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城尖刻的雨季连绵不绝,恍如情热。
两人胡闹到不知时间,直到翌日清晨,陆泽九睁开眼?睛。
与他亲密相贴的人不见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新?娘不见了?。
第132章
小狐狸报恩(一)
大火离奇……
张婉娘一身如血红衣,
立在虚空中,心气有些不顺。
z001竟然跑了。
她想到在这个世界里,z001的表现。发现黄金瞳后,
它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好好地和陆泽九玩,当时它就催了好几次,
让她不要管陆泽九这个钟梦挑剩下的垃圾,
嘲讽她的品味,
激将她赶紧杀了裴晓川。
见她不理,才安分下来。
它这样着急,急着“吃掉”裴晓川的眼睛补充能?量,
又默默地忍了,安静地任她差遣。
它这个世界实?在是乖巧得过分,
不说无礼的脏话?,指哪打哪,
主动给她买饮料买奶茶——被绑架挟持的人如果突然乖起来,
一定是想着干坏事。
她心里其实?早有预感?,
让裴晓川的那?只眼睛各地流窜,静静等着它要作什么妖。
哦,逃跑啊……不是很意外。
只是她没想到,它竟然挑她和陆泽九做爱时逃跑!
张婉娘气笑了。
知道她第一次吃上这个男人,在她床上逃跑,笃定她不会立刻就追……是吧?
她确实?没有立刻就追。
凭她和陆泽九做了一晚上的这点时间,
不知道它已经靠着重新补充的能?量跑了第几个光年……
这些还好,它要是躲进世界的夹缝里,
躲到天荒地老,她找它确实?要费一番功夫。
它这个破系统其实?也没什么用,她有找它的时间不如自己快活,
说不定等她再睡几个漂亮男人,就把它忘了,不耐烦找它了呢?
张婉娘沉下脸。
z001确实?不重要,但z001让她很不爽。
她感?受着周遭或折叠或卷曲的小世界,在世界夹缝中搜索它的味道——那?种独特的死气,令普通人厌恶战栗的阴险味道。
她的手指戳破一点世界的膜,从一个小世界里,拽出一张狐狸的皮。
一只很完整的红狐的皮,却莫名?给人一种很破败的感?觉,狐皮上附着一只柔弱如灯芯的灵魂,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游丝一般的一点意识。
张婉娘皱了皱眉。
她在这张狐皮上,闻到了z001的味道。
这个狐妖的魂灵本该煞气冲天,碾碎一切仇怨,现在却成了这样……
她用一点灵力护住狐妖,狐妖的灵魂里传来不成句的声?音:“吃……”
呵,z001这个强盗小偷,等不及自己补充能?量,恶紫夺朱,吃了狐狸的。
她又看了手心里狐狸的魂灵,想了想,将狐皮披在了自己身上。
杞国多山,山民多以打猎为生,一日,一个樵夫上山打柴,竟在树丛里发现了一只两条尾巴的狐狸!
樵夫吓了一跳,见那?狐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壮着胆子?走上前,才发现那?红狐狸身下汪着一滩血,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心中一喜,正想将狐狸拾回?去,却不想那?狐狸口吐人言。
樵夫又吓一跳。
狐狸边流血边说:“我在西山崖边有一洞府,洞中无数金银财宝,尽数归你。只是洞中有嗷嗷待哺的一窝小的,烦请照顾一二。”
说罢气绝身亡。
樵夫站在那?里,怔然不语。
想到狐狸口中的金银财宝,樵夫强忍惊悚,伐林取道,终于找到了狐狸所说的洞穴。
……里面果然塞着金灿灿的几大?箱东西。他心头?狂跳,又在窝里发现三只小崽子?,已经死了两只,最后一只眼睛都睁不开,奄奄一息地叫着。
大?概是母狐狸在外面出了事,这崽子?便没人喂,怕是再过一两天,最后的这个也得饿死。
他盯着这只小狐狸,想到母狐狸的两条尾巴,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他粗粝的手捏住小狐狸的后脖颈,又高高扬起,打算把这孽畜摔死在石壁上。
也不知是否心情激荡太过紧张,他被地上的枯枝绊了一跤,额头?狠狠磕在地上,脸正对着洞穴里滚出来的一锭金子?。
他慌张地四处看了看,见四下寂静无声?,疑心自己遭了母狐狸的报应,不敢再动作。
最终,他捏着这小狐狸的颈皮,将它提回?家,又喊了妻子?入夜进山,将金银财宝偷偷运回?了家里的木屋。
小狐狸被喂了两颗鸡子?,勉强活了下来,樵夫见状编了个木笼子?,放在屋檐下,每日给食给水,一切尽看天命。
好事一桩接着一桩,樵夫妻子?怀孕,头?胎便生出一个大?胖小子?,夫妻请村里的先生为他取了名?,叫郑玉函。
家里起了青砖瓦房,郑玉函也有钱读书了,三岁边送去学堂开了蒙。
郑玉函五岁那?年,家里又发生一件怪事。
笼子?里的小狐狸离奇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童。
樵夫看着这皮肤白皙,眼神纯净如精灵下凡的女孩,起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一家人搬到了城里,郑玉函上了更好的学堂,而女童被起名?为小丫,作为郑玉函的童养媳,跟在郑玉函屁股后面长大。
郑家人从小教导她要知恩图报,郑樵夫总是说:“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的娘把你丢到山里,要不是我发现你,你早就饿死了被狼吃了,小丫,你要记我们郑家的恩啊!”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郑玉函见家里这样,也有学有样,每天对他这个小童养媳讲郑家的恩情。
等再大?点,学问多了,报恩的典故与教导更是张口就来,什么结草衔环,什么一饭之恩,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小丫纯然一张白纸,将这些话?记在心里,也觉得郑家恩重如山。
郑樵夫说:“小丫,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可是把你当亲儿?媳养的,你快去帮爹把拆劈了。”
郑樵夫的妻子?王氏说:“小丫,你快去挑水呀!哎呀你怎么这么不麻利!真是忘恩负义!”
