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鹿抬眼望去,竟看到谢如琢持剑杀来。
小郎君衣袍猎猎,乌发飞扬。
他的手骨还捏在刺客的颈上,手中长剑沾血,显然是刚刚将黑衣人的喉头割开。
谢如琢难得有一丝慌乱,他把男人的尸体踢开,空着的一只手,颤巍巍伸向纪鹿。
眼前的谢如琢,没有平时的清矜持重,他颇为慌张,可他尽量保持镇定,不敢吓到纪鹿。
谢如琢对纪鹿说:“呦呦,别怕。把手给我。”
纪鹿看着气喘吁吁的少年郎,忽然明白了,谢如琢在担心她。
他害怕纪鹿受到惊吓,会不慎失手,跌入水潭。
他不想她出事。
温柔的、会关心人的谢如琢,让纪鹿感到陌生。
纪鹿也不想死,可她强撑着身体,手上有点脱力。
她努力伸出手,试图抓住谢如琢的手指。
胜利近在咫尺,可藤蔓风干许久,早已无法承载一个女孩的体重。
撕拉一声,藤蔓断裂,粉屑飞扬。
纪鹿没来得及抓住谢如琢,顷刻间,她身体一仰,直直跌下深不见底的水潭。
“呦呦——!”
纪鹿无奈叹气,绝望地想:她和谢如琢许是八字相克,不然谁会在一个月内,因他之故,坠崖两次!
纪鹿的身体不断下坠,风声咆哮,掠过耳畔,她发髻上环绕的丝绦被风吹得翻动,脱离她乌黑的发丝,朝上空翻飞。
那一条嫣红的丝带,犹如一条月老的红线,缠绕上白净的腕骨。
这一次,谢如琢没有避开。
等一下,谢如琢?
纪鹿猛地瞪大眼睛,她居然看到谢如琢也在往下跌落。
这个疯子,怎么跟她一起跳下来了?!
纪鹿的腰肢被一只手平托上前,她被谢如琢按到了怀里,紧紧束缚于身前。
纪鹿的心跳几乎要窜出胸膛,直到汹涌的潮水淹没她的口鼻。
她和谢如琢双双坠入漆黑的水潭中。
……
纪鹿会游泳,但她的水性不算好。
潮水漫灌进她的口鼻,她的喉管被冰冷的潭水淹没,无法呼吸,难受极了。
女孩被下坠的冲势砸晕,等到她意识清醒的时候,意识到她的唇齿被人堵住。
樱唇紧贴上两片温热的事物。
纪鹿睁开湿漉漉的眼眸,看到俯于她上方的小郎君。
湿漉漉的乌发,纤长的眼睫,薄唇微微泛红,脸色像是受了冻,很苍白。
他眨了一下凤眼,一滴冰冷的水珠顺势落到纪鹿的眼角。
谢如琢又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纪鹿受到惊吓,下意识抬手,用力挥去。
“啪”的一声巨响,小娘子的巴掌,落在谢如琢那张清隽绝俗的脸上。
谢如琢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许是第一次挨揍,小郎君危险地阖眸,捏住了纪鹿的下颌。
纪鹿被迫仰头看他。
她不知是冷还是怕,脊背微微瑟缩。
他们两人都浑身湿透了,眼下湿濡的衣裳紧紧附着于脊背。
谢如琢乌发松散,形容狼狈,偏偏他容色太盛,即便衫袍凌乱,也妍雅夺目。
谢如琢无论何时都不会乱。
纪鹿回魂,而小郎君寒如霜雪的气息近在咫尺,与她的眼角眉梢纠缠。
谢如琢冷声发问:“你以为我在做什么?纪鹿,我不过是给你渡气……”
纪鹿知道自己误会好人,丧气地说:“我想错了,我以为你……”
谢如琢手上用力:“以为什么?”
