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15章
不敢贸然入内。
  法凌仙尊却不管,这一回丢了?脸太狠,他?必须要讨回来。
  他?拂开身旁人搀扶的?手?,拿出一瓶金疮药倒在伤口?上,
不等伤口?愈合,就御剑飞了?进去。
  悬在半空的?入口?边缘不易察觉地蠕动?了?一下,
仿佛吃到了?什么极为美味的?珍馐美馔,打了?个饱嗝。
  这一刻,楚国皇陵好似成了?一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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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暗,
阴冷的?风沿着脖子灌入衣衫中,
翎卿让马车停下,
打量这方小天地。
  一望无际的?荒原,
起伏的?黑色山丘,
旷野之上只稀稀拉拉长着几棵野草,干枯脱水,
风一吹就被碾成粉末。
  地上有打斗过的?痕迹,遍地发黄的?骨头散了?架,七零八落堆在一起,有用剑砍断的?,也有用鬼修的?灵力腐蚀掉的?,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臭味。
  看来百里璟和温孤宴舟在这里就遇到了?麻烦。
  翎卿往回看,没有其他?人过来。
  是每个人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空间?还是因为……他?和百里璟身上的?不同,让他?们进入了?其他?人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翎卿回忆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的?父母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只是一对普通人,按照修仙界这些人的?说法,龙生龙凤生凤,他?们本不该生下一个身有神?骨的?孩子。
  直到后来他?查南荣掌门的?身世纠葛时,意外牵连出百里皇室曾经的?烂账。
  系统曾经告诉他?,百里璟身上有万人迷光环,会让旁人无条件信任他?,喜爱他?,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他?的?父母就是为此送命。
  但?现在看来不止如此,百里璟和他?们一家同出一脉,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农家劳作时,阡陌接壤,一个山头不止一人,百里璟在那么多人中偏偏选中了?他?的?父母。
  而他?的?父母也接纳了?他?。
  是因为百里璟幼时某个侧面像极了?他?们自己的?孩子吗?
  翎卿无数次复盘过这件事?。
  百里璟未必是有心谋划,否则百里璟不可能放任他?活着,无论是冲着他?父母来,还是冲着翎卿本人而来,都必然会把他?和父母一同斩草除根。
  这只是一个巧合,恶毒至极的?巧合。
  毒藤之上结出毒果,让他?父母在逃离百里皇室数百年之后,再?被拖回了?当年的?漩涡之中。
  唯一不巧的?是,让他?活了?下来。
  翎卿捂着半只眼睛,低低笑了?一声。
  系统还在怀疑剧本的?真?伪,但?他?却已经能够确定,那绝对是假的?。
  百里璟身上就没有真?善美这些东西存在。
  傻白?甜更别提,他?绝对不傻。
  亦无殊把他?们定义为侵略者,掠夺者,这样一个人,走过之处,就如蝗虫飞过,寸草不生。百里璟害过的?人何止他?一个啊,光是那条灵舟上的?人,就助纣为虐了?上百年,百年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翎卿也只是其中一个。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百里璟的?结局不可能是世人敬仰,除非他?能把自己的?罪行?彻底捂死,瞒上一辈子,但?这何其艰难。
  说回他?父母。
  他?把父母葬在镜宗,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南荣掌门一定会护住他?们。他?询问南荣掌门的?时候就没想过会被拒绝,他?们本就是一脉同源。
  他?身上有着楚国皇室的?血脉。
  虽然平日?里无用,但?在这里,就犹如萤火之于森林,轻易就能被辨认出。
  翎卿自马车侧边的?旋梯下了?车,打量这血迹片刻,五指张开,覆在遍布碎石的?地面上。
  灵力自掌心汹涌而出,穿透了?干燥的?沙土、地底的?岩石层、传抵地底。
  这片埋葬了?楚国无数帝王的?土地。
  历经千年鲜血浇灌,数不清有多少?血肉腐烂零落入泥,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沙石中隐约可见早已干结的?血迹,滴落在黑色泥土和灰色碎石上,蔓延向远方。
  ——两个远方。
  血迹蔓延向了?不同的?方向。
  看来百里璟几次濒死,不完全是温孤宴舟无能,这两人是在这里分路了吗?
  长风自旷野尽头吹来,穿过无数白?骨缝隙,似百鬼恸哭,到了?翎卿眼前,如凉水浸面。
  他?闭上眼睛。
  他?到要看看,这里埋藏着什么秘密。
  砰砰、砰砰砰……
  有力的?心跳自地底传来,脚下的?地面都有了微妙的震感,仿佛他?站在巨人的?胸口?上,手?心被心跳震得一阵酥麻。
  翎卿五指更深地陷入泥中。
  地底倏然睁开一只眼睛,巨大的?血红色瞳孔冰冷无声,连颤动?都无,像是一只死人的?眼睛。
  翎卿头脑微微空白?了?一瞬,从?那只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白?发垂地,斗篷下露出半边下颌。
  整个地面仿佛成了?镜子,他?单膝跪在镜子一端,按着镜子冰冷光滑的?表面,被另一端早已死去的?眼睛注视。
  这异象只存在了?短暂片刻,镜子消失,手?下的?东西又变回了?干燥的?砂石土壤。
  翎卿浑身一震,睫羽倏然掀起。
  他?……被这底下的?东西排斥了??
