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嫁寒枝 > 第12章
  沈仲祁恭声应了一声是,行步至她近前,牵捂住她的柔荑。
  被温韧宽和的大掌牵捂住之时,张晚霁隐微地颤栗了一下,掌心肌肤上,好像有一股子惊电缓缓流逝过,触达至自己的肌肤上,在她的心尖儿上掀起了一阵绵长亘久的悸颤。
  迩后,沈仲祁牵着她离开了大殿。
  自静殿告退之后,二人行至花廊之下,张晚霁的手,还一直被沈仲祁牢牢攥握在掌心里。
  少年手掌干燥暖和,衬得她的手格外冰凉,他也一直没有松手,慢慢地,张晚霁的手就温热了起来。
  “殿下的手受伤了,”沈仲祁自袖裾之中摸出了一管雪花膏,递给她,“此药乃是西域供物,搽了后,三两日便可疗愈。”
  张晚霁没有接过,微微撅着嘴唇,道:“我的手受伤了,怎么使得了力气,沈将军为我搽药,可以吗?”
  虽然是相询的语气,但说完,她双掌平摊,款款伸至他的眼前。
  丝毫不给沈仲祁任何婉拒的机会。
  沈仲祁:“……”
  他的视线从女郎的柔荑缓缓挪移至她的娇容上,她秾纤鸦黑的睫羽,微微地卷翘着,犹若一尾蝶翼,轻轻扇动着,又犹如能够溺毙人的小漩涡,一眼望去,仿佛随时会沉陷其中。
  沈仲祁沉默片刻,掬起了她的手,开始为她搽药。
  张晚霁本以为他的劲道会很重很沉,毕竟是常年习武之人,结果,她发现他的动作格外轻盈温柔,丝毫不会弄疼她。
  仿佛有一根羽毛在自己的心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擦着,张晚霁沉默一会儿,适才道:“你是不是都看到了?桥上所发生的一切。”
  沈仲祁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未停。
  张晚霁心想,那岂不是看到了她甩鞭子的一幕?
  她的心绪变得有一些缭乱,思绪恍惚之际——
  “你做的很好。”
  头顶上空传了少年的嗓音,俨如沉金冷玉,一字一句地敲入她的身体里,道:“人素来是恃强凌弱的,纵使自己没有做错事,但总有人会来招惹你,处处忍让只会让旁人觉得你软弱可欺,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恶意是永无止境的,只有主动抗争才有出路。”
  沈仲祁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番竟是说了这般多,委实有一些出乎张晚霁的预料。
  她心旌摇曳,看了他一眼,又偏眸望向近旁的花架,春光溶溶,花色满园,风轻轻吹过,春色满园关不住。
  张晚霁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待沈仲祁搽完药后,她轻声道:“头矮下来一些。”
  一抹凝色浮掠过沈仲祁的眉庭,他薄唇翕动了一下,稍稍行前一步,俯低身躯。
  张晚霁捻起了一枝海棠,细致地簪在了沈仲祁的鬓角上,后退数步,好生欣赏了几番,盈盈笑道:“好啦,将军真好看。”
  沈仲祁:“……”
  这才后知后觉,张晚霁在他的鬓角间插了一枝花,风拂花摇,暗香浮动,他的心也隔着动弹了一下。
  沈仲祁的容色变得有几分不太自然,下意识想要将那枝花取下来。
  下一息,手腕被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摁住。
  张晚霁道:“今日是琼花宴,百官宰执皆是要簪花出席,你看看,就连父皇也戴着一枝牡丹呢。”
  沈仲祁顺着张晚霁的手势看过去,在朝臣席上,成康帝与诸位宰臣洽谈甚欢,人人螓首上皆插着花,手执卮樽,把酒言欢。
  但沈仲祁始终觉得别扭,每岁的琼花宴,他一直不曾参加过,今岁本也没打算,但是——
  他深深注视着女郎一眼,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并不平易近人,也不解风情。
  是以,当初李广来问他要不要参宴,他推拒的话辞到了口中,斟酌三番,又重新咽下,改口说了声可以,他来赴宴的唯一目的,就是张晚霁。
  若是能让她开心,那并没有什么不好。
  沈仲祁沉默片晌,最终隐忍地垂下了手,纵任着那一枝海棠簪在鬓角间。
  征战沙场、铁血杀伐的少年,一身黑,身上点缀着一抹鲜妍招展的红,画面看起来颇为违和,看得张晚霁笑色愈深,但她又不好将那抹笑意显露得太过于明显,只好极力克制。
  不过,她也没高兴太久,因为沈仲祁亦是摘了一枝海棠花,俯身别在了她的发鬓间。
  “戴着,不许摘。”他将她散落下来的一绺青丝,徐缓地撩至耳屏后。
  张晚霁回过神,纳罕问道:“为何?”
