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嫁寒枝 > 第55章
  张晚霁摇了摇螓首,嗫嚅道:“怎么会认不出长姊。”
  在大内宫廷之中,在这般多的兄弟姐妹之中,她最为依赖信任的人,就是长姊张静怡了。
  只遗憾地是,长姊很早就出嫁了,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到了西?域一个名?曰「大辽」的国?家里。
  姊妹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过了,今番见到了张静怡,张晚霁感?到颇为惊憾,眸眶微微地起了雾,只消雾气再稍微浓郁一些,眸眶之中,就会跌出一片濡湿的水。
  但她竭力克制住了,笑着问道:“长姊今番回邺都,怎的不事先来一个音信,这样我好有一个准备。”
  张静怡看出了一丝端倪,伸出手,掐捻了一下?她的唇角,悄悄地朝外扯了一扯,牵出了一丝弧度:“听闻你和沈将军成婚了,我回来聊表祝福,并借此送上?贺礼。”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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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张静怡吩咐了一下?侍婢,侍婢从车厢深层的地方?摸出了一个盒子,恭谨地递呈上?来。
  “这是?”
  张静怡弯了弯眉眸,道:“打开看看。”
  张晚霁心神微动,俯眸下?视,纤纤素手轻轻打开了盒奁。
  只一眼,整个人都稍稍怔愣了住。
  这是一只镶嵌着玛瑙宝石的耳铛。
  张静怡道:“我知?晓你自幼时起喜欢耳铛,西?域宝石俯拾即是,遂是命匠人专门打造了一双给你,你出嫁的那一日,务必要戴上?我送给你的这一双,可好?”
  提及出嫁,便是想到了沈仲祁这个人,又因这个人方?才的话辞和行止而感?到窝心,张晚霁的心绪遂是低落了下?来,一晌接过了这一个盒奁,一晌偏过螓首,道:“谢谢长姊的心意,当真是有心了。”
  张静怡道:“嘴角下?垂成这个样子,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亦或者是说,同?沈将军闹了别扭?”
  不愧是长姊,眼神洞若观火,一语就戳中了她的心事。
  张晚霁对长姊素来很是依赖与重?视的,也愿以真心交付,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就将心事略略说了一回。
  长姊听及此,掩唇笑了一下?:“因为他的这一些话,你不高兴成这番模样了?怎的被他处处牵着鼻子走?从前那个精气神俱在的柔昭,去?了何处呢?”
  “哪有处处被他牵着鼻子走?”张晚霁低垂着眼睑,抱着膝,撮着嘴唇,瓮声瓮气地说道:“只不过是,被他方?才说得那些t?话惹得有些不开心了而已。”
  张静怡道:“沈将军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是文国?舅。”
  “即使如此,便不是说给你听的,你为何要听?”张静怡用指尖戳了戳张晚霁的脑袋,道:“如此,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独自生了闷气,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这是庸人自扰不是?”
  张静怡叹气,道:“沈仲祁知?道了你生气的事吗?”
  张晚霁摇了摇首:“不想让他知?道。”
  张静怡纳罕道,道:“为何?”
  空气有一瞬的沉寂,过了晌久,张晚霁适才说道:“我不想给他留下?一个我很爱生气的名?头。”
  张静怡一闻,颇觉匪夷所思,继而朗声一笑,偌大的车厢之中,都是她的笑声。
  张晚霁有些不理解:“长姊笑什么?”
  张静怡道:“我自然是在笑你啊。”
  “沈仲祁不是你未来的夫君吗,你是他的妻,未来都是要同?居一个屋檐之下?的人,你为何不能?朝他生气?”
  “不想这样,否则,他大抵会觉得我……”张晚霁低垂着眸眶,“是在无理取闹了罢,然后因为我频频生气之事,然后就不理我了,或者是……对我没有那么喜欢了。”
  后半截话,轻若絮尘,几?乎是要消融于空气之中,隐微不显。
  但张静怡到底还是听清楚了这一段话。
  一只手掌伸至她的脑袋之上?,很轻很轻地揉了揉,是颇具安抚意味的动作。
  “傻妹妹,爱情是如此儿戏的东西?吗?就因为一次生气,他就会对你不喜欢了吗?你是对他没有信心,还是说,不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呢?若是他真因此事冷落了你,说明?是老天在帮你,让你远离不合适的人。”
  这样一说,确乎是蛮有道理的。
  张晚霁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吸鼻子,双手搁放于膝面之上?,轻声说道:“我还是很相信自己看男人的眼光的,沈仲祁,他不是那样的人。”
  张静怡道:“既是如此,那现在可要回去?找他?”