郑老太太说:“晚上玉函要温书,身边离不得人,你就睡在脚踏上等着。”
郑玉函说:“小丫小丫,娘让你做完饭把衣物浆洗一下,我
春鈤
的裤子?还得缝。”
郑玉函说:“小丫小丫,我想要端州的墨和徽州的砚,你给我弄来!”
“小丫,我看话?本上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什么许法??我们偷偷试试……”
小丫一一照做,踩着板凳做饭,挑水劈柴,清扫浆洗,点灯熬油照顾郑玉函,小小年纪被占了身子?,隔天被郑母劈头?盖脸一顿打,掐着胳膊拽出来,说好好的爷们儿?都被她带坏了。
但抛开这些,郑家人还是非常满意小丫的,毕竟她越长越漂亮,灵气逼人般的美貌,又这样乖顺……但当郑玉函考中秀才时,这种满意便像戴了一张假面具。
郑玉函中举,郑家人说:“小丫呀,你是我们从山里捡的,应该记得我们郑家的恩,现在玉函大?了,未婚妻的事你莫再提,当个妾室,也不算辱没你。”
等郑玉函考中进士,郑家人说:“小丫呀,你的身份太低,为了往日的恩情,你当玉函的丫鬟也挺好。”
“小丫,对不对?”
郑家祖坟冒青烟,郑玉函与宰相家的小姐成婚时,小丫大?着肚子?被关进了柴房。
小丫这一胎怀了两年,怀到宰相家的小姐传出孕信,还未生下来。
那?小姐偷偷见了小丫一眼,便被非人的美貌震慑,自惭形秽整日哀愁。
小姐得了呕血的病,说要用披毛戴甲之物的血,补足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好。
郑玉函左右为难,最终流着泪对小丫说:“小丫,这是你欠我们郑家的恩情……也算是……还完了。”
小丫的孩子?没有保住,小丫也没保住,死亡时全?身干瘪,竟流不出一滴血。
宰相小姐的病好了,夫妻更加恩爱,郑家依然交着好运,所有人欢天喜地。
宰相小姐生产时也很顺利,只是整个产房都传来了尖叫声?。
一个面上覆满红色绒毛的胎儿?从产妇肚皮上爬了出来,没有像人类孩子?那?样哭嚎,而是发出了狐狸一般的啸叫声?!
宰相小姐心神失守,竟在产床上活活吓死了!
郑玉函冲进产房,看见那?个狐胎,也吓得跌坐在地,下一秒又爬起来,抖着手用被子?将这孩子?捂死。
郑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沉寂不少。
但按理说,他们应该没有沉寂的机会……
狐狸开了灵智,生事懵懵懂懂,死后怨气却慢慢凝聚,宰相小姐产子?的那?天,整个国都都将被怨气波及,郑家加上宰相府方圆五十里,将没有任何活物。
有东西吃了狐狸冲天的怨气……z001。
狐狸的魂灵成了一个将爆未爆的哑炮。
张婉娘披着狐狸的皮,不紧不慢地感?拆解着时间线,试图揪出z001藏身的节点。
再睁开眼睛时,她发现她躺在脚踏上。
她坐了起来,手上拿一盏蜡烛,慢慢向前走。
暗沉的阴影投在床帐上,素白的手掀开,看到了一张青年人的脸……郑玉函的脸。
郑玉函安稳地睡着,好梦正酣。
张婉娘皱了皱眉,下一秒,手里的蜡烛倾斜,滚烫的热油浇在郑玉函脸上。
“啊!”一声?惨叫,郑玉函扬着手坐起来,刚好对上她仙灵一般的脸。
不知为何,一片疼痛中,郑玉函觉得自己这个小妻子?不太一样了,明明还是这般漂亮,却有一种让他魂灵深处不敢细想的恐怖。
他下意识后缩一点,又惨叫一声?。
张婉娘将蜡烛放在一边,拿起帕子?帮郑玉函擦脸,下一秒,蜡烛的火舌蹿得老高,引燃了郑家新买的帐子?!
郑玉函捂脸喊道:“小丫,灭火!”
张婉娘想了想,拿起床头?的一盏冷茶,浇到了帐子?上。
火却像三昧真火一般,怎么也扑不灭。
郑玉函的头?发上也蹿起火焰!
冷茶又浇上郑玉函的头?,整个床都烧了起来。
郑玉函终于顾不上脸,也顾不上穿衣,边往外跑边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郑家人被喊声?惊醒,街坊邻居也被喊声?惊醒,一群人在夜晚奔忙灭火,却怎么也扑不灭。
郑玉函的床烧尽了,郑玉函的厢房也烧尽了,横梁上的木头?焦黑着砸下来,吓跑了一溜烟的人。
一片混乱,郑樵夫坐在被他和妻子?王氏抢出来的大?箱子?上,在街坊邻居的叫嚷声?中黑了脸。
直到有人叫道:“老郑,你老娘怎么没出来!”
郑樵夫愣了一下,茫然四望。
王氏也愣,然后靠在箱子?上,一拍大?腿,哭嚎起来。
郑家老太太腿脚不灵便,应该是出不来了。
大?火离奇地烧到天明,才戛然而止。
张婉娘看着站在身边呆滞的捂着脸的郑玉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玉函,你睡觉挥什么手,烛台被你打翻了。”
此时郑老太太碳化?的尸体?正被人抬出来。
张婉娘戾气很重,从脚踏上睁开眼睛时,郑家就要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