  “好看。”沈仲祁道。
  让张晚霁心悸不是那句话,而是少年指腹轻轻刮蹭于她耳屏处的,极柔软与极粗粝的碰撞,让她心中有个隐微的地方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
  两人其实没有独处多久,不一会儿,成康帝酒过一旬,吟诗作赋玩腻了,便有一些武臣想要给皇帝助兴,使了剑舞,这才有了看头,过了一会儿,剑舞也看不够了,有人提出在习武场摆擂台、切磋武艺的节目。
  先锋将军在朝中颇有名望与声誉,拥有「冷面杀将」之名声,在一众武将心中地位极高,众人最想要挑战的人,自然就是他。
  沈仲祁常年征战塞北,此番归京已数月有余,一直不曾在公众前露面,众人自然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成康帝快然挥手,朗声说道:“沈卿在何处?”
  帝命不可违,沈仲祁对张晚霁道:“殿下在看台上等我。”
  张晚霁乖驯点首,温声说好。
  她想起前世,每逢皇廷举办节宴,常有比武擂台来助兴,将臣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场上刀光剑影,但惟独无人能敌沈仲祁。很多人乘兴来挑战他,但总是惨败而归,他一直是擂主,从头到尾都是。
  沈仲祁从未输过,实力恐怖如斯。
  是以,张晚霁并不担心他会受伤或者发生危险。
  她行到习武场上的时候,场面已经预热起来了,端的是人声鼎沸,张晚霁只能听到金戈迭鸣之响,却根本望不到场面对战的人,众人个个翘首伫望,将她的视野都淹没了
  成康帝坐于最上首的位置,那是最好的观战台,见着了她,很快将她招揽至身边:“柔昭,你终算来了,快坐在父皇身边。”
  张晚霁款款行礼,准备告座之时,忽的发现张家泽就坐于帝王的左手边。
  他今日穿着一身圆领紫竹色滚镶银纹宽袖长袍,高束玉冠,腰缠锦带,仪容毓秀,风度翩翩,引得不少世家贵女争相往这边探看。张晚霁想起来,比起沈仲祁冷冽沉鸷的气息,有不少人更喜欢张家泽温和玉润的气质,他的追求者也更多。
  “十三妹,坐这里。”张家泽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他的口吻和语气虽温和,但让人不容拒绝。
  张晚霁当着父皇的面,也不好直接峻拒。
  张晚霁没有一日不希望张家泽能将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邺都姝色众多,为何他偏偏揪住她一个人不放。
  张晚霁拢了拢心神,视线横掠而去,真正看清了习武场上的景致。
  沈仲祁身量劲瘦修长,执一长剑,剑柄之上的红穗随着长风的起伏而飘摇招展着,长袍猎猎作响。
  他一身黑,唯有首上那一枝海棠花格外惹眼,让打擂挑战的武将和看台上的观者,都觉得不可思议。
  沈仲祁正在跟殿前司副指挥使林玦切磋,两道身影混在一起,过招疾快,势若t?惊电,只听得「砰砰砰」的声音屡屡不绝,俨如一支破阵之乐。
  张晚霁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沈仲祁身上,重活一世,再一次看他过招,她几乎没办法挪开眼。
  沈仲祁用的是剑,出招极快,一招接一招,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人与剑融为一体,动作干净、利落又漂亮,几乎让人看不清楚招数虚实。
  纵使动作极快,但那首上的海棠花,未有一丝一毫的动弹,仍旧在鬓间处安安稳稳地悬挂着。
  “极少见沈将军簪海棠花,”张家泽笑意温和,视线从习武场上落至张晚霁身上,更准确而言,是落在了她鬓角处的那一枝海棠花上,“皇妹的这一枝,倒是与沈将军的颇为肖似。”
