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47章
  绝对不到一个月。
  两人认识的时候,翎卿实力还无法动用?规则,他的实力是在那三个月之?间提升起来的,也就是说,对于他而言,规则还是一件刚到手、他还不熟悉的工具。
  百里璟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哪怕打败百里璟再轻松,他也不会等闲视之?。
  人会在重要?场合用?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吗?
  不会。
  就像一个剑修,在和人决斗之?前,临时更换了配剑,抛弃自?己磨合多年、如臂使指的本命剑,选了另一把看起来更华丽、威力更强的灵剑。
  尤其是,他原本是必胜的。
  他根本不需要?冒险。
  亦无殊一手拢着怀中人的侧脸,垂下的目光复杂。
  在那场大比之?中,台上台下加起来几千人,只有一个人熟悉规则。
  那就是他。
  翎卿用?规则,针对的人不是百里璟,是他。
  他以?为翎卿不知道规则的重要?性,不知道神骨是半神,贸然用?规则杀人会受到处罚,于是他阻止了翎卿。
  然后收翎卿为徒。
  亦无殊忽然明白了,他那天面临的是两个选择。
  一个,要?不要?阻止翎卿。
  另一个,收谁做徒弟。
  换而言之?,他站在谁那一边。
  如果只有第一个选择,在翎卿眼中,他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救百里璟,也可?能是为了阻止他动用?规则杀人,进而被规则反噬。
  但收徒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里没有第二个解释。
  百里璟提出的那个假设,估计他自?己听了都不信,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伤害你是为了保护你的狗血虐心戏码?伤害就是伤害
  不爱就是不爱。
  而这里面还有另一个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他选择收谁为徒,是他在选择,而翎卿和百里璟是被选择的存在。
  翎卿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境地中吗?
  不会。
  从他选择那些下属的方法就能看出来。好用?的、忠心耿耿的,他就留下来,一旦产生背叛的心思,他会毫不犹豫地除去。
  翎卿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不仅是背叛,还有侮辱。
  ——你温孤宴舟有什么资格在他和百里璟之?间做选择?
  没有。
  任何人都没有。
  温孤宴舟可?以?不喜欢他,可?以?喜欢别人,这样翎卿反而会高?兴,但他偏偏选了百里璟,翎卿的仇人,把翎卿放在一个可?以?随便选择的位置。
  这是翎卿所不能容忍的。
  他无法忍受自?己被挑选,也不觉得?任何人有那个资格。
  按理来说,他亦无殊也不该有。
  这是特权,是殊荣,是翎卿从不曾给予别人的赏赐。
  他允许亦无殊选择一次。
  或者说,他早已经做好了决定,然后来拷问亦无殊的立场。
  如果亦无殊选择了百里璟,那没什么好说的,双方就是敌人,在翎卿眼里,他就是百里璟的附属品,一个分支,甚至刽子手帮凶,翎卿会不择手段杀了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不死不休。
  如果亦无殊……
  从一开始选择的就不是百里璟。
  那他就还是亦无殊。
  再极端一点,翎卿本来就知道神骨不能用?规则杀人这件事,他动用?规则,就是在逼自?己出手。
  ——这也是这个猜测能成?立的前提。
  翎卿好像知道某种未来,知道在那个点上会发生什么事,但事情存在脱轨的可?能,他——亦无殊,和他认知之?中的某个人不一样了,可?能导致事情走向不同,所以?他要?用?这种办法把事情拉回到正轨上。
  他用?自?己当赌注,赌亦无殊会出手。
  会按着他的计划,做出他想要?的选择,走向他想要?的结果。
  翎卿没跟他说谎。
  他确实不是因?为亦无殊想杀他这件事情厌恶亦无殊。
  他厌恶亦无殊,只是曾经以?为亦无殊站在了百里璟那边。
  所以?他要?杀掉亦无殊。
  非常简单而纯粹的逻辑。
  和他要?杀温孤宴舟的原因?没什么两样。
  亦无殊心中一动,在翎卿即将睡过去的时候,轻轻晃了晃他,低声?问:“翎卿,杀了我之?后你要?做什么呢?”
