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替身男配只想赚钱 > 第58章
  条件有?限,陈一白和男二共用一个化妆间。
  他?们?两个都不能喝酒,有?过在开?机仪式上一起喝果汁的情谊,从昨天到今天,关系已经由同事突飞猛进为?朋友。
  男二叫钱进,入行有?几年,但依旧够不太上这部电影的角色,好在家里能提供物质上的支持。
  简单来说就是人如其名,十分有?钱,带资进组,他?爸是电影大资方之一。
  一个有?演员梦的大少爷逐梦演艺圈,陈一白对此表示鼓励和支持,并默默咽下哽住喉咙的一口老血。
  有?的人花钱演戏,有?的人演戏还钱,现在两个人排排坐,任由造型师摆弄。
  和之前拍电视剧的讲究大众意义上的美观不同,电影更讲究真,真到镜头怼脸也觉得真实,妆造需要花不少时间。
  剑子长央原本是高门?大户的骄子,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家门?败落,他?没能护住自己的家。踏上逃亡路后被一客栈掌柜之女所救,为?躲追查,掌柜女和他?结为?夫妻,后来掌柜女被人掳走杀害,他?又没能护住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的恩人。
  一夜白发?,心?中空茫,孑然一身无处归依,他?最终自我放逐,成?了徘徊在世间的一抹活幽魂。
  电影一开?始,他?就已经是放逐后的状态,蓬头垢面?,衣着褴褛。
  褴褛是真褴褛,字面?意义上的破烂,陈一白坐椅子上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总觉着直接走出宾馆往大街上一躺,转换职业和乞丐当同行完全可行。
  他?的白毛顺带也被加长了,变成?乱毛加长版,乱糟糟一团,只能说乱得很有?个性。
  也就看两眼,造型师小?声说:“陈老师,麻烦闭一下眼睛。”
  陈一白于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光下投下不规则的一抹弧度。
  后面?的造型师拿出一条麻布条遮在他?眼上,缠绕了两圈,最后不紧不松地?固定在了脑后。
  “好了。”
  耳朵边传来造型师的声音,陈白再?一睁眼,眼前一黑。
  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麻织的布条,特制的,麻线间的空隙大,依稀能够看到从外面?透进的光和隐约的物品轮廓,但再?多的就不能看清。
  能看到一点轮廓就已经足够,拍戏够用,再?清楚些就不像是个瞎子了。
  透光度还算行,没有?要他?一直戴着的意思,造型师又把麻布条取下了,重新把光明还给他?,说等到正式拍摄的时候再?给他?戴上。
  钱进造型没他?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复杂,已经搞好一切,坐在一边看着造型师手上的麻布条,看着有?些后怕,说:“幸好我不是长央。”
  他?最初想要的角色就是长央,结果被导演回绝了,回绝得很坚定,说他?演不好这个角色,最后给了他?这个男二。
  戏份多了,但并不是自己一早想要的角色,他?原本不乐意,现在突然想开?。
  顶着这个东西演戏,他?别说演好,能走稳就不错。
  陈一白笑了下。
  这边结束,另一边的拍摄地?的搭建也基本结束,准备好就能直接出宾馆上车去拍摄地?。
  剧组在这边选的拍摄地?有?好几个,今天去的是最近的一个,就在镇子边上。
  小?镇边缘有?一栋荒废了又没人修缮的楼,当地?的政.府想把其整美观点,但财政吃紧,一直没搞,于是直接到了剧组手上。
  有?工人早在开?机前两三个月就已经在维修老楼,刚好在开?机前结束所有?工作,验收完成?,剧组来了就能投入使用。
  他?们?到的时候老楼附近已经围起了铁皮,车辆驶进留出的进出口,停在了临时划出的停车点。
  下车的时候有?助理帮忙撑伞,穿着雨衣的工作人员带他?们?进了楼。
  老楼被改成?了客栈,有?专门?的艺术指导,每个小?细节都抠到位。
  演员没到齐,设备也还在架设中,今天第一场戏预计在半个小?时后,是男主和男二的对手戏。拍摄第一天,统筹没整个猛的,大部分都是文戏,暂时没排打戏。
  但这安排对刚好是男二的钱进来说挺猛的。
  第一场戏就对上楚明原,虽然入行几年,但一直都在电视剧打转并从来没有?和影帝搭过戏,在化妆室里愉快唠嗑的人笑容消失,搬了个板凳坐角落加紧记台词。
  电影全程收演员原音,除开?眼神动作和走位,台词也重要,错一个字就得从头再?来。
  人紧张记台词,陈一白没打扰,找了个凳子隔着一段距离在另一边坐下,问自己经纪人:“他?怎么这么紧张?”