  张晚霁素手轻轻覆于膝面上,温声道:“皇兄说笑了,我们为彼此簪花,再是寻常不过之事,皇兄若是稀罕,亦是可让心仪你的的女郎为你簪一枝。”
  张家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拂袖抻腕,徐缓地捻起张晚霁的鬓间花,在手心之上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不知为何,张晚霁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攥握在张家泽掌心间的那枝海棠花,花身皴起了褶皱,瓣脉亦是慢慢地脱落下来。
  隐隐约约地,张晚霁感受到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沈仲祁成为了擂主后,张家泽跟成康帝提议道:“近日儿子在林苑行猎,捕得一只猛虎,此虎甚是凶猛壮阔,邺都罕见,性情暴戾难驯,而沈将军治军有方,战场上战无不胜,儿子想趁此机会请沈将军帮忙驯服这一头猛虎,不知圣上以为如何?”
  张晚霁闻言,觳觫一滞。
  张家泽问得极为诚恳,字字句句都看似在捧赞沈仲祁,实则暗藏杀机。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张晚霁心间打了个突,下意识要去劝阻,但成康帝这端,面色颇有兴致,神思奕奕,朗声道了一句:“好,此计甚好!”
  张晚霁眉心微蹙,心沉了一沉,但又不能将担虑表现得太过于直接,只得信手扯揪住成康帝的袖裾,轻声道:“父皇,此计不可……”
  成康帝大掌拍了拍她的肩膊,温声安抚道:“我知晓你忧心沈卿的安危,但是,沈卿是什么人物,驰骋疆场多年,杀敌无数,过去数年坐镇塞北之地,面对十万敌寇都临危不惧,照样将敌寇击溃于千里之外,天下谁能与其平分秋色?按此一来,沈卿焉会畏惧一匹畜生?”
  父皇虽说最宠爱她,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丝毫没有改变让沈仲祁独自一人驯服猛虎的的打算。
  张晚霁想要说,敌寇说到底也是人,纵任战场上刀剑无眼,但也不会凶悍过一匹猛虎。猛虎是毫无人性的,但凡见着了活人,都会不顾一切将其咬啮成粉碎。
  敌寇与猛虎二者性质大相径庭,又怎么能混为一谈?
  张晚霁想要将这番话说给成康帝,试图能够说服他,但为时晚矣,成康帝已经吩咐张家泽,将那一头猛虎从远处的兽笼之中放了出来。
  猛虎体型彪壮凶猛,甫一出笼,便由四位壮汉硬实地拉扯着,控制其剧烈挣扎的庞硕躯体,虎啸由远及近,暴烈地撞入沉寂的空气之中,声浪排山倒海般侵袭了过来,端的是震耳欲聋。
  台面上所有人受此一慑,俱是失了声息。
  静伫于台面上的执剑少年,听闻到虎啸,循声望去。
  少年深潭一般的眸子,晕染着一份浓晦的光影,教人观察不出具体的情绪。
  似乎能够感受到张晚霁忧心忡忡的注视,沈仲祁的眸色穿过躁动的空气和鎏金的日色,遥遥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契上了,犹如在静水之中遇上了深潭,击撞出了一星半点的水花。
  张晚霁的心律,遽地怦然失重,嘴唇轻微翕动了一下,有一些话,想道诸于口。
  沈仲祁长久地注视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这就是让她安心的意思了。
  张晚霁的一整颗心,原本是绷紧的,此一刻稍微舒张了开去,沈仲祁他心中应当是有定数的。
  不过,视线微微挪移,很不巧地,她发现张家泽正在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自己。
