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嫁寒枝 > 第30章
  张晚霁眸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二皇兄?”
  她在?宫中长大,只有三位皇兄,大皇兄,三皇兄和四皇兄,但父皇跟她说?过,她有位二皇兄,她问他在?哪儿,为何她一直不曾见过他。
  当时父皇的表情?讳莫如深,摸了摸她的脑袋,只说?,还没有到真正?合适的时机。
  如今,到了合适的时机,她看到一直活在?传闻之中的二皇兄,第一感觉,就是对其心生怜悯。
  好?不容易回到了宫里,就被族亲欺负了,二皇兄的心里肯定很不好?受的,张晚霁看不下去,罔顾烟罗「殿下莫要多管闲事?」的劝阻,袖了袖手,径直行路上前,淡淡咳嗽了一声:“大皇兄在?做什么呢?”
  听及柔昭帝姬温和的嗓音,一众少年仿佛被戳中了定身穴,纷纷止住了动作。
  大皇兄和族兄们都是名副其实的妹控,听到妹妹来了,自?然都想?要再?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于是纷纷止住了手脚与动作,争相迎上前去,大皇兄率先?行步至她的近前,道:“天寒雪沉,妹妹怎的来了,受冻了怎么办,快些进祖屋才是。”
  张晚霁温软地应了一声,道:“我们都进屋罢。”
  她看到仍旧跪在?风雪之中的少年一眼,他的耳根、脖颈都被冻得通红。
  他的皮肤本来就是冷白色的,此刻因被冻得通红的时候,那些冻伤就显得格外明晰。
  张晚霁道:“二皇兄也进来吧,莫要再?外面受冻了。”
  少年原本是维持着垂首的动作,听及此话,他抬起眸。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冷飕飕的雪风之中相撞了,仿佛静水遇上深潭,击撞出了一星半点的水花,两人同时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栗。
  对于张晚霁,她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二皇兄,生了一张分外好?看的面容,面容精雕细琢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画中谪仙。
  她本来是有些颜控的,在?当下的光景之中,对他不由生出了几丝好?感和怜悯。
  但她完全不知?情?地是,正?是自?己所谓的怜悯和所谓的慈悲,在?未来酿成了大祸。
  少年看着她的眼神,晦暗而深沉,如一尾囚泳的鲸,又像是一片不可蠡测的深海,她稍微一不留神,便可能?深陷其中。
  当时,张晚霁不知?晓地是,张家泽看她眼神的具体含义。
  到了很多年以后,她才真正?反应过来,那是一个看救世主的眼神,他将她视作为救世主,就像是长久待在?幽暗洞穴之中的人,在?他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她的施救之举,就像是一缕温暖柔和的光,撬开了黑暗的一角,他的世界才重新有了光和热。
  现在?回忆起来,张晚霁深深觉得自?己就像是救蛇的好?心人,以为蛇熬不过漫长的寒冬,遂是将其抱在?怀里,给其汲取温度与滋养,讵料,蛇乃系是无情?歹毒的畜生,根本不懂得感恩,她救了它,它不仅不会知?恩图报,必是要反咬她一口?。
  张家泽就是这一条阴鸷毒蛇,盯上了她,就彻底不松口?了。
  张晚霁原以为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施救,结果,那便是她人生噩梦的开端。
  从祭祖开始,她和张家泽的交集逐渐变得多了起来,起初是因为要共同去启智院上学,两人的府邸靠得比较近,所以上学的时候经常遇到,互相打了招呼,便是并肩而行。时而久之,两人共同上学就成了一种?变相的默契,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在?府邸外等?她。
  张晚霁觉得不能?让皇兄来等?她,怎么能?让他等?她呢,这未免太不礼貌了。
  当时,她起晚了,迟了一刻钟,就看到少年肩膊上落满了雪花,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皇兄,其实你没必要等?我的,我若是迟了,你直接去上学就好?,别耽误了你的时间。”
  张家泽宽和地笑了一笑,道:“你没有耽误我,我也没来一会儿。”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掸掉了肩膊上的雪花。
  张晚霁:“……”
  这个已经等?了好?久的人,现在?说?自?己其实才刚来一会儿。
  她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觉得好?笑。
  这件事?让张晚霁心中非常愧怍,她再?也不能?让张家泽等?她了,于是乎,以后每天她都早起,烟罗唤她起床,她都再?也不赖床了,马上就起早。
  这个共同上学的经历,长达整整两年,在?相处的时候,张家泽功课非常好?,是太傅常常盛赞的对象,张晚霁的功课有些差强人意,他就经常帮她温习功课。
  张晚霁觉得皇兄真好?,是一个完美得无法?挑剔的人。
  但后来有一天,宁国公主张远桦还有其他族妹跑过来,堵截她,说?:“你怎么能?够独占二皇兄?”
  其他族妹族姊纷纷附议,道:“你是怎么将他骗到手的?”
  张晚霁:???
  她根本听不懂这些话,只道:“二姊是不是对我心存什么误会?”