  虽然角色是花钱砸出来的,但对方好歹正经表演院校毕业,也在这行工作了几年,应该犯不着这么紧张才对。
  这事助理刘哥有?发?言权,说:“楚明原不太喜欢带资进组的这类人,要是这些人跟不上拍摄节奏会冷脸。”
  他?之前跟过的艺人靠经纪人拉皮条上位,有?幸和楚明原对过戏,没跟上节奏,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得一天没吃下饭。
  陈一白看了眼通告。
  挺好,继男二之后,和楚明原的对戏的刚好是自己。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快不慢,也就布置个现场的时间,演员台词还没记几遍,第一场戏正式开?始。
  周围彻底安静,陈白放下剧本,抬眼看过去。
  楚明原演的是个拿钱办事的江湖刀客,钱进是靠消息做营生?的消息贩子,两个人似友非友,刀客靠消息贩子的消息接活,消息贩子收中介费,更像是合作关系。
  这场戏讲的是消息贩子和刀客在平时的客栈接头,介绍新一个工作,替官府抓一个逃亡在外的罪臣之子。
  听上去很简单的一场戏,但拍起来并不轻松。
  关于压戏这个说法,陈白只听别人提起过,但之前一连待了三个剧组,都没有?确切看到或者感受到过。
  这次却亲眼看到了。
  有?的人平时看着不太正经,进入状态后却像是完全换了个人,无论?从气质,姿态还是其他?。从楚明原饰演的刀客把刀拍桌上开?始,现场情况就开?始不对。
  他?就是刀客,落拓,刀尖舔血,气场全开?。没什么力气但有?脑子的消息贩子原本应该和他?是对等的状态,实际上却完全被气氛带动,气势完全矮了一截。
  自己也了解再?这样下去不行,终于在最后,钱进说台词的声音抖了下。
  整条重来。
  “……”
  和以?前的电视剧的拍摄完全不同的氛围。
  原来这就是影帝。
  压戏分两种,一种是人为?故意,一种是演员本身具有?压迫感。陈一白抬眼,一时间没认出楚明原这属于哪种。
  第一次和影帝就被压了个够呛,好在钱进心?理素质比刘哥前东家心?理素质好不少,喝了两口水,又能开?始第二遍。
  这次导演提前找楚明原说了话,再?开?拍时,可以?看出人收敛不少。
  这是剧组开?拍第一条,开?门?就NG几次多少不太合适,楚明原放水,钱进尽量配合,第一条第二遍有?惊无险地?过了。
  陈一白眼瞅着自己新的钱姓小?伙伴重新坐回角落,像是在思考人生?。
  然后就该他?了。
  场景设备重新布置,造型师上前,手上拿着麻布条,示意性地?喊了声“陈老师”。
  远处依旧坐在上一场戏坐的位置上,被上前的助理和妆造环绕的人略微转过视线向着这边看来,眼神淡淡。
  陈老师没注意,配合闭眼。
  麻布条在白发?间缠绕,之后深陷进凌乱白发?里。
  这是钱进第一次和影帝对戏,他?也是第一次。
  经纪人在一边看着,眼里罕见地?带上类似担忧的情绪,一拍肩,安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安静坐着任由造型师发?挥的人笑了下,反倒安慰了回来,伸手比了个短短一截的距离:“我其实还挺抗压。”
  跟四个亿比起来,这点压力还好。
  世界上有?种人,压力越大,抗压能力越强,越能稳得住。
  多亏爹妈养得好,他?刚好就属于这类人。
男友外套get
  经纪人抬起眼,
看着坐一边的人放下手里剧本站起,白发混杂着垂下的麻布条从空中扬过,由助理扶着走下楼梯,
顺带转过头轻声对助理道了声谢。
  他或许压根不需要助理扶,
眼睛上缠着布条也健步如飞,
下楼梯下得飞快,
助理吓得把他手臂握紧,
他自己倒一身轻松,
看上去完全不带怕。
  下到客栈一楼,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把用破布裹了?的长剑,武术指导教了?他拿剑的方式。
  这一条从他走进客栈开始。
  助理离开,其余演员到位,掌镜导演无声倒数。
  在?默数到最后一秒的时候,顶着头乱糟糟白发的人抬脚走进客栈。
  客栈人群往来,声音喧嚣直上,热闹一片。
  穿着身破烂外衣的人和这里格格不入,走进店里后周围人都一静,转头看过去,
脚下不自觉后移,
离人远了?些。
  站在?柜台后的掌柜小声啐了?声“癫子又来了?”,
走出?柜台想要把人赶走。
  这边刚喊人癫子,但又怕癫子发疯,
等到真?正走近后,
掌柜一改口,
又喊“客人”,
礼貌劝人要是不在?这吃喝就早些另寻他处。
  癫子不愧被喊作癫子,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一样,
径直忽视了?他,手上用?破布包着的长剑杵地,之后又收起,抬脚径直走向楼梯方向。
  和之前下楼一样,一步一步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抬脚走上了?楼梯,行动自如得很轻易让人忘记他还是个瞎子。
  二楼之上,刀客坐在?一贯的位置上,注意到细微动静,转过头,在?来往的不断人群里看到顺着楼梯走上的人。
  扎眼却沉默,上楼时自如,一脚踏上二楼后却迟滞下来,不往前,也不退后。
  刀客手里的茶杯轻轻落回桌上,细微的一声响,轻易被周围说话声和脚步声掩盖。但就这么?瞬间,浑身钝意的人霎时转头,直直向着这边走来,肩膀不断跟周围路过的人擦撞。
  撞上的人满脸不爽,转头刚想骂,结果看到乱糟白发和脏污衣服,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加快脚步离开这边,不跟人过多?接触。
  被掌柜叫做癫子的人径直走到刀客在?的桌边,站住,出?声问?:“可是万事刀?”