太丢脸了,纪鹿紧紧闭嘴,不想再说。
可偏偏,谢如琢像是抓到一件什么好玩的事,他想到了什么,故意低头。
温润清苦的檀香渐近,罩住了纪鹿。
忽然,她又感到唇上一软。
湿漉漉的薄唇,压上了纪鹿的嘴角。
小娘子骤然攥紧手指,眼眸瞪大。
牙关被撬开,她的小舌被勾缠。
极致地研磨、抵压,甚至是嶙峋喉结滚动。
他在吞咽她。
纪鹿受到惊吓,她整个人僵住了。
小娘子如同浸进一场春雨里,她头晕目眩,只听到谢如琢在她的耳旁,意味不明地说。
“纪鹿,你看清楚,这样才算亲吻。”
如琢x呦呦(番外六)
原因
如琢x呦呦(番外六)
谢如琢的呼吸若即若离,
纪鹿的眼睫毛也不停地颤抖。
她觉得,自己又成了那只被谢如琢捏住双翅的菜粉蝶。
她好像……无论多努力都逃不开谢如琢的牢笼。
纪鹿受了那么多的伤,可谢如琢只要一记眼神、一个亲吻,
就能轻而易举击溃她所有防备。
谢如琢总能触碰到她心底最软处,
也能伤她至深处。
纪鹿有点丧气,
心想:完了,
她受谢如琢带累,这辈子都要过不好了。
小姑娘生无可恋,
双手平摊在地,
一副任君予取予求的样子,倒有点惹人发笑。
谢如琢莫名勾了勾唇角,
挪开跽坐的长腿,拉开和纪鹿的距离。
谢如琢查探周围环境,
道:“云中飞瀑的水潭极深,也没有下池的路,禁军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我们。”
纪鹿本来不想和谢如琢讲话,但她也害怕死在这里。
纪鹿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谢如琢:“先离开这里再说。此地太过阴冷,又没有生火的绒草与干柴,早春天寒,一旦入夜,
你我衣裳湿透,
恐怕要冻死在山里。”
纪鹿坐起来,
看了看自己不中用的断腿,沮丧地说:“那我怕是要拖殿下后腿了。”
谢如琢凝眉望去。
纪鹿再次认命地躺下来,
大声地说:“殿下不必管我,你走吧,记得早点找到援军,
这样我还有获救的希望。”
谢如琢的语气发寒,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纪鹿,你以为,孤会撇下你,独自求生?”
纪鹿诚恳:“那不然呢?”
“……”谢如琢深吸气,“既如此,孤为何要不顾生死,跳下来救你?”
纪鹿摇摇头,困惑地看着谢如琢。
小姑娘一双眼清澈迷茫,明明是一脸蠢相,却又有点难言的灵动娇俏。
谢如琢叹气,他上辈子是不是欠纪鹿的。
山洞外,日暮西垂,薄暮冥冥,再等下去,恐怕夜路难行。
谢如琢没有犹豫,他拧了一下沾水的衣袍,又单膝跪地,背对着纪鹿。
“呦呦,趴上来。”
小郎君的声音清如碎玉,他恢复平静。
谢如琢不但没想舍下纪鹿,还要背她一块儿逃生。
纪鹿难以置信地扬起脸。
小姑娘迟迟没有动作,谢如琢疑心她是没有力气趴到自己身上。思及至此,谢如琢后退两步,修长的指骨握住纪鹿的手腕,将她拉到肩上。
如今是紧急时刻,也顾不上男女大防。
谢如琢白皙如玉的手指,沿着纪鹿的腰肢往下摩挲,寻到她的尾骨,将她牢牢背在身上。
纪鹿的湿衣紧贴在身上,被水汽压得仅剩下薄如蝉翼的一层绸。
女孩家玲珑窈窕的身段尽显于人前,而谢如琢冷硬的指骨在她腰窝逡巡、游走,隔着一层单薄的湿衣,她的脊骨残余滚烫的体温。
纪鹿肩膀战栗,但很快,她认命似的趴到谢如琢肩头,任由他背起自己,平稳行路。
小姑娘垂头丧气,蔫得像霜打的茄子,两支伶仃的藕臂自谢如琢双肩挂下,每走一步,便晃一下。
纪鹿这样聒噪的女孩,此刻也不喜欢说话了。
谢如琢只能从小姑娘时不时呼出的滚沸鼻息,来确认她还活着,没冻死,也没睡着。
纪鹿把脸贴向谢如琢的脖颈,他的衫袍盘扣开了,露出一片健硕结实的肌理。
纪鹿偷偷看一眼,羡慕地感慨:谢如琢的皮肤真白啊,一点伤疤都没有,像一块无瑕美玉。
许是她太安静了,谢如琢出声喊她:“呦呦。”
纪鹿忽然被点名,如临大敌,连脊背都僵硬。她直起身子,结结巴巴回应:“啊?怎么了?”