  宁国公主抱臂道:“在?过去两年当中,二皇兄只陪送你一个人上下学,我跟他撒过娇、卖过萌,但是,他都婉拒我了,他自?始至终都只送你一人上学,除你之外,我们都没有这种?待遇。”
  其他族妹亦是纷纷附议道:“还有还有,二皇兄隔三差五都会送你东西?。”
  张晚霁:???
  张晚霁道:“二皇兄不也是送了你们吗?”
  她分明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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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了如何,没你的好?。没你的多,没你的漂亮!”
  张晚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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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子的嫉妒心啊,真的是。
  张晚霁道:“如果你们喜欢我的礼物,大可以跟我说?,我可以送给你们。”
  天地良心,她说?这句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但听在?宁国公主和其他姊妹的耳屏之中,就成了变相的夸耀了。
  众女嫉妒不已,要不是仗着要上学了,她们肯定要寻张晚霁的麻烦事?。
  事?后回想?起来,张晚霁深深觉得,自?己与宁国公主不对付,就是因为张家泽。
  她本来没有做错什么事?,但就遭受到了来自?同胞的指责和非议。
  这无疑让她感到特?别难受,但她明面上不会显现出来。
  她没有觉得张家泽对自?己有偏爱,她觉得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他是一个颇有教养和条理的人。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有些打破她对他的认知?了。
  那时在?一次十五岁的岁末晚宴上,帝王将宴席设置在?习武台附近,张晚霁第一次看到沈仲祁就是在?习武场,他手执雪剑,剑花如澜如虹,非常漂亮。
  他的姿影,亦是与剑融为了一体,线条利落又漂亮。
  张晚霁心动了,揪着张家泽的袖口?说?:“他叫什么名字?”
  张家泽循着她的眼神望了过去,没有率先?回答,反而淡笑问:“柔昭相中他了?”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他是沈仲祁,
先锋将军。”
  张家泽温声道,他?注视着?她的玉容,温然一笑道:“柔昭可是相?中他?了?”
  青年的话辞是一如既往的温润谦和,
尾音攒藏着?一丝隐隐上扬的笑意?,
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张晚霁当时年岁还小,
年轮尚浅,
并?不懂揣度人心,
是以,
并?没有听出张家泽话中的试探,
更没有听出他?话外?所蕴藏的占有欲与那一些阴鸷的念头?。
  张晚霁静静地注视着?习武场上的少?年郎,
看着?他?那一抹峻挺而隽永的背影,看着?他?那行云流水的舞剑身影,她心中有一块位置隐微地塌陷了下去,
虽然塌陷的位置不甚明显,但到底还是塌陷了。
  她感?觉心尖上最柔软的位置,
被一个狗尾巴草轻轻挠动着?,
撩蹭出了一丝绵长而颤栗的痒,
这种?痒有些酥,引得她悉身都?隐隐地悸颤起来。
  张晚霁心底是喜欢的,
但明面上不会承认,娇赧憨然地撇转开视线,
视线地落点落回自己的绣鞋之上,掩藏在袖裾之下的两截手,徐缓地伸了出来,
修长纤细的手指相?互戳了一戳,
道:“没有相?中他?,皇兄你不要乱讲。”
  她说着?,
复又抬起眸,飞快地朝着?习武场处凝睇一眼,很小声地说道:“听父皇说,沈将军保家卫国,年少?有为,听父皇常常提起,耳濡目染的,所以,就对这位沈将军生了出了一丝好?奇心,想看看他t??到底有多英勇神武,仅此而已,我只?是好?奇,万望皇兄莫要误会才是。”
  张家泽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直线,唇角抿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他?对张晚霁的话辞不置可否,他?观察了她很久,发现她自始至终,她的眼神都?定格在沈仲祁身上,基本没有他?这位皇兄一眼。
  小姑娘春心萌动的心思啊,昭然若揭。
  张家泽温然一笑,道:“若是柔昭对先锋将军真的有意?,我可以引他?与你相?见。”
  “真的吗?”张晚霁下意?识问道,话里话外?都?是掩藏不住的雀跃。
  言讫,话音刚落,她蓦觉自己方才所述之辞颇为不妥,明明方才还说对沈仲祁感?到好?奇而已,如今,张家泽不过是以一种?随性的口?吻提出了一个意?见,她就这般咬钩了。
  一抹滚烫的绯色,微微地弥散上张晚霁的面颊,她觉得悉身都?隐隐烫热了起来,忙不迭矢口?否认道:“不用的,没有必要见的。”
  她眸睫不安地颤着?,噢了一声,似乎是在挽尊,顾左右而言他?道:“原来,他?叫沈仲祁,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实?质上,她当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哪个「仲」,是哪个「祁」。
  这些她都?完全?不知道。
  所以说,这一张脸还要不要了!