  翎卿第二次被他吵醒,不耐烦地给了他一巴掌,没用?什么力气,拍蚊子一样。
  亦无殊又问了一遍。
  翎卿勉强撑住睡意,暴躁地说:“你不是还能转世?吗?”
  也对。
  又不是灰飞烟灭再无往生了。
  虽然他神格消散,清理掉这些入侵者之?后无法再回神座,也无法再保有作为神的意识和记忆,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去转世?。
  但他还是亦无殊。
  他依然保有他的灵魂。
  “你的意思是,”亦无殊下颌抵在翎卿鬓角,亲密无间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翎卿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他紧闭的眼,微微抿起的唇,大概还从未有人能从这么近的距离去看翎卿,因?为他不允许,“就算我失去所有记忆,性格和容貌全部改变,转世?成?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翎卿已经睡熟了,脸埋在他脖颈中,无意识追逐着热源,呼吸间都是亦无殊身上的味道。
  有千山雪在,他需要?的哪里是热?
  他压根就是在吸亦无殊的精气。
  “就这样还想去跟狼睡一起?想都别想。”亦无殊贴了贴他侧脸,一片温软细腻,浑身都是他身上渡过去的温度。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太多情绪堆积在他心里,胸腔又酸又胀。
  不需要?再问了,他不可?能从翎卿嘴里得?到第二个答案。
  只要?他问,问再多遍,翎卿给他的回答也一定讨厌他。
  讨厌完了又要?来抱他。
  亦无殊尽量忍住笑,怕胸口震动又把翎卿吵醒。
  这算什么啊,拜拜就拜拜,下一世?更乖吗?
  不过片刻,他的笑又隐没下来。
  所以?缺失的第三块究竟是什么呢?
  翎卿喜欢他什么?
  “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啊……”
  -
  翎卿在做梦。
  他很少做梦,大概是因?为他没经历过几件让人心情愉快的是,所以?只要?做梦,就梦不到什么好事。
  但这次很意外的,他梦到了他十八岁。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翎卿自?己都不大去翻这么长?之?前的记忆。
  他记得?那天他去替老魔尊处理了什么人,一个叛徒还是什么,不算棘手,老魔尊跟垃圾一样扔给了他去处理。
  杀完人回去的路上,他路过魔域的边境。
  修真?界和魔域之?间有一堵墙,由房屋那么大的黑石堆砌,高?达百丈,牢牢划分开了两边的界限,墙内墙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翎卿九岁之?后就没出过魔域,连边境都很少来,那是他第一次走到高?墙之?上。
  那会儿正是傍晚。
  马上就会迎来夜幕。
  晚霞是一天之?内的结束,死亡是生命的结束
  夕阳是红的,血也是红的。
  翎卿不喜欢看夕阳,但那天他停了下来,魔域上空常年笼罩阴云,连阳光都欠奉,何况是这样铺张的火烧云。
  他来这里太久,已经快忘记日出月落和四?时变换是什么样的了。
  他走上城楼,马道宽阔得?能容纳上百匹马车并排而行,地上的砖早已被无数人磨平。
  他摸着粗糙的黑石堆砌出的墙台,眺望远方,却?忽然见到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屈起一条腿,靠坐在齿轮状凸出的墙台边,姿态轻松又随意,与之?相对的是他的衣服,看得?出来衣服很讲究,领口和腰封上都是暗银色丝线刺绣出的纹路,只可?惜这一身白衣全被染红,一半垂落在高?墙内,一半飞舞在高?墙外,衣袂翻飞。
  男人望着远方,明明伤重得?快要?死了,脸上却?还带着惬意的笑。
  他在做什么?
  “我在看晚霞。”明明没有问出口,那个人还是回答了。
  男人没有回头,依旧是半倚靠在城边上的姿势,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晚霞,唇角微扬。
  翎卿低垂下眼帘,侧脸素白毫无血色,透着全世?界死在面前都漠不关心的冷漠,半点不打算理会这人,打算直接离开。
  “要?一起看吗?”那人好像意识到他要?走了,终于回过头,他看了太久的风景,回头时眼睛里的晚霞还没落下,鼻梁和头发丝都被照成?金红色。
  不知是长?相还是什么原因?,这人说话时天然自?带三分笑意。
  翎卿这段时间杀人不少,就算在魔域这块地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魔头,难得?还有人能用?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
  “相逢就是有缘,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那人天生感觉不到尴尬似的,冷场也无所谓,自?顾自?发散着善心,“反正我也快死了,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怎么样?”