小姑娘在别人背上还要正襟危坐的样子,又让谢如琢感到好笑。
他忍住轻轻扬起的唇角,掩去嗓子里外露的笑意,温声道:“唱首歌给我听。”
纪鹿见鬼似的盯着小郎君的后脑勺,很可惜,她在他身后,压根儿看不到谢如琢忍俊不禁的表情。
纪鹿好像只有小时候在谢如琢面前唱过歌吧?她都多少年没唱了?
可谢如琢不管那么多,他胡搅蛮缠地说:“我背你走了快一个时辰,真的很累。你不想我倒下的话,那就唱歌给我听。”
他居然敢逼她!
纪鹿气得牙痒痒,但是无可奈何,她只能清了清嗓子,给谢如琢唱了两首歌谣。
纪鹿不会那种雅致的诗词古调,她哼的也是写市井童谣,但好在,谢如琢不嫌弃,他默默听着小姑娘唱歌,一点都没有嘲笑纪鹿五音不全。
纪鹿自己发现调子错了,还要一本正经地解释:“其实这首歌也有这种唱法的,不是我唱错了。”
谢如琢弯唇:“嗯,你没跑调。”
纪鹿气晕:“……”他怎么往人心窝上插刀子呀?
纪鹿唱了几首歌,有点累了。
她浑身浸水,伤口也在泛疼,甚至连身体都发热了。
纪鹿脑袋昏昏,她低下头,靠在谢如琢的肩膀,用温热的脸去贴他冰冷如月的脖颈,她没有坏心,她只是想散散热。
谢如琢侧头,见她脸颊绯红,应是发烧。
这样寒的天,披着一身湿衣,在山中睡去不是什么好事。
偏偏圣台山夜里瘴气重、雾霭又大,搜查的禁军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找到皇太子。
谢如琢的神色徒然凌冽。
不能再走下去了,他得找个地方生火,安置纪鹿。
远处的崖壁,有一个被深草遮蔽的狭窄缝隙,虽是露天,但幸好今夜无雨,足以用作挡风生火之用。
谢如琢背着纪鹿走近,他轻手轻脚放下女孩儿,随后又去割了一些绒草,捡了枯木,就地削石生火。
柴堆窜起半臂高的火苗,暖意顷刻间涌来。
谢如琢紧绷的心神稍许放松,他再次抱起昏睡的纪鹿。
“呦呦,你醒一醒。”
纪鹿不知为何,觉得眼皮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她的四肢百骸像是浸在冰里,体温被一点点剥夺,冻得抖如筛糠。
谢如琢眉头紧锁。
最终,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指尖抵在盘扣的地方,脱下衫袍,赤着上身。
少年郎撕开衣袍,折叠成一指宽的绸带,缚住眼睛,于头后绑了个结。
他凭记忆,摸到纪鹿所在的地方,抬手将她抱起,往篝火的热源行去。
谢如琢膝跪于地,他薄唇轻抿,最终在触到纪鹿一阵阵汗湿的额角时,指骨挪向她的衣襟。
他帮她脱下所有湿漉漉的衣裙,仅剩下一件重绣厚绸的兜衣,以及单薄的绸裤。
谢如琢把那些湿衣摊在火堆附近烤。
他知纪鹿肌肤雪腻娇嫩,受不得沙石磨砺,只能跽坐于地,蹑手蹑脚把她揽上膝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