  张晚霁思量了一下?,寥寥然地扯了一扯唇角,道:“长姊方?才不是说过了,既然是生气了,那就不要憋着藏着,合该让他知?晓此情才是。”
  张晚霁覆着张静怡的手,温声说道:“我同?长姊回宫,叙叙旧罢,近一年未曾见了,有好多话想同?你说。”
  张静怡是由宫中的梅妃所出,但梅妃很早因病过世了,张静怡就寄养在了皇后萧姩的膝下?。因这一份机缘,张晚霁从小到大,在众多的兄妹姐妹里,与张静怡关系最是熟络。
  “你啊。”张静怡拿张晚霁完全没有办法了,在当下?得光景之中,只能?先应承下?来了:“行吧,你同?我回宫罢,但切记记着,下?次莫要再自己消耗自己了,也别一个人生闷气,答应我。”,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啦,好姐姐。你今次所说的话,我都是记住了。”
  “只有今次记住了?那合着我以前对你说过的话,你都不记着了?”
  “哪有这样的事儿,姐姐说过的话,我是一辈子都记在心里的。”
  “嗯哼,这还差不多。”
  -
  此时此刻,茶楼之中。,尽在晋江文学城
  文国?舅慢条斯理地捻着折扇,轻轻地扇了一扇,道:“沈将军,好自珍重?,今日一别,你去?了京城,远赴蓟北,也不知?何时能?凯旋。”
  这一番话辞之中的阴阳怪气,沈仲祁怎会听不出来。
  这种藏含着死亡威胁的话辞,沈仲祁听得太多了,心中只有一份极为麻木的感?觉,就像是
  他没有多余的一句话,淡淡地起身还礼,迩后就离开了。
  沈仲祁从茶楼出来之时,天色竟是已经晚了。
  让她等得委实有一些久了。
  到了茶楼檐下?,却是没有见到那一抹纤影。
  一位戍守于暗处的暗卫上?去?禀告道:“少夫人独自回去?了。”
  一抹凝色拂掠过沈仲祁的眉眸。
  暗卫道:“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少夫人离去?前,听到了少将与国?舅爷的对话。”
  一语掀起微澜。
  沈仲祁眸色沉了一沉。
  那个暗卫觳觫一滞,蓦觉沈将军的目光冷得能?够杀人,当下?连大气也不敢出。
  少年的面庞沉浸在隐晦的光影之中,面上?情绪看不出清一丝一毫的虚实。
  暗卫继续道:“少夫人是坐了辽夫人的马车回宫的。”
  辽夫人,也就是原来的大公主。
  沈仲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之色,当下?淡声道:“回宫里。”
【第七十二章】
  【七十二章】
  沈仲祁抵临公主府之时,
天?色已然擦黑了,府檐之上掌着一围八角灯,橘橙色的灯火,
徜徉期间,
就这般洒照了一路。
  沈仲祁见张晚霁以前,
去西市茶坊置购了一些甜食。
  他晓得她素来爱吃些甜嘴,
诸如糕果、蜜浆之类的。
  比及到了花厅,
正等着她,
殊不知,
却见着她穿着一身男儿装出了来。
  风势逐渐缓和了下来,
廊檐之下的宫灯仍旧在飘扬,灯身相触,发出清脆的余声,
灯色洒照之下,女?郎高束冠发,
身上褪下繁复秀丽的裙装,
着一身侍卫的黑色衣裳,
造相端的是干练澹泊。
  一抹凝色浮掠过沈仲祁的眉庭,很快地,
他明白?过来她这般做的缘由,淡声道?:“不可以。”
  张晚霁被?他清冷的一句“不可以”给堵住了,
她凝了凝眉心,道?:“我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突然说不可以?”
  沈仲祁缓缓走近她,
目色深沉似海,
道?:“你打算同我去冀州,为了低调行事,
意欲女?扮男装,四处行动时也会减轻一些?顾忌。”
  好家伙,自己的小心思都被?他说中了。
  张晚霁知晓瞒不过了,薄唇紧紧地抿了抿,道?:“沈仲祁,我听到了你和文国舅的对话,我觉得,我不能束手旁观。”,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知道?,”沈仲祁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拂袖抻腕,摁住了她的肩膊,将她搂揽至身前,道?:“你因此?事,生?了闷气。”
  张晚霁挑起了一侧的眉:“你知晓我生?气了?”
  沈仲祁失笑,觉得她故作无?恙的面容煞是可爱,大掌在她的面颊之上,很轻很轻地捏了捏,:“你说在茶楼外的檐角之下等我,但?最后是跟随着辽夫人回?了宫去,事出反常,说明你这边有了情况,依次种种,我便是知晓你生?了我的气。”
  “既是如此?,你知晓我为何心生?愠气?”
  四遭的下人,不知何时,皆是徐缓地褪了下去,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沈仲祁卧蚕深了一深,一晌将她缭乱于面颊处的发丝,顺抚至她的耳屏背后,一晌道?:“文国舅是什么样的人?我同他说话,能是真的?”
