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呦呦也是第一次啊。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第一次包容心上人的所有,我不是没人喜欢、没人疼爱的小姑娘,我也有人偏爱的。”
“就好像我给你那么多机会,我原谅你那么多回,我不过想放弃你一次。只那么一次就好,不然我不甘心啊,太子殿下。”
“我从来都比你笨,我从来都没赢过你。可是这一次,我不想你志得意满,单就这一次,我不要你赢。”
纪鹿深吸气,她不想再看到谢如琢了。
小娘子用力地挣开谢如琢的手,她跑到雨里,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谢如琢看着纪鹿跑远,欲言又止。
少年郎最擅算计、精通攻心,他运筹帷幄,以为事事尽在掌握。
但他最终,还是输给纪鹿。
呦呦不要他了。
如琢x呦呦(番外八)
本性
如琢x呦呦(番外八)
这一次,
纪鹿和谢如琢决裂,是下定决心的,她真的没有再去过东宫。
谢如琢往纪家送的点心、锦缎、玉石,
纪鹿统统都没收,
退了回来。
莫说郑氏摸不着头脑,
便是纪晏清也有点惊讶。
不过为人兄长嘛,
哪个喜欢妹妹被玩得好的兄弟拐跑?所以纪鹿远离谢如琢,也是纪晏清喜闻乐见之事。
纪鹿明显要和谢如琢撇清干系,
连见都不见他一面。
一贯懒得搭理这些小儿女情事的谢如琢,
难得被乱了心神。
谢如琢心绪不宁,虽说还能照常处理父亲派下来的政务,
可他不时分神,心不在焉,
就连谢蔺也觉察到儿子的异样。
谢蔺每日都有如山的政务要处理,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再忙,也要日日见到妻子。
今日召见谢如琢,询问一些国政,便是在坤宁宫待的客。谢蔺已是治国多年的老成皇帝,他做事老练通达,也愈发沉厚寡言,
坐在奏章堆叠的案前,
身上散出独属于帝王的雄深凛冽之气,
令人不寒而栗。
谢蔺垂着浓长的眼睫,低问一句:“可有心事?”
谢蔺即便询问儿子日常起居,
手中笔墨也不停。
二哥忽然发问,忙着剥荔枝的纪兰芷抬头看儿子一眼,谢如琢微抿的薄唇,
眉心分明凝结一丝忧虑。
纪兰芷轻轻挑起眉头,一边下意识把荔枝肉塞到二哥唇边,一边问:“怎么了这是,东宫下人伺候不尽心么?”
谢如琢忽然被父母亲逼问,他偏过头,带点儿郎的倔强,低声道:“劳爹娘担忧,儿子没事。”
“嗯。”谢蔺知道孩子长大了,心思重,他也不问,真犯事了再处置便罢。
谢蔺这样的慈父都能撒手不管,更遑论纪兰芷这种甩手掌柜了,她剥了个荔枝,招招手唤来儿子,喂给他。
纪兰芷笑眯眯地道:“有什么心事呢,和阿娘说说,人生在世,没什么坎儿过不去的,便是情伤也可以告诉阿娘的。”
谢如琢听到“情伤”二字,难得有一瞬惊讶。
纪兰芷的笑意更深,心里冷哼:姜还是老的辣吧,小孩子家家的,几句话就骗出秘密了!
谢如琢没有在坤宁宫多待,他喝一碗茶后就走了。
小郎君本该马上回东宫处理政务,但踏上马车的片刻,谢如琢又对驭车的宦官说:“去女学门口候着。”
纪鹿不见他,那他就亲自去找她。
-
饶是纪鹿也没发现,原来谢如琢这么倔,他死缠烂打很有一套。
当纪鹿放学,远远瞥见那一辆皇太子规格的华贵马车,她一时间有些腿软。
纪鹿六神无主,她抓住一旁的王六娘,说:“六六六娘……我们绕道吧?”
王六娘忙着看今日的课本有没有全塞进书袋里,头也不抬,“绕道干嘛?多远啊?反正我家马车就在路口,走过去就行。”
没等纪鹿回话,那一辆马车便在狭窄的小巷里疾驰而来,停在纪鹿面前。
周围下学的小娘子们看到皇太子的车驾亲临,都有几分激动,她们故意驻足不走,就围在马车旁边张望。
纪鹿被人围观,真是死了的心都有。
随之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开,探出一张昳丽的脸。
谢如琢:“要回府?上车,孤送你。”
纪鹿是第一次看到少年郎这么上赶着,他不是成日很忙吗?怎么今天有空来女学堵她了?
纪鹿摇摇头:“我不回家,我要去一趟六娘的家。”
谢如琢眉峰微皱:“王家?”
他几乎是瞬间想到灯会那晚,纪鹿和王五郎相谈甚欢,一口一个“五哥”,分外亲热。
他心中戾气横生,脸上却不显。他不能吓到纪鹿,否则小娘子不会受他的蛊惑,跟他回家。
谢如琢沉下心,问:“你去王家做什么?”