  不,翎卿缓缓攥紧手?指,是他?在排斥这片土地。
  地底究竟沉睡着什么东西?
  翎卿进来时就有了?心理准备,饶是如此,也不禁有些难言的?烦闷。
  他?收手?起身,拂掉身上的?泥土,擦手?的?过程中释然了?。
  管他?是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不过,翎卿看向其中一个方向,在此之前,他?得去处理掉一点私事?。
  不同人的?血味道不同,何况还是死人和活人那么大的?区别,温孤宴舟流出的?血早已不算血,而是死气?,太过容易分辨。
  他?伸出手?。
  空气?泛起细微涟漪,明明肉眼看上去空无一物,但?手?摸上去,却能摸到一层清晰的?结界。
  不知?是楚国哪位先祖化出的?洞府。
  这里可不是真?荒野,看似空无一物,实则遍地裂缝,要是没看路,直接从?这里走过去,恐怕会不知?不觉进入到另一个世界,还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翎卿对自己这一世的?先祖可没什么敬畏心,直接便走了?进去,只是短短一步,走出来时,眼前的?荒原消失,变为了?一座腐朽巍峨的?宫殿。
  天幕是墨蓝色,血月投下稀薄的?光,宫殿修建在半山上,只有小半建筑露出地面,剩下的?部分深深埋入地下。
  通往地底的?阶梯前,矗立着一尊被风雨腐蚀得斑驳模糊的?石像。
  石像底座上,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放松靠坐在那里,手?边搁着剑。
  听到脚步声,朝这
边转过头来。
  熟悉的?俊秀面容,熟悉的?笑眼弯弯,温和又谦逊的?模样,仿佛过去随时跟在身边时,微微低下头,认真?听着自己的?每一句话。
  偶尔风吹过他?的?眉眼,浮起额前的?碎发,还能看见那双温和的?眼。
  翎卿不算是个看脸的?人,但?这些年下来,他?身边的?人,就没有长得丑的?,温孤宴舟的?容貌就是一等一的?出挑。
  即便狼狈至此,往那一坐,也依旧是赏心悦目的?。
  “殿下可终于来了?。”
  他?似是有些无奈,但?即便是叹气?声,也含着无法忽视的?温柔意味,哪怕已经失去了?眼睛,只剩下空洞的?眼眶,也依旧准确找到翎卿的?位置。
  “在等我?”
  “是啊,等了?有……嗯……”
  青年垂下手?,旁边的?石座上深深浅浅几十道划痕。
  他?一一数着,“一个月?还是二十天?在这里太久了?,没有日?月,有些分不清时间,让殿下见笑了?。”
  “温孤宴舟,”翎卿不为所动?,“别玩这些把戏了?。”
  “怎么能算把戏呢?一直想着再?见您一面,但?好像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让您只看着我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了?也是这样。”
  “可我没办法,只能这样一直等啊等。”
  温孤宴舟摸着那些划痕,唇边攒出点温软笑意,“殿下,我等了?您不止二十天,您小的?时候我等您长大,可您长大了?就变了?,没关系,我等着您忘了?他?,只要我能一直陪着您就好……”
  “可还是不甘心呢……”他?低下头,有些没办法地笑,回过眸看他?,“殿下,我做的?面好吃吗?”
  “您消失了?十年,所有人都说您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我不听,守着魔域等您,可您回来就要吃面呢……”温孤宴舟笑不下去了?,又轻轻问了?一遍,“有那么好吃吗?”
  “我很早就提醒过你。”翎卿道。
  “是啊,好残酷的?提醒,”温孤宴舟说,“问我愿不愿意给那个人做挡箭牌,你许诺将会用尽一切来宠爱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您最在乎的?人。”
  二十六道划痕数到尾,他?指尖停下。
  “……只有我陪在您身边那么多年,只有我可以随意出入您的?寝殿,只有我可以跟您放肆,只有我对您的?喜好了?如指掌,您不用言语我就能明白?您的?意思……就不会有人去注意他?了?。”
  他?空荡荡的?眼眶中忽的?落了?一滴泪,只是他?已经死了?,早就没有泪水了?,水珠滴在石座上,也只是化成一缕黑烟消失。
  “哪里要什么挡箭牌呢?我听的?懂,您在要我安分守己呢。”
  温孤宴舟舌根泛苦,怔怔地说:“我哪是那个人的?挡箭牌啊,他?是您的?挡箭牌还差不多,这些年替您挡了?多少?居心不良的?人。”
  可人非草木,梦境太美,谁能不沉溺进去呢?
