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117章
  他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她海藻般的长发散在脑后,她轻轻抬了抬脸,作势轻吻上他的枪口。
  ——这一枪他打偏了。
  她笑了起来。
  陆泽九看着她被子弹擦过带着血痕的脸,突然意识到,她赢了。她一直在赢。
  他大口地喘气,将?那把手枪扔到一边,按着她去吻她的脸,将?她脸上的血舔进嘴里,又去吻她的唇。
  朝圣一般的吻,舔舐她口腔内的每一寸领土,玷污她的一切,津液交缠旖旎,带着血的腥味和未散尽的硝烟味。他无比确认,无比渴求,他爱她,他爱她。
  “学姐……学姐……”他喊她。
  她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吻她,哪怕刚刚她还在与他的兄长接吻。
  她刺激的他几欲发狂。
  他咬上她的脖颈,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她那绿裙上本就被折腾松散的宝石扣子摇摇欲坠。
  直到她下一个巴掌扇了上来。
  她还轻轻喘着气,有?些?散漫地看着他,说:“你今天不听话。”
  陆泽九喉结微动。
  他膝盖弯下,再次跪在了她的身前?。
  仍是雨天,天色终于有?了亮光时,陆泽九站起来,有?人在敲门。
  钟梦在安睡,陆泽九将?门打开窄窄的一条缝。
  门外是送餐的佣人,见他开门,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他还穿着昨天晚上的那身衣服,嘴角带着和陆沧元打架时的淤青,脸上隐隐有?巴掌印。
  哪个不要?命的敢看他?
  陆泽九扫了一眼餐车,只有?一人份的早餐。
  他又关上门。
  再向床上看去时,便见钟梦已经睁开了眼睛,抱着一只枕头?在看他。
  很安静的观察他的眼神。
  “吵醒你了?”陆泽九问。
  钟梦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陆泽九说:“要?吃点东西吗?”
  钟梦点了点头?,又说:“我要去刷牙。”
  “好。”陆泽九的眼睛盯在她的头?发上——她满头乌发很漂亮,但现在有一缕头发明显短了一截,可?能?还带着一点点焦。
  昨天那把手枪的杰作。
  他伸出手,触上她脸上的浅浅血痕,喉结微动:“疼吗?”
  钟梦笑了起来:“我说疼你会?道?歉吗?”
  陆泽九又不回答。
  他说:“我去换衣服。”
  钟梦:“嗯。”
  他进了衣帽间。
  钟梦看着他的背影。他真的在这里跪了一晚上。
  陆泽九到餐厅的时候,陆沧元正在喝咖啡。
  他看也没看陆泽九一眼,直到陆泽九坐在了餐桌前?,开始沉默地吃早餐。
  陆沧元终于将?视线放在他身上,带着凌厉的冷意。
  陆泽九不为所?动,仿佛教养良好,用餐时从不讲话。
  陆沧元:“今天你的早餐送到你房间了。”
  陆泽九拿着刀叉的手一顿。
  陆沧元轻笑一声。
  ……钟梦竟然没死。
  他以为钟梦活不过这个晚上。
  他不再看陆泽九,再抬眼时,便看见本应注定要?死的女人穿着一件珠白色细条纹的薄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径自走进了餐厅。
  她褪去了昨天华丽的绿裙与耀眼的宝石,没涂口红,气色便不是很好,神情恹恹的,带着漠然。她的侧脸上是一道?浅淡血痕,像瓷器上的冰纹。
  她拉开椅子,也坐在了餐桌前?,她甚至坐得?离他更近一点。
  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氛诡异地静默。
  陆沧元注意到了她颈上红红的一片,陆泽九吻出来的。
  她清凌凌的眼和他对视。
  一声轻响,是陆泽九放下汤匙的声音。
  陆泽九按住了她的肩膀,几乎要?把她揽进怀里。
  “怎么出来了?”他哑声问。
  她靠在他的怀里,沉默一瞬,轻声问他:“我只能?待在那个房间吗?”
