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她的一生就要?这般葬送在了一个不值当的男人手里?
她感?到委屈,为什么她就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成康帝冷眼看着她,道:“你对柔昭做了什么?”
宁国公主道:“我就是?跟她玩闹一番,有什么可以?计较的,她平素也有这样对待我……”
成康帝怒声道:“放肆!“
帝王龙颜震怒,嗓音杂糅着无厘的愤愠:“柔昭是?你的妹妹,你找人欺负她,还做了种种腌臜的勾当,难道真的当朕看不到吗?!”
宁国公主觉得帝王震怒的面目非常吓人,慌慌忙忙地收敛了那副仪姿,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觉得父皇对她太偏心了,我嫉妒她,所以?才这样做的……”
成康帝道:“朕对你们哪个不是?一视同仁,你要?有什么,朕没有给到你!”
宁国公主道:“张晚霁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哪怕违抗您的旨意逃婚您也不生气,皇兄偏爱她,皇后疼宠她、给她撑腰,这些我都没有!”
见二女?儿又提起?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成康帝容色铁青:“你想让别人偏爱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到底讨不讨人欢心!”
这句话,俨若一枚惊堂木,当空砸落而下,在御书?房内的空气里溅起?了万丈狂澜。
宁国公主怔愣了一下,陡地红了眼眶:“所以?说,在父皇的心里,我一直都是?讨人嫌的嘴脸,是?吗?”
见帝王没有回应,宁国公主冷冷地笑了一下,道:“父皇这么讨厌我,我也不打算在父皇面前碍眼了,不过,我纵使是?这样葬送了一生,有一桩事体也要?让您明?白。”
气氛变得有些不太对劲,成康帝凝声问?道:“什么事?”
案台上的烛火,正在不安地扭来扭去?。
张远桦哂然笑道:“难道父皇一直没有觉察到吗,二皇兄对张晚霁未眠也太过于偏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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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康帝从这一番话品出了一丝端倪,蹙了蹙眉心,凝声道:“你想说什么?”
张远桦道:“我时常看到二皇兄与张晚霁在一起?,举止亲昵,俨似眷侣。父皇为二皇兄招亲,但二皇兄看上了哪家女?娘?
“不是?范家小姐在么?”
张远桦失笑,道:“范家小姐么?那不过是?张晚霁硬推上去?的挡箭牌,是?用来与二皇兄避嫌的一颗棋子!二皇兄对那个范家小姐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喜欢的人是?张晚霁!”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成康帝怒声斥道。
“父皇是?不相信吗?”张远桦冷笑,“您大可以?找二皇兄和张晚霁来对峙,他们背地里干过多少腌臜的勾当,估计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话未毕,突闻啪的一声脆响,成康帝扬起?龙袍,啪的一声,直截了当地掴了宁国公主一掌。
张远桦的面容歪向了一侧,整个人瘫倒在了地面上。
成康帝指着她的鼻梁斥责道:“你死不悔改,不知错也便罢了,还这样构陷你的兄长胞妹,朕怎么会生养出你这样一个道德沦丧的女?儿!”
“哈哈哈……”张远桦开?始流泪,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大笑,她一手撑在楹柱上,一手敛了敛袖口,道:“到底是?我道德沦丧,还是?张晚霁和张家泽□□、这些事,父皇合该好好掂量一下才是?,以?免到时候,张晚霁出嫁的时候,又重走了第一次的老路,当众逃婚,沦为皇室耻辱,整个皇族的笑柄!”
疯了,真的是?疯了!