  ——他?开心最重要了?呀。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不是在魔宫那次,被长孙仪抢走之后,而是更早之前。
  久远到温孤宴舟自己都不太记得。
  魔域里的?魔修都知?道,温孤宴舟这人非常斯文败类——对着翎卿斯文,对着其他?人败类,典型的?人面兽心。
  在翎卿面前,他?永远是最温顺,最听话,最善解人意,能满足翎卿一切希望的?贴心侍卫。
  就连呼吸,都是经过严格训练、不惊扰翎卿的?轻缓。
  有一次温孤宴舟犯了?错,在众人面前落了?翎卿的?面子,在翎卿询问他?时缄默不语,不过翎卿并未生气?——魔域里的?魔修同样知?道,翎卿是个生性残暴,还常常喜怒无常的?暴君,但?他?从?不会生温孤宴舟的?气?。
  无论温孤宴舟做出多忤逆的?举动?。
  就比如翎卿曾“看上”一个美人,那个美人长相?相?当美艳,还是朵带刺的?玫瑰——
  美人一家死于魔修之手?,对指使魔修到处作乱的?老魔尊恨之入骨,不顾生死潜入魔域,恰好撞上翎卿生辰,那也是翎卿唯一会固定避开闭关的?日?子。
  黄金和宝石一路从?魔宫外铺到了?魔宫深处,数百魔修聚集狂欢,美酒倒满泳池,死亡之花的?香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这是最好的?行?刺机会。
  美人身怀利刃,一路潜行?,终于摸到了?大殿外,刚一进门,就被欢呼和美酒的?醇香冲得脑袋发晕,眼前一阵阵泛白?。
  隔着数不清的?人群,他?终于看到了?坐在老魔尊下首的?翎卿。
  就一眼,他?手?里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荒谬的?传闻是真?的?——不知?何时出现的?传闻,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疯狂迷恋翎卿、恨不得跪在地上爬到他?脚边,把灵魂都献给他?的?人,和没见过他?的?人。
  简直是……让人恐惧又为之发疯的?美貌。
  不过那人脑子还没完全坏掉,还记得自己的?仇恨,只是这深不见底的?恨里又掺杂了?爱。
  爱恨交织下,他?决定不杀老魔尊了?。
  他?想和翎卿同归于尽。
  说起来很有病,但?这种事?翎卿经历得多了?,久而久之,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可就连吃饭喝水,旁人都能给他?想出一个罪名来,然后便给他?判了?死刑。
  翎卿安之若素。
  同样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老魔尊对翎卿觊觎已久,且日?益无法忍耐。
  翎卿看出这人的?拙劣的?勾引和勾引之下太过明显的?杀意,顺水推舟,小美人就这样顺利混进了?翎卿的?眼。
  可还没等他?计划实施刺杀翎卿,温孤宴舟一句“我不喜欢他?”,将他?的?企图彻底粉碎。
  那是小美人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最受翎卿宠爱的?侍卫。
  被对方无可挑剔的?容貌和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风度震慑的?同时,心里的?嫉妒越发刻骨,让他?一颗心如同被毒蛇噬咬那样难受。
  他?太过于不甘心,鼓起勇气?质问:“是殿下让我陪伴他?,您是在质疑殿下的?决定吗?”
  温孤宴舟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那怕片刻,依旧看着翎卿,微微垂着头,温顺无比的?姿态,说的?却是:“殿下,我不喜欢他?,可以杀了?他?吗?”
  翎卿似乎也有些惊讶,“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个人心思不纯,一开始就抱着不好的?心思而来,更让他?厌恶的?是,这人还妄图伤害殿下?
  可这些翎卿都知?道,但?他?还是允许了?这人靠近。
  温孤宴舟微微抬起眼,平静地说:“您知?道的?,我很善妒,我不允许他?靠近您。”
  他?说的?是不允许,而不是不喜欢,这是下令的?口?气?,十分强硬。
  正委屈着想要告状的?美人眼睛一亮,心说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可不等他?开口?火上浇油,给温孤宴舟上眼药,翎卿就先笑了?,万分纵容的?笑,他?说:“好吧,如你所愿。”
  美人僵住了?。
  他?颤抖着开口?:“殿下……您说什么?”
  “你没听清吗?”翎卿十分好脾气?,“他?说让你去死,我说好的?,都听他?的?。”
  他?弯弯眼睛,“要我亲手?送你一程吗?”
  并不需要,温孤宴舟连让他?死在殿下手?里都不想。
  亲自动?手?,把人化成了?一缕青烟。
  这人即便是杀人,也是斯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