  陆泽九说:“走吧。”
  她便站起来,被陆泽九牵着手,往餐厅外走。
  陆沧元安静喝咖啡,见她不经意回头?,看他一眼。
  她多像一只被剪去飞羽的漂亮鸟,只能?被攥在男人的手心,又像被随手扯断移栽花盆的藤。
  她对他轻轻地笑。
  很飘忽很美丽的笑,只是一瞬,然后她转头?,跟着陆泽九离开。
  她看起来那么可?怜。
  陆沧元也轻笑一声。
  若说她做的唯一一件坏事,为了女儿的病,钓着陆泽九,一起卖了丈夫的眼角膜……现在,她又为了见丈夫一面,半夜跑到书房来勾引他。
  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陆泽九竟然没杀了她。
  他想到宴会?连廊里,那个来到镜城后谁也不理的男人给她的那杯热奶茶。
  她可?不是什么纸扎的美人灯。
  餐厅又空下来,陆沧元慢条斯理地喝完咖啡,放下杯子。
  他回卧室换衣服。衣帽间里,他的视线扫过几排领带,看到了一条墨绿色的。
  脑海中骤然回荡起昨晚的那抹绿裙,暴雨中摇曳攀爬的裙摆贴在他的西装裤上,一只绿宝石的耳环在她的脸侧晃,也在他的脸侧晃,他们接吻。
  他沉着脸打领带。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接听,是管家?的声音:“先?生,万家?的人打电话,说要?请您小聚。”
  他冷漠道?:“接到陆泽九房间去,让他解决。”
  不用想,肯定是来要?人的。
  “好的,先?生。”
  陆沧元将?电话挂掉。
  他重新将?第一次乱了的领带打好。
  钟梦坐在地毯上,脸靠着玻璃,盯着窗外大雨中的园林窗景。
  陆泽九盯着她。
  他问她:“学姐,送到房间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钟梦没看他,只说:“你不能?让我一步路也不能?走。”
  陆泽九:“可?以。”
  钟梦终于抬头?,紧紧盯着他。
  陆泽九:“我抱你走。”
  钟梦嘲讽地笑了,她仰脸,伸手拽住陆泽九的领带,将?他整个人往下拽,又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只不过这次巴掌力道?不大,他甚至轻笑了一下。
  “学姐有?喜欢的衣服吗?”他问道?。
  没等?继续说下一句话,房间里的铃声响了。
  他拿起听筒,听着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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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语,答应了几声,挂断电话。
  他不再找钟梦喜欢的衣服,而是对她说:“学姐,我今天出去一趟。”
  钟梦:“嗯。”
  她依然盯着窗外的风景瞧。
  陆泽九盯着她的脸办公。
  直到中午,他要?出门,找到了房间的钥匙,从外面锁门。
  她在窗边看他,脸上落寞一瞬。他锁门的手顿住,然后继续动作。
  她突然站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往这面大窗的玻璃上砸。
  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窗户上很快多了几道?裂纹。她犹嫌不足,拖着梳妆台前?的椅子,摔在窗子上。
  玻璃绽出蛛网般的缝隙,噼里啪啦声犹如奏乐,大块玻璃迸裂着往楼下跳,她往楼下跳。
  陆泽九撞门一般跑进来,千钧一发堪堪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在地毯上。
  “你干什么!”他按着她的肩膀,第一次用狠戾的语气吼她。
  她安静地看着他,脸上是那道?被子弹擦过的血痕,身周是千片万片小小的镜子,反光照着她的神情,更加模糊难辨。
  她坐在玻璃碎沫中。
  陆泽九去拂她头?发上的一粒玻璃,被划伤了手。
  陆泽九怔愣一瞬。
  他抓起一片玻璃碎片,当着她的面惩罚自己,将?尖锐的截面扎进自己锁门的手,血淋淋一片。
  他眼神冷漠,将?那只手伸在她眼前?,示意她看。
  动作里甚至带了一丝从容不羁。
  “你还要?我怎么听话,学姐。”
  陆泽九拿起电话,打给管家?:“给钟小姐换一间房。”
  其实也不必,因为已经有?佣人跑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再锁钟梦的门。
  他随意在手上缠了纱布,臂弯上挂着西装外套,出门赴约。
  钟梦微微低头?,看见细条纹白裙上落了一滴血珠,微微叹了口气。
  她换了一件衣服。
  她被带到陆家?主宅之前?,这里就准备好了她的衣服。
  软缎子的旗袍,胭脂一般的洋红色,衬得?她露出来的手臂愈发白皙,像一截要?溢出来的软玉。
  陆泽九总是选择性地听话,让她有?些?苦恼。
  她打了一把蓝绸伞,从房间里走出去,在阴暗的阶前?看雨。
  她先?看到了陆沧元。
第127章
装穷的丈夫(二十七)
爱意能否藏在自……
  他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
戴着?黑色手套,浅赭色的条纹领带——那种?古壁画的颜色,从花廊尽头走?来。
  他应该是刚回家,
身上带着?外面的水汽,神?情是与初见时一模一样?的压迫感,
仿佛所有凛然的情绪都被吞进深渊。
  他们越来越近,
陆沧元看见了她,
她那身洋红的旗袍,与遮住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的蓝绸伞。
  她在伞下垂眼,没看他。
  他目不斜视,
也没看她。
  皮鞋踩在花廊微湿的地上,他们擦肩。风吹来。
  风打得树上死去的花骨朵一只一只地砸下来,
砸到她的蓝绸伞上。
  她下意识偏伞,伞面倾斜,
伞沿的水珠骨碌碌聚着?汇成帘,
坠在他的西装裤上,
湿了一片。
  她有些仓惶地后退两步,伞往后仰,露出她整张脸。
  她没有道歉。
  陆沧元停下脚步。
  “钟小姐,”他沉声说?,“我听人说?你砸了窗户要?跳下去。”
  她低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