  他眸底衔有一抹温和柔润的笑,但这一抹笑并不真正抵达眼底,反而给人一种毛毵毵的意味,张晚霁浸泡于这种含笑的注视里,俨如置身于冰窟之中,寒意疯狂地往骨子之中钻去,通身遍体之中,俱是泛散着一种颤栗。
  原本,张晚霁还稍微放宽心的,但此一刻,心神复又绷紧了去。
  她眸色深深地凝了一凝,注视着台面下。
  如今,那一头猛虎已经被放了出去,首戴缰绳,由四位壮汉紧紧拉扯着,猛虎一直在试图挣脱,四肢力道之巨大,让那些壮汉们都两股颤颤。
  席面上的看客们,又是畏惧,又是亢奋,又是紧张,氛围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众人皆是想要看少年杀将如何驯虎。
  不知从何时起,壮汉们骤地松开缰绳,速速四散开去,撤出武斗场。
  那一头猛虎脱了绳缰,失了束缚,阴戾的虎眼直直盯紧沈仲祁,看着他的长枪,又看着他,不过交睫的功夫,伴随着一阵震悚人心的虎啸,遽地朝着他直直冲了过去。
  猛虎移动速度之快,教众人看不清它移动的躯体。
  张晚霁亦是受了一惊,心脏庶几快要迸溅出了嗓子眼儿。
  猛虎朝着沈仲祁扑过去时,她下意识渗出了一身冷汗,脖颈和手掌心上俱是一片黏濡的汗渍。
  待自己真正回过神来,猛虎已经扑至沈仲祁面前,张开血盆大口,撂起锋锐的虎爪,作势要撕咬他。
  不过,少年移动的速度亦是极快,猛虎朝他扑过去之时,他晃身一避,很快就避开了锋芒,迩后,大掌牢牢揪住猛虎皮毛,翻身起坐,身随风动,一举跨坐在了虎背上!
  那一匹猛虎发觉自己大抵是被当马骑了,顿时狰怒不已,四下乱窜滚扑撕咬,意欲将沈仲祁重重甩下身去。
  张晚霁看得可谓是提心吊胆,视线都不敢轻易挪开,生怕沈仲祁会出事。
  这厢,猛虎已经被激怒了,左右翻滚,上下蹿跳,咆哮如雷,那锐利的爪,一直死死抓挠着沈仲祁的护甲,意欲将他拽脱下去。
  沈仲祁以剑挡爪,鎏金色的日光,薄如蝉翼,髹染在了剑上,衬得剑罡极其凛冽,焕发出了一分流光溢彩的光泽。
  那猛虎的利爪被冷箭重重削了一记,它怒哮一声!
  空气之中骤地撞入了一阵浓稠的血腥气息,是虎爪被剑刃猛地割破一截,它疼痛不已,急得四下乱窜,意欲将沈仲祁从身上甩脱下去,但这一招显然无济于事,沈仲祁俨如长在虎背上的一样,根本撼动不到他分毫。
  猛虎体力极其巨大,但沈仲祁的耐力和意志力比它还要好,这种缠斗的局面一直持续了很久,看得张晚霁心律怦乱直跳。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沈仲祁驯服猛兽,她知晓沈仲祁是擂主,很多人打擂台挑战他,他一个人可以做到百战不殆的地步,擂台之上无人能挡。
  至于驯服一头猛虎,她前世未曾见过,当下的这个剧情,也是她不曾历经过的,所以她无法能够预见事情的后果是什么。
  此前,饶是她想要阻止这场性命攸关的争斗,但成康帝听信了张家泽的话,让沈仲祁独身去驯服这一头猛虎。
  她敛声屏息,静静地观摩着,唯恐沈仲祁会受伤。
  又有些不太敢看,就怕场面会染血。
  不过,沈仲祁现在并没有受伤,他一手执剑,一手重揪虎须,双腿紧紧夹住虎腹,稳稳当当地骑在猛虎之上,身量修长峻直,俨如险峰嶙石,静如处子,
  渐渐地,猛虎不动了,挣扎的弧度也渐渐地小了下去,最后它竟是不动了,安谧地伏于地面上。
  观众席面上,所与人俱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匹猛虎驯服于沈仲祁麾下。
  论议之声不绝于耳。
  成康帝率先抚掌称叹道:“不愧是沈卿,骁勇无畏,不过一虎而已,何惧之有。”说着,便是唤了内臣来,欲行重重赏赐之事。
  张家泽面容上沉浸于一片晦暗的光影之中,神态阴晴不定。
  张晚霁起身行下台阶,哪承想,前方传了一阵躁动的动响,近乎是震天价响。
  只见那一匹猛虎突然暴跳而起,虎爪猛扑厉挠,猛地将沈仲祁从背上拽了下去!