纪鹿老实地道:“探望五哥,他病了。”
王六娘也点头:“对,我五哥生病了,他和呦呦交好,呦呦想陪我回家一起去看看五哥。”
谢如琢一直不知,王五郎原来一直在暗下拆他墙角……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纪鹿同他关系匪浅,王五郎怎么还敢到纪鹿身边凑?
谢如琢压下那些焦躁不宁的潮绪,他抿唇,低声:“孤也病了。”
纪鹿纳闷地看他一眼,“殿下病了……那你寻太医不就好了?寻我做什么?”
“那你为何要去探望王五郎?你又不是供他治病的药。”谢如琢同纪鹿据理力争,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纪鹿去看王五郎。
王六娘也觉得谢如琢有点奇怪,她皱眉,说:“五哥生病了,呦呦身为朋友,前去探望,不是很正常吗?殿下究竟为何要拦呦呦?况且,这是她的自由,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您便是储君,也没理由拦着大臣家中小娘子的出行吧?”
谢如琢知道今日他不占理,纪鹿和他没关系,他管不了她的事。
若他们两人之间有婚约就好了,那谢如琢也不至于如此一筹莫展。
谢如琢冷着脸,还是诡辩道:“治东宫如治小朝廷,王五郎乃东宫伴读,侍奉储君诗书,于孤而言,他也是东宫的肱骨臂膀,既是心腹臣子病重,孤合该前往王府探望一二。如此一来,我们也算同路。若是纪表妹和王六娘子不嫌,还请上车小坐,孤即刻便启程前往王家。”
谢如琢现在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他虽然长身玉立地站在车驾前,王六娘却看出他在强撑……怪厚脸皮,怪丢人的。
纪鹿也知道,她明面上还是要和谢如琢好好相处的,不然等他日后即位,给家中兄父穿小鞋可怎么办呀?
纪鹿朝王六娘点点头:“走吧,殿下的马车行路快,我们还能快点去见五哥。”
王六娘想了想自家那辆两个人坐着都嫌挤的小马车,认同地道:“皇太子的辇车确实气派。”
两名小娘子挣扎一下,还是规规矩矩爬上了谢如琢的马车。
谢如琢看到纪鹿规规矩矩上车,脸色好看一些。
他没有再和她们讲话,只卷起车帘,借着车外照进的光,顺手翻阅起六部递来的文书。
谢如琢年满十七岁的时候,谢蔺开始把六部诸曹的公事题本,匀出一部分,交予谢如琢处理。
凡是谢如琢写下批注的奏折,最终还是会送往御前,过一遍谢蔺的眼。谢蔺觉得儿子处置不错的奏章,他会特地拿出来夸赞一遍,如谢如琢考虑不周、稍有疏忽,谢蔺也不会责骂,反而是静下心,手把手教孩子如何应对。
谢蔺言传身教,他确实在努力教导谢如琢,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心系百姓的好太子。
纪鹿说好不再搭理谢如琢,可车内光华流转,夕光烂漫,偶有停留于谢如琢纤长眼睫处。
纪鹿不慎瞥见,目光久久停留。心里惊叹少年郎的美貌之盛,他果然还是生得很好看啊。
纪鹿又偷偷看一眼马车一隅堆积的文书……谢如琢被浩渺如海的文书淹没,他一直在处理政务,即便马车偶有颠簸,袖上沾了墨液,他也没嫌。少年郎好整以暇地取帕子擦去指骨的墨迹,然后再次提起笔。他的动作熟练通达,似乎如此擦过成千上万次。
纪鹿心知,谢如琢可能没有撒谎,他真的每天都好忙好忙……
他很有耐心,但这一份耐心,好像从来没有使用在她身上。
纪鹿默默地移开目光。
今日是纪鹿第一次去王家,王六娘希望能给她留一个好印象。
小娘子们说说笑笑,前往内院,而谢如琢贵为太子,亲临臣子们的家宅,他被王家长辈众星拱月,簇拥他前往前厅。
谢如琢脱不开身,他必须维持储君的礼仪,不让天家蒙羞。
家中下人忙里忙外,提起十二分小心,就为了好好服侍皇太子。
可谢如琢一边笑语晏晏地应付长者们的试探,一边无聊地想:呦呦在做什么?
纪鹿在应对王夫人的打量。
她不知道,王五郎早把心上人的事告诉母亲,还想请母亲去纪家提亲。
儿子快要十八岁,也是大郎君了,可以先将婚事定下来。
王夫人听说过纪鹿,知她是纪皇后疼爱的侄女,也知她容貌不错。
少时郑氏牵着女儿去赴宴,席间的老少,无不夸赞纪鹿玉雪可爱,定是观音座下小仙童托生来了。
女大十八变,女孩儿褪去幼时的青涩,也长成窈窕灵秀的小娘子。
王夫人对纪鹿的容色很满意,紧绷着的脸也舒缓一些。
她为纪鹿准备了好吃的茶点,没有打搅两个小娘子玩耍。
王六娘却知道,能得到母亲的认可有多难,她激动地握住纪鹿的手:“阿娘喜欢呦呦!我就说,世上没有人不喜欢呦呦!”