  声音沙哑,低且轻,语调和正常人说话时不太相同。不是方言,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后的独有的滞涩和怪异感。
  像是个真?的白日幽魂,只听声音就已?经近乎脱离人的范畴。
  刀客不自觉倾身,把弯刀压在?手下,终于正视这个人。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的正视。
  镜头里的客栈楼上楼下热闹通天,镜头之外却一片安静。
  摄影机架在?轨道上无声移动,导演和摄影师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包括经纪人和助理在?内的工作人员看着桌边一站一坐的两人。
  没有被压戏。
  从动作到语速,两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没有一方被带偏,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稳,各方面的稳。
  令人揪心的一条四?平八稳地过了?。
  场记打板,工作状态结束,某癫子没在?第一时间解下头顶麻布条子,选择率先把手上的道具放桌上,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之后礼貌性?和坐一边的刀客同事说了?声“辛苦”。
  刀客同事楚明原看过来,视线多?停留了?会儿,之后一点头,同样回了?声。
  这边礼貌□□谈结束,陈一白重新拿起放桌上的缠着破布条的东西?,转头就向着自己经纪人和好助理的方向走。
  他眼睛上还缠着布条,走得那叫一个完全无所顾忌,看上去是一点不怕摔。他不怕,经纪人和助理怕,几乎是跳起来让他停下,快步上前扶住了?人。
  造型师也跟着上前,迅速帮人解开布带。
  重见光明,一双眼睛反倒不适应,陈一白眯着眼睛往暗处瞅了?会儿,适应后才睁眼。
  睁眼后,他在?第一时间把手里的破布剑交还给走来的道具组的工作人员,顺带问?:“这东西?是真?家伙吗?”
  他客观陈述事实?道:“这玩意比我头顶的债都重。”
  工作人员自觉认为他是在?一种很新的方式开玩笑?,夸他很会打比方,一点头,说:“是真?家伙,找认识的人打的,就是没开刃。”
  是连锻刀师傅都认识的平平无奇道具组员工一个。
  陈一白侧眼,觉得道具组果然卧虎藏龙。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带着比债还重的破布刀走了?,重见光明的人坐回自己小板凳。
  下一场戏是女主?和女二的戏,跟他们无关?,现在?其他工作人员又在?重新调整现场布景和机位,他们暂时可以坐着休息一下。
  毕竟客栈,最不缺的就是板凳,边上还零零散散堆了?不少,经纪人拉了?条方形长条板凳在?一边坐下,凑近白毛一拍肩,小声说:“行啊你!”
  原来抗压能力真?不只是说说,他遇事是真?能上。
  瞎子本来就不好演,上一个演员刚被压得彻底,这个时候再?上压力直接倍增,NG概率也远超上一条,没想到人居然真?给稳住了?。
  陈一白重新从助理手上拿过剧本,笑?了?下:“只是没吃NG。”
  没吃NG,但也算不上好,只能说是很普通的一条。
  经纪人觉得这个人对好的要求好像有点过高了?,她问?:“眼盲和台词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
  瞎子这种设定难把握,用?力过猛了?就不是瞎子是纯傻子,不用?点劲又和正常人没差,总之就是难搞。
  刚才这个人开口说台词的时候,她鸡皮疙瘩起来,看到导演的眼睛也一睁。
  画面这些暂时不论,至少台词这方面是过关?了?,甚至超出?了?导演的预期。
  但是这个人之前明明大部分时间都和她们待一起,待一起的时候不是睡就是唠,偶尔看剧本,没瞅见人琢磨过什?么?。
  陈一白笑?了?下:“晚上的时间不挺多?。”
  从接剧本到进组,期间虽然时间紧,但也算是有一个月的时间。从住进酒店开始他已?经不用?直播,晚上的时间空出?来,除开看剧本和跟好邻居聊天外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刚好可以用?来查资料。
  经纪人警觉,问?:“你晚上什?么?时候睡的?”
  边上的人抬手比了?个耶。
  翻译过来就是凌晨两点。
  “……”
  经纪人想拍下人的头,后来又终于及时想起这白毛乱得很有特色,是造型师的努力成果,于是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说:“你这脑子是真?熬不坏。”
  白毛果然一如既往地谦虚接了?声是爹妈的功劳。
  刚才那说台词的方法伤嗓子,助理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去准备了?润喉茶,温的,装保温杯里,站一边伸手递过来。
  陈一白接过,吨吨抱着喝了?两口,之后竖起大拇指,道了?声谢。
  情绪价值完全给到,助理笑?了?下,眼睛弯弯。
  这边笑?着,隔着客栈中间的桌椅,结束了?上一条戏,楚明原坐在?靠墙的地方,接过经纪人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