  翎卿觉得?那人在故意逗他。
  相逢就是有缘?那也要?看遇到的是谁,遇到他,恐怕是孽缘,会惹来杀身之?祸的那种。
  闲着也是闲着,他故意说:“千山雪怎么解?”
  世?人皆知,千山雪无法可?解,但这人听了也不觉得?为难,调侃似的望着他,“你确定要?这个答案吗?”
  不知为何,翎卿竟然犹豫了。
  某种感知告诉他,这个问题需要?慎重对待,如果答错了,就真?的会失去一个很珍贵的机会。
  他还没想好,那人抢答:“创造规则,不存在解药就创造解药,或者找一些毒性能够压制千山雪的毒物,离你最近的,应该就是魔尊身上的蛊王,那只蛊王吃了点了不得?的东西,别说千山雪,只要?人还没有去转世?,让人起死回生都行。”
  翎卿瞳孔骤缩,继而又怀疑真?实性:“你怎么知道?”
  魔尊身上的东西,除了几样常用?的神器,其余东西向来绝对保密,更别提还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物。
  这种要?命的东西,一旦透露出去一星半点,就一定会引来天下人的争抢。
  魔尊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无所不知?”那人玩笑道。
  翎卿抿唇不语。
  那人观察他脸色,眨眼道:“怎么?得?到答案也不开心,难道是因?为想问的不是这个?好吧,算我刚刚说快了,让你重新许个愿。”
  翎卿这次态度不如刚才随意,斟酌了很久,才问了出来:“我父母还好吗?”
  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个人的态度如此?从容,大概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却?问出这样的问题。
  “很好啊。”那人答得?轻快。
  翎卿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你是在骗我吗?”
  “骗不骗的重要?吗?你不就想要?这个答案?”那人挑了下眉,眼看翎卿要?跟他翻脸了,才咳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真?的挺好,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一生都在帮助别人,从没有作恶,会有一个好的来生。”
  翎卿攥紧的手松开,“那就好。”
  不管是真?是假,还是这个人编来骗的,都很好。
  他说的对,真?假不重要?。
  不过……
  转生?那他或许可?以?……
  不,翎卿很快否决自?己的想法,现在不行,以?他现在的身份,贸然去找人,等于把危险带给父母,等他把这些麻烦解决……
  好像也不行。
  翎卿慢半拍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干净洁白,谁也看不出这双手刚刚杀了多少人,他回不过神来似的,慢慢地想。
  他还是别去找了吧。
  等到他足够强大,把父母的还有自?己的仇全报了,不知道还要?杀多少人呢。
  要?是有那时候,他早就满身血腥了吧。
  他低着头,心情沉重,那人却?很感兴趣似的,伸头过来观察他。
  翎卿后退一步,因?着刚才的事,拿出了自?己所剩不多的一点好心,语气平淡:“你不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吗?”
  “不用?处理,我明天就要?死了。”那人答的很轻松,好像他说的那个马上要?死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被仇家追杀?”翎卿想,要?是那样的话……这人不是这样说了吗?相逢就是缘分,看在两人相识一场,这人还回答了他两个问题的份上,他将来要?是有空,可?以?帮这人把仇报了。
  “不是仇家,是我自?己决定的,”那人说,“我决定我将死于明日。”
  翎卿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傲慢。
  不是仇家,因?为没有人可?以?杀死他。
  他会死,但那是他自?己决定的,只有他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死。
  事实上他当然可?以?傲慢,生而为神,俯瞰众生,世?界的法则在他手中诞生,随手一拨就能将世?界的命盘按着自?己的心意摆弄,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乃至生死。
  世?界上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情,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连稍微费心一些的事情都屈指可?数。
  他无所不能,随心所欲,就连唯一的枷锁都是自?己亲手套上。
  就连他走下御座时亦是从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