  张家泽笑道:“无妨的,很难得见柔昭对一个人生出兴致,见一见倒是无妨的。”
  张晚霁道:“真的不用麻烦皇兄的,我与沈将军并?不熟稔,贸然相?见的话,只?怕招致没有必要的非议。”
  张家泽失笑:“柔昭误会了,我没有引你们二人单独相?见的意?思,我会寻个由头?,让你近距离看看他?。”
  张家泽在第二日就兑现了他?的诺言,翌日夜,他?牵引张晚霁悄悄去了提刑司。
  这是张晚霁第一次来到这么阴冷沉鸷的地方,空气凉飕飕的,弥散着?浓稠的血腥气息,她没来由感?到一阵寒颤。
  她问张家泽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个地方。
  张家泽说,这是沈仲祁回京之后长驻的地方,也是他?日常务工的地方。
  在没见到沈仲祁以前,张晚霁就见识到沈仲祁的办公环境,目之所及之处,皆是充溢着?血.腥和暴.力,她在深宫之中待久了,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因是在风花雪月的诗词和庄严的宫规之中浸泡许久,所以,当她第一次看到血淋淋的牢狱和被摧残得不成人样?的囚犯之时,整个人不由地发憷。,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所认为的岁月静好?、太平盛世,不过是有人在替自己负重前行。
  “柔昭被吓到了?”
  张晚霁在昏晦的光影之中轻声问她,“若是害怕的话,就回去罢,别吓着?你,若是届时犯了梦魇就不好?了。”
  张晚霁很轻很轻地揪住他?的袖裾,摇了摇螓首道:“没事的,我不怕的,这不过是诏狱,我行的端做的正,何惧之有?”
  “真的不怕吗,嗯?”
  张家泽黑白分明的黑眸,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似乎是在考量她话中的真实?性。
  张晚霁竭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也将浓烈的恐惧镇压了下去,摇了摇螓首,道:“沈将军人在何处?”
  “快到了,就在前面。”张家泽大掌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膊,以示安抚。
  果真,尚未走几?步,张晚霁就听到了一阵近乎凄厉的哭嚎。
  有人在告饶,有人在哭叫,有人在求饶。
  这些声音都?是在前面的寂室里传出来的。
  寂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晚霁的心中,浮出了一个强烈而不安的念头?。
  空气之中,弥散着?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息。
  闻及此,张晚霁揪紧了袖裾,有些不安地偏了偏首,看了张家泽一眼,眸露一丝迟疑。
  张家泽笑道:“没有关系的。”
  他?摁住她的肩膊,阻住了她想要退怯的动作。
  张晚霁扬起螓首,不安道:“皇兄……”
  “晚霁,你对沈仲祁感?到好?奇不是吗,他?就在里面。”
  张家泽的嗓音透着?一股子诱哄,以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道。
  他?将她整个人都?罩在怀里,锢着?她,近乎是以一种?半强迫的姿态,将她带到了寂暗的室外?。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一片蒙昧的光华出来。
  循着?光,张晚霁先是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遍体鳞伤,蓬首垢面,双手戴着?镣铐,因是剧烈地挣扎,他?腕骨处被磨破了一层皮,渗出血来。
  这个人想必是犯人了,他?正在不住地叩首告饶。
  犯人面前不远处的地方,放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端坐着?一个峻挺的少?年郎,玄衣锦裘,身量挺拔如松,彰显出一种?凛冷凉冽的气质。
  沈仲祁的面容沉浸于昏晦的阴影之中,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远观而去,就像是从阴曹之中走出来的冷面罗刹,让人为之闻风丧胆。
  这样?的他?,与平时的他?有些不同,至少?与习武场的那个少?年将军气质不一样?。
  此刻的少?年将军,气质森冷,阴毵毵的,俨如玉面修罗,弑气腾腾,渗透着?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和侵略感?,他?面容上的情绪,淡到几?乎毫无起伏,眼神淬满了一层深沉的寒芒。
  被他?所注视着?的人,一瞬之间感?到千斤般沉重的威压。
  张晚霁感?到,眼前的少?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她第一面所见到的完全?不同。,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仲祁甄选刑具,拷问那个犯人,那个犯人简直是痛不欲生,从起初的冥顽不灵,一直到磕首告罪。
  空气之中的血腥气息格外?浓重,庶几?是令人作呕。
  张晚霁感?到腹中生出了一种?反胃的感?觉,有一种?犯恶心的冲动,在胃囊之中不停地搅动着?,她不能再待在刑室里了。
  张晚霁揪住张家泽的袖裾,垂落眼睫,低声道:“我不想再待在此处了,我想要出去,可以吗?“
  张家泽将少?女难受的面容纳藏于眸底,温声说道:“才刚来一会儿,就要走吗?”
  张晚霁点了点螓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她胃流涨腻,已经难受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张家泽将她是真的难受,遂是不再逼迫,将她带了出来。
  张晚霁因是顾着?逃离,故此,完全?没有看到张家泽那隐微上启的唇角。
  从那以后,张晚霁对沈仲祁的印象发生了一些变化,只?觉得他?是一个铁血杀伐之人,难以相?处。
  前世的她,完全?是被张家泽误导了,很多时候都?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张晚霁对沈仲祁的印象和认知,都?停顿在他?在刑室审人的那一个场景里。
  过了不知多久,有次她出行,帝王吩咐沈仲祁护送她出宫,张晚霁原本是不愿的,但那次出行,其实?一路上没什么事情发生,他?一行一止都?周到有礼,没有什么太吓人的地方。
  这让张晚霁不由卸下了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