纪鹿被小姐妹的话搞懵了,她轻轻“啊”了一声。
王六娘不理她,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五郎。
王五郎听到了,心情舒爽,就连身上的病都好了大半。
纪鹿没在王家留太久,她先回了纪家。
倒是谢如琢敷衍王家的人,又去探望王五郎,一路忙下来,都已是月上中天。
他打算回宫,临出门的时候,听到王夫人和王五郎在房中私语。
王夫人:“你看上的纪家小娘子,我见了,人长得标致,规矩也好。你既喜欢,我便挑个十五的吉日,请媒人登门求亲。两家总要先定下婚事,才好密切往来,不然要教人说嘴,说是私相授受了……”
听完,谢如琢沉着脸离开,他算了一下日子。
这个月已是二十八了,王家说的十五,是下个月吧?
倘若纪家眼皮底子浅薄,真应下婚事怎么办?况且纪鹿逆来顺受,给她安个未婚夫,她还真的敢和人培养感情。
那他算什么?
谢如琢凤眸阴寒,他都献吻过两次,纪鹿这是……吃干抹净不认人吗?她倒是想得很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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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鹿并不知王家的事。
近日,谢如琢不知是真死了心,还是政务太忙,距离那一日两人同行去王家的事,似乎已经过去许久了。
纪鹿原以为自己的日子会平平淡淡过去,可就在十五这一日,她上街为小马驹买珠翠马鞍,后颈遇袭,一下子陷入黑甜。
再次醒来的时候,纪鹿被关进一间装潢素雅的寝房。
她脑袋有些昏沉,瞥向屋舍一隅,那处的桌案上,还摆着一个熟悉的泥塑娃娃。
她腿骨酸软,踉跄下地。
走近一看,竟发现,这是她曾送给谢如琢的磨喝乐……
那这里是?
纪鹿心有所感,她走近门窗,大力推动,却发现所有的窗户门扉都被上了锁。
纪鹿气得要哭,大声喊:“有没有人?放我出去!如琢?殿下?!有没有人?!”
没人来为纪鹿开门,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的眼泪又落下,她受惊、惶恐,身体不安地颤动,像一只被关进囚笼的、孤苦无依的小鸟。
直到门缝拉开一线,煌煌灯光照亮门外那一张姣好美丽的脸。
谢如琢身穿一袭碧荷圆领袍,他像是刚沐浴更衣,发尾微湿,眉弓凝水。那一双漆黑的凤眼,朝纪鹿睇来,他反手将门关上,合得严丝合缝。
他没有暴露任何能供小鸟逃生的缝隙。
纪鹿竟觉得眼前清隽的少年郎有些陌生,她曾经想过,谢如琢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慵懒之态,和他作为皇太子时的持重冷静一点都不相干,私底下的谢如琢究竟是什么样?
可现在,纪鹿好像窥见冰山一角。
谢如琢并没有那么良善。
她莫名有点害怕谢如琢,她觉得他和记忆里的那个偶尔冰冷偶尔温情的小郎君相去甚远……
但纪鹿还是不愿把他想得这样坏,她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纪鹿抹去眼泪,笑吟吟地迎接谢如琢,她说:“殿下,我还以为我被人掳走了,原来是你救了我。看天色不早,呦呦想回家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谢如琢冷眼旁观纪鹿撒那些拙劣的谎话,他还是不喜欢她掉眼泪,他抬手,轻轻地抹去纪鹿眼角湿润。
泪水淋湿他的指腹。
谢如琢吻去指尖,他说:“今晚可能不是回家的好时候,再等几日吧。我已将求婚的旨意送往御前,父亲会允的。今日是十五……王夫人上纪家提亲了,我不想你回去,再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说话慢条斯理,一心为纪鹿着想。
可纪鹿分明能听懂,谢如琢是怕纪家应下婚事,因此强硬地将她关在此地。
谢如琢……疯了?!
纪鹿牙关都在发颤,她忍不住问:“殿下,你在囚我?”
谢如琢轻轻拧眉,“呦呦,你误会了。无非是我知王家各房妯娌不和,长辈俱是心怀鬼胎,你不擅长家宅琐事,嫁给王五郎,会受委屈,我不忍你落入龙潭虎穴……”
谢如琢温热的指腹,轻按在纪鹿嘴角,暧昧地流连,固执地摩挲。
他说:“呦呦,我今日接你来此,是为了救你,我不会害你。”
纪鹿的黑眸蓦然瞪大,她因谢如琢的触碰,竟有一丝战栗。
他怎会、怎会诡辩至此?谢如琢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