  这一场突变来得猝不及防,将所有人俱是逮了个措手不及,周围想起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尖叫。
  张晚霁整个人俱是怔住了,心尖一阵凛然,原来,这个畜生是在假装示弱!
  她担心沈仲祁会因此受伤。
  她静伫于台阶之上,忧心忡忡地属望台下。
  实际上,沈仲祁亦是受伤了,那猛虎陡地突起,爪子深深抓挠住他的护甲,一举将他整个人都拖拽在了地上。
  沈仲祁眸心一凛,剑芒忽闪,趁那一头猛虎再度扑前之时,一柄t?长剑陡地刺向它的前腹!
  那一头猛虎现在也学精了,知晓沈仲祁并不好惹,那一柄长剑扎过来之时,它敏锐地闪避。
  但沈仲祁也大抵知晓猛虎会躲避,那长剑遂是顺着他躲避的方向不偏不倚一刺。
  少年出剑速度极快,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和招式,疾烈如鹰隼,迅猛如惊鸿。
  几乎无人没有看清他的身手,只听到一声振聋发聩的虎啸,迩后,那猛虎蓦地上蹿下跳,面容狰狞地咆哮了起来,虎躯陡地抽搐了一番,翻滚在数丈开外的地面上,此间掠起霭尘阵阵。
  猛虎受了重伤,重重吃了一亏,似乎是怕了,但凡沈仲祁走近一步,它都战战兢兢地地后撤一步,不敢再靠前来。
  空气之中的血腥气息愈发浓郁,这一幕,看得所有人都触目惊心。
  不知是谁道了一声好,带动了全场的氛围,众人俱是亢奋地抚掌称叹。
  成康帝正打算吩咐沈仲祁上来领赏赐,这时候,内侍同他悄声说:“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来了?”成康帝一听,意欲回头,这时候,恭颐皇后就出现了,周遭人惧其威严,俱是恭谨地道了一声「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恭颐皇后斜睨了成康帝一眼,吩咐随身的女婢拿来一盒糕果,对张晚霁道:“柔昭,去给打擂台的将士们解解馋罢。”
  张晚霁顿住了,秾纤夹翘的睫羽朝上抬起,露出了雾蒙蒙的眼睑,眸底雾气缭绕,隐约有涟漪。
  恭颐皇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昂了昂下颔:“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皇后看出了她忧思心切,这是给她递呈了一个台阶,好让她能够去看沈仲祁。
  张晚霁眸心轻轻地颤了一下,秾纤夹翘的睫羽垂落下去,在卧蚕上投落下了一片浓深的阴影。
  她剀切地轻声道了一句「谢过母后」,提着食盒就从高台上款款行了下去。
  为了避免伤到柔昭帝姬,那五位壮汉即刻将驯化的猛虎,一举拖拽入了牢笼之中,剑拔弩张的斗兽场一下子恢复沉寂,举座所有人的神经,俱是松弛了下来。
  也是在同一时刻里,很多人看到了柔昭帝姬——
  少女一身海青色襦裙,裙裾飘扬猎猎,如魅似冶,晃过所有人的眼帘。
  鬓角处的一枝海棠花迎风招展,在三千青丝的烘衬之下,万物静默如迷,皆是作了她的陪衬和点缀。
  比及她给打过擂台的将士们分发糕点之时,所有人的眼儿,俱是看直了。
  谁不知晓成康帝膝下的女儿当中,唯柔昭帝姬姿色最佳,不过,她常养于深闺宫闱之中,极少露面,更少与外人接触,今番见之,说是一眼惊鸿亦绝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