成康帝气得脸色铁青,直截了当地吩咐人将?张远桦带了下去?。
案台之上的烛火正在扭来扭去?。
大殿很快跌沉入一片僵冷的死寂之中。
成康帝不相信张远桦的胡言乱语,但沉静下来的时候,这个女?儿所说的话,却是?一直徘徊在脑海之中。
在冥冥之中,他捋了捋过往张晚霁与张家泽相处的场景,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越想,越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成康帝本来是?想要?吩咐张晚霁过来御书?房,但他觉得有些不妥,怕深夜召见张晚霁,会让沈仲祁生出疑心。
想了想,成康帝决意召张家泽进宫。
-
滴答——
张家泽进入御书?房前,天穹之上落起?了瓢泼大雨。
雨丝里夹杂着深沉的霜,泼打在氅衣上,很快就起?了一片洇湿。
张家泽看着静守在殿外的璋公公。
璋公公仍旧是?一片慈蔼的笑,对他做出请姿,是?让他进去?的意思?。
但张家泽到底是?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但他很快就将?这一抹异色压了下去?。
面容仍旧维持着一片谦和的笑。
甫一入内,便问?:“深夜,父皇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父皇深夜召儿臣前来,
所为何事?”张家泽眉眼低垂,眼?神温和如水,他的嗓音听着很是平静,
唇畔噙着一抹澹泊的笑意。
案台上的烛火,
正在不安地扭来扭去?,
橘橙色火光俨如一枝细腻的工笔,
描摹着两个人的轮廓,
父子冷硬的身影,
一径地延曳至了地面上。
成康帝脸色阴晴不定,
打量着张家泽,
看着儿子愈发肖似自己的面庞,他凝声说道:“家泽,昨日的光景里,
朕为你召开了一场琼花宴,你可有?心仪女子?”
张家泽从帝王的话辞之中听出了一丝试探,
低低地垂着眼?睑,
温和说道:“儿臣与她们是初相识,
只?有?眼?缘,还没有?称得上是心悦不心悦的地步,
目前还不敢妄自武断。”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并无甚么错处。
成康帝低声喟叹道:“你长兄前几年就取了妻,
成了家,如今也快轮到?你了,你的人生大事?,
也要适当地抓紧一些。”
张家泽道:“皇兄同我不一样,
他志在成家。”
最后半截话,则在不言之中。
成康帝也听出了张家泽的言外之意——
他真正想要说的是,
自己志在立业。
立什么业?
自然是皇图霸业。
张家泽虽是温和,但一言一行,皆是昭彰着勃勃野心。
成康帝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这让他一时之间,心情颇为复杂。
沉默了晌久,成康帝道:“家泽,你幼时并不在宫中长大,在外边颇受了些磨难,待你十三四岁的时候,朕才遣人将你接回?宫中,你可有?怪朕?”
帝王突然提及此事?t?,自然是有?深层次的用意,
张家泽笑?了笑?,道:“我感谢父皇,给了我磨砺的机会?,若是只?小待在宫中,只?怕根本看不到?大千世界的诸般风景。”
成康帝一直注视着儿子的面容。
自始至终,儿子的面色始终温熙柔和,端的是文质彬彬,根本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而三女子张远桦的话辞,这时候在成康帝的脑海里之中萦绕不褪,就像是一重咒怨,箍在首上,挥之不去?。
成康帝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对方,道:“如此,甚好。只?不过,朕听到?了一些声音,关于你和柔昭的。“
张家泽眼?神微动,温声说道:“什么声音呢?”
话及此,他甚至轻声笑?了一下,声音听不出具体?的情绪喜怒。
成康帝没有?直接质问,他压下了一口?气,道:“家泽,柔昭是你的亲生妹妹,你会?一直待她如兄如父的,对吗?”
帝王现在只?是想要听到?一句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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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句简简单单的保证就足够了。
张家泽低低地垂着眸,左手轻微地摩挲了一番右掌的虎口?处,摩挲的力道隐微地牵扯出了几道细纹。
他轻声笑?了一下:“柔昭是我妹妹,我自然会?待她极好。只?是,父皇为何会?问这些话,难道是听到?了什么?”
