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的时候，外头昏暗，屋内灯火通明。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平平坦坦，再也没了跳动的气息。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
但此刻真实感觉到孩子离开，我的心还是如针扎般痛了起来，压抑不住的痛处传遍四肢百骸。
眼角一颗一颗的泪落下，最后，我忍不住哭泣出声。
孩子，对不起，娘亲对不起你，可是娘必须这么做。
若有来世，不要再投胎到娘亲这了。
你该包裹着希望来到世上，而不是像现在，出生在绝望之地。
听到我哭泣的声音，有人冲了进来。
是陆长明。
他眼下乌青浓重，眼中尽是血丝。
他就这么走过来，坐在我的榻边，静静地看着我，眼中痛苦流露。
我别过脸，不愿看他。
“阿意……”陆长明痛苦地抱住头，“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我在心底冷笑，不会再有了，我要死了啊，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苏姑娘？”
我沙哑着声音，虚弱开口。
陆长明浑身一僵，“阿意，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我会处理的。”
我闭上眼，这个结果，意料之中，可我的心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陛下，”门外，传来太医迟疑的声音，“我们在苏姑娘的香囊上，发现了麝香。”
来了！
我扭过头，绝望地看着陆长明，其实只是想看看他的表情。
心尖尖的爱人，害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亲骨肉。
陆长明，你的心也该是像割裂一样的疼吧。
你会，怎样给苏玥开脱呢？
“陛下可知，苏玥和我说了什么，她说，我的孩儿是为了给她铺路，去母留子。”
我果然看到陆长明眼中的痛苦，他眉头紧锁，额上冷汗淋淋，苍白的面孔甚至有些扭曲。
我的心里升腾起极大的痛快，若不是为了演下去，我大概会笑吧。
陆长明忽的蹲下来，将自己的额头抵住我的手背，我能清晰地感受他的身体在颤抖。
“阿意，阿意，你再等等我，不用多久的，很快我就能肃清朝堂，到时候我将帝位还给你弟弟，我们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好不好。”
我冷笑，如今，我不会再信他一个字。
忽然，我感受到手背传来一片湿濡。
他这样的人，竟也会哭。
8
苏玥不停地哭诉自己冤枉。
陆长明说不想她妨碍我休息，将人带走了。
也不知究竟是为我，还是为她。
其实我知道她是无辜的，因为那麝香，是我亲手撒下的啊。
因为体寒，陆长明曾让人送来鹿皮给我做衣服。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麝鹿。
我说我想吃烤鹿肉，自己烤，实则偷偷取下了它的香囊，制成了麝香。
就在苏玥和我推搡的时候，我将所有的麝香都撒在她的香囊上。
神不知，鬼不觉。
9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
陆长明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不好。
我不愿见他，他就站在屏风后，日日站着，谁劝都劝不走。
明明一碗一碗的滋补的药灌进去，我却没有任何起色。
我也不闹了，按时吃饭，睡觉，喝药，因为我知道，我的生命要到尽头了。
我在殿中放了一尊佛像，日日为我的孩儿祈福，晚上就默默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