  张晚霁也明白?,沈仲祁同文国舅说过的话,自然不可能是发自肺腑,话里话外,多?少裹藏着一种客套。
  张晚霁道?:“我知道?,你杀了他的幺子文峄山,他不会轻易过你,所以,他动用了自己的手段,蓄意掀动战事,引敌军犯禁,让你驰援蓟州,但?这一场战事格外凶险,八成是九死一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涉险,夫妻本是同心一体,你在何处,我便是在何处,这是我早已下定决心的事。”
  沈仲祁牵握住了她的手:“皇后需要你,这几日宫中明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但?实质上处处暗潮涌动,文贵妃那头势必有所动作,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里,皇后需要你。”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里,张晚霁记起了与张家泽的赌约。
  张家泽想要得登大宝,这意味着他可能要对皇帝下手了
  但?如果皇后将小皇子生?了下来,按照邺都的旧例,素来是立嫡不立长,张家泽饶是想要登上皇位,碍于百官的压力以及台监官的谏言,也势必不太可能会轻易实现自己的宏图野心。
  沈仲祁这一走很可能就是一年半载,她若是真的跟随而去,就难以照顾到宫里的事情,母后生?产的时候,她也很难赶回?去,更遑论是觉察出什么异况了。
  沈仲祁所言在理。
  但?是……
  张晚霁眼前慢慢地起了一团濡湿的雾气,慢慢地行至沈仲祁的近前,额心抵蹭于他的胸前,轻声道?:“我们好不容易见着了面,如今又?要分别。”
  下个月就是两人的婚期了,沈仲祁如今要应皇诏出征,这就意味着婚期又?要延后。
  婚期是一延再延,张晚霁明面上说着要以家国为重,但?实质上,她的心里到底是委屈的。
  这一段时日,两人总是聚少离多?。
  她也知道?,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挤时间来陪她,给她制造各种各样的惊喜,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
  他所做的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在大局上,自己到底是不能任性t?的。
  张晚霁默默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将诸多?的情愫,默默地压回?心底,道?了一声:“知道?了,是我任性了,你只管去就是了。”
  沈仲祁捧掬起女?郎的面容,发觉小姑娘的娇靥之上,都是濡湿的泪。
  秾纤夹翘的睫羽,轻轻的扇动着,像是一只易碎的蝴蝶。
  “原来都这么委屈了,还故作镇定地跟我说话,”沈仲祁俯近身去,嗓音添了一丝隐隐的哑,道?,“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听他这般说,张晚霁的泪意流得愈发汹涌。
  沈仲祁的拇指,细细摩挲着张晚霁的面靥,哑声说道?:“别哭。”
  张晚霁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吸鼻翼,轻声说道?:“你别顾着哄我了,蓟北的战事要紧,是万万不能耽搁的,你就去罢,我真的没事。”
  沈仲祁细细地凝视着她,薄唇轻轻细细地翕动了一下,正想要说些?什么,张晚霁道?:“对啦,谢谢你送我簪钗,我很喜欢。”
  张晚霁轻轻地垂下了螓首,簪钗随着她下垂的动作,珠玉互撞,悠缓地撞出了一片铮淙的和音。,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会好好珍惜的。”
  此?话温柔若柳絮,徐缓地飘散入听者的耳屏之中,震荡出了不少回?音。
  张晚霁眸色蘸染了一抹凗凗的光晕,薄唇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默一晌,又?继续道?:“沈仲祁,我等你。”
  一抹沉凝之色拂掠过沈仲祁的眉庭,他将张晚霁深深搂揽在怀,下颔抵在她的鬓角之间,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很快地,就撩蹭出了一片温热潦烈的触感?。
  张晚霁心里软成了水,纤纤素手从?大袖之下徐缓地伸了出来,微微地捏住了他的袖甲。
  “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没再执着于他的归期,蓟北战事告急,这一场战争怕是没个一年半载结束不来。
  沈仲祁去边疆打仗,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临别之前,张晚霁唤住了他:“沈仲祁。”
  少年适时止步,徐缓地回?眸望着她,眸色剔透明湛,剔透如若明亮夜星。
  “我也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张晚霁最终鼓足勇气,吩咐了天?香一句,天?香领命称是,速速离去,不过少时的光景,便是回?了来,手中多?了一枚托盒。
  “这是我吩咐匠人打造的东西,你看看。”
  沈仲祁眸底掠过一抹深意,徐缓地接过锦盒,揭开盒奁,只凝一眼,整个人稍稍地怔了住。
  这是一块护心镜。
  镜鉴在月华的镶镀之下,显得熠熠生?辉。
  沈仲祁捻起这一块护心镜,长久地注视着它一眼,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特此?送他礼物。
  他一晌珍重地将礼物戴在胸口?前,一晌沉着地看着她:“这一块护心镜,是何时准备的?”
  张晚霁面容隐微地起了一阵赧意,耳根隐隐泛着烫意,她道?:“月前。”
  原来准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日。
  沈仲祁薄唇轻轻抿起了一丝弧度,道?:“为何不事先话与我知?”
  张晚霁掀起眸心,注视着他,不答反问:“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