成康帝的容色变得有?一些不太自然,听到?张家泽输说出口?的那一瞬,心底到?底是微微松下了一口?气。他袖了一袖黄袍,道:“没什么事?,大概是朕多?虑了罢。”
张家泽眸色深了一深,心中添了几分计较,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他并没有?主?动询问,倘若执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反倒还会?惹来成康帝的忌惮。
张家泽是一个做事?程刚刚好的人,他掬了掬身体?,道:“柔昭如今快要出嫁,作为兄长,我心中有?不舍与眷恋,但与诸同时,我更希望她能过得幸福,过上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一生平安顺遂,快乐无忧。”
听到?这番话,帝王便是放心了,虽然说心中始终存留着一份猜忌和疑绪,但这些硌在心头?处的思绪,此一刻,烟消云散了去?。
成康帝道:“没事?了,你且退下罢。”
张家泽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道:“最近大雪封路,江南又添了一场寒意,母妃的身子素来病弱,也不知她在行宫里,能不能撑过去?。”。
提及「母妃」二字,御书房里的空气,为之一滞。
空气里仿佛生出了一重凉初透的寒霜。
宫里的人其实?都知道的,张家泽虽然承养于文贵妃的膝下,但他并不是文贵妃的亲生儿子。
张家泽的亲生母亲,一直是宫里的禁忌,成为了众人所讳谈的存在。
也是正因为他是这个女子的亲生儿子,在年幼之时,被放逐在了宫里,
似乎没有?料到?张家泽会?提及自己的母妃,成康帝整个人都愣怔了一下。
“家泽,你……”
张家泽面容上仍旧是一片温熙的笑?色,道:“父皇若是得了暇空,可以?去?行宫看了一看母妃,母妃已经好久很久没有?见?过您了。”
帝王闻罢,如罹雷殛,整个人滞在龙座之上,动弹不得。
张家泽的母妃,一直是横亘在帝王心尖上的一根毛刺,光是扎一下,就让人觉得生疼无比。
成康帝看着张家泽,从二儿子的面容之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张家泽没有?多?说一句话,款款行了辞礼,迩后告退。
只?不过——
当他转身的那一刹,面容之上的笑?意,消弭得无影无踪。
整一张脸,沉浸于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显得阴鸷且可怖。
并且,掩藏在袖裾之下的大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骨腕之上凸显出一片片青筋,这些苍青色的筋络,虬结成团,以?大开大阖的势头?,一径地朝着袖袂深处蜿蜒而去?。
张家泽离开了御书房,遣了一位幕僚去?打探了一下,圣上在召见?他以?前,最近所见?到?的人是谁。
幕僚领命称是,速速去?打听了。
很快地,幕僚就回?来禀复了,道:“是宁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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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及此,张家泽的眸底彻底沉黯了下去?。
他拗了拗手腕,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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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正落着滂沱暴雨,雨珠浇打在伞面之上,声如蚕食桑叶,石击深潭。
幕僚恭声问他是不是要回?府。
张家泽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首,道:“不了,去?看看三妹。”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昏晦阴翳的穹顶之上,赶巧地落下了一道巨大的响雷,雷声震彻了整一座皇城,雷声如刃,仿佛要将大内劈裂成两半。
与诸同时,张晚霁正待在坤宁宫里,方才的雷声很大,将她惊吓住了,她想起母亲还有?身孕,连忙放下书卷,跑去?内殿查探情况。
“母后可有?要事??”
“无甚打紧,回?你屋里去?。”皇后的话意言简意赅。
张晚霁到?底还是有?一些忧心的,搴起裙裾,趋步近前,窝在榻前,主?动抓起了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母后的手有?些凉,我帮你暖暖。”
萧姩失笑?,挣了一挣,到?底是没有?挣脱开,就任着张晚霁去?了。
她将烛火挑得亮了一些,火光俨如一只?温柔的大掌,刚好能够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拥住。
皇后看着女郎的面容,火光犹如流动的鎏金,流淌在张晚霁的面庞之上,照得她肤白如瓷,肌肤之上的轮廓线格外温软。
皇后眸底生出了一丝恍惚之情,像是透过她,想起了久远的一些事?。
“母后在想什么呢?”
张晚霁觉察出了一丝端倪,纳罕地问道。
恭颐皇后回?过神,道:“我在想,你才刚及笄不久,如今要出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张晚霁道:“我嫁过去?以?后,天天跑回?来看母后,好不……”
最后一个“好”字,尚未出口?,额庭处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掸了一下。
张晚霁捂着额庭说了一声“好疼”:“母后为何又掸我?”
萧姩道:“你出嫁后,就是沈夫人了,应当是要掌持中馈的,哪有?天天往娘家跑的道理?”
张晚霁嘟了嘟嘴唇:“我知道啦,刚刚是随便说说的。”
只?是——
张晚霁道:“我去?过将军府数次,府内没有?人,冷清清的。”
萧姩怔了一下,眼?神变得幽微起来,问道:“他有?同你说过他的身世吗?”
张晚霁道:“他父亲曾跟随圣上打天下,他也是自小生长在马背之上的,常年征战沙场——他跟我说了这些,后面往下深入的细节,就没有?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