘倒是很?平静,说道:“齐王怎么说起胡话了。”
“臣弟没有说胡话,臣弟一直心悦表姐。”齐王再次剖白道。
皇后娘娘依旧轻轻笑着,笑容中带着长姐般无奈的包容:“你还小呢。”
这样包容的笑容反而刺中了齐王,他对着皇后娘娘,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天的事情,臣弟看到?了。”
锦文和锦书面上?怒气冲冲,心中却泛起了嘀咕——齐王说什么昨天的事?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依旧无奈的看着他,竟然既不惊讶,也不辩驳。
齐王想伸手触碰皇后娘娘,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退开,他终于?口不择言,说道:“那是乔贵妃的弟弟乔珂吧?表姐和乔贵妃的弟弟好了,不觉得心虚吗?表姐身为?一国之母,却做出这样的事……”
锦文和锦书差点没保持住脸上?的表情,锦文悄悄看了一眼皇后娘娘的脸色,发现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神情安然,锦文的心也安定下?来。
皇后娘娘抬眼,冷着脸,说道:“是又怎样?齐王要去告诉你皇兄吗?”
她这么平静地承认了。
齐王的脸上?终于?显现出对她的失望。
皇后娘娘继续说:“还是要告诉太后娘娘?还是要告诉朝臣?”
“还是——对全天下?宣扬?”
她这样步步紧逼,理直气壮,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做了坏事的是齐王。
至少齐王开口之前,从来没有想象过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年纪小,又从小倾慕这个?大他几岁的表姐,此时被表姐这样看着眼睛问,气势先短了三分。
他说:“我不会的……”
皇后娘娘收了冷眼,赞许地看向他:“乖孩子。”
齐王说完不会,又在心里懊悔起来,他这样,仿佛矮了她一头一样。
他又拿那双和天子很?像的丹凤眼看她,说:“为?什么皇兄和乔珂可以,臣弟就不行?呢?”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
“乔家?一个?落魄贵族,能与你相比吗?”她问齐王。
齐王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又说:“可齐王你,能和你皇兄比吗?”
齐王愣着,只看着她。
“天子富有四海,威仪万千,普天之下?莫不俯首,本宫爱天子,岂非理所应当?”
天子冷落于?她,她或许是气极了,才与天子赌气,去找乔贵妃的弟弟。
她那么爱天子。
她会放着天子不要,要他这么一个?即将去封地的藩王?
上?一世没有皇后娘娘与乔珂的这一桩事,乔贵妃又平安产子后,他甚至一直将对表姐的倾慕与欲念压在心间,然后踏上?了去往封地的路程。
皇后娘娘心想,齐王他哪里是爱慕表姐,他明明是在内心最深处的欲念里,渴望去抢天子的东西?。
她会推他一把,就像让这群鱼儿争抢食物一般。
她说:“齐王或许是想左了,本宫与你皇兄只是有了一点小磕绊,夫妻之间,怎么会有化解不了的仇怨呢……”
她顿了顿,拿起齐王的折扇握在掌心,说:“你看,谁不会倾慕将山河日月握在手中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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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上?次,我给你摘的牡丹花吗?”依旧是乐坊边的那片假山,乔珂偏过头,认真地问她。
皇后娘娘点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声音像掺了几分蜜糖:“嗯。”
乔珂便?满足了,他说:“下?次还给你摘。”
皇后娘娘却连忙摆摆手:“还是别了,上?次都被人看见了。”
乔珂以为?她说的是御花园里的那几个?伺候花的太监,并?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的。”
皇后娘娘便?也点了点头:“也是。”
乔珂问她:“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她有些怔住,仿佛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才轻轻笑起来,回答他的问题:“我能有什么打算?”
乔珂说:“那……”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她打断,她拉住乔珂的臂脖,说:“你要不要看看我最近偷偷学?的舞?”
乔珂点了点头。
假山里空间不大,想要跳舞只能往外挪一点,她连忙推乔珂,说:“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乔珂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她便?往外挪了一点点,站在较为?开阔不至于?撞到?头的地方,嘴上?哼着调子,起手摆出一个?仙鹤一般的手势。
她这样静静地摆着姿势不动,还是很?美丽的,等她动起来,反而有些稚拙。
在乐坊外面偷看了这么多天,她记住了乐人们的动作,做起来却没有乐人们那样优美动人,只是一板一眼,差了几分大师的灵动。
但
??????
她长相太美,神情也自信,这些舞蹈上?的稚拙竟然也不算缺点,反而更衬出她的可爱来。
她轻轻晃手摇臂,宛如他等她时见到?的那只绿色小鸟,她向后仰身,想把自己跳成一只华丽的孔雀。
她自然而然地没仰成功。
因为?他突然说:“外面好像有脚步声。”
她赶忙站直身体,跳了一步,又跳进了她之前藏身的地方。
她又从自信的孔雀变成那只绿色小鸟了。
脚步声越走越近。
她不再哼那个?乐坊里的曲调,他捂住她的唇。
她的呼吸打在他手上?,让他的手心泛起一些痒意?。
他们不敢说话,只安静地等着假山外面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知道是几个?呼吸的长度,还是日晷转移,刻漏从天明到?天暗的时光。
直到?外面又空寂无人。
她拿开他的手,笑容像最醉人的晚风。
“你觉得,我跳的怎么样,”她问他,“陛下?会喜欢我这样吗?”
他本来正想夸她,听到?她这么问,他的语气带上?几分生硬:“不好。”
她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你之前问我有什么打算,我是真的不知道。”她继续叹气。
“唱歌舞蹈是倡优做的事情,为?了陛下?,我也在学?了。”她说。
“陛下?或许会喜欢插花好的女子呢?”
“插花的话,我或许会很?擅长呢,可以试试……”
“不过陛下?一定不会喜欢过于?活泼跳脱,爱奔跑爱打马球的女子。”
“再娴静一点,陛下?可能会喜欢吧……也说不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她不停嘴,在乔珂面前,一直说着关?于?陛下?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