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58章
  那些东西已经没?有眼睛了,但就是?奇怪的能让人?感?觉到,对?方在看着自己?。
  冰冷的,麻木的,没?有任何情感?的注视。
  唯一一道还能称得上是?人?的,来自一张噩梦般的面孔。
  宁佛微站在为首的黑影肩膀上,微笑?着看过?来,朝着他?们比了个口型。
  “再?见。”
  他?轻快地拍拍手,大片冰面在海面上蔓延,海底的火山剧烈喷发,海底翻搅起无尽的泥沙,连带着海中死去的鱼,层层白骨累积,化作地基填平大海。
  白骨之上,一座座城墙拔地而起。
  附近的城池中,慌乱的人?群里还在彼此?互相询问?,想?弄清楚发生了何事,一部分人?却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忽然停下了奔走?和交谈,双目无神,扭过?头,朝着远方的大海走?去。
  他?们身旁不断有人?试图拉住他?们,但都失败了。
  那些人?就跟着了魔一样,毫不犹豫就将人?甩开,任凭别人?怎么焦急地呼唤,都没?能将他?们叫醒,走?着走?着还跑了起来。
  就算被按倒在地,挣扎得头破血流,也跟看不到危险似的,爬起来就疯狂朝着城外跑去。
  隔着这么远,还能听到他?们的喃喃自语:
  “嘿嘿,小娘子,过?来啊,躲什么躲,你?嫁人?了又怎么样,本少爷就要……”
  “对?,都是?我偷的,你?们那么有钱,给我点怎么了,钱,我要钱,给我好多好多钱……”
  “去死吧,臭婊子,还有那个狗日的畜牲,不就是?命比老?子好吗……”
  人?人?都仿佛痴了,脸上充斥着狂热,或是?放声大笑?,走?着走?着跑了起来。
  有修为在身的,还御起剑来,飞也要飞出去,跨越遥远的海域,一头撞在那黑影身上,如同撞进了沼泽一样,消失不见,连一点涟漪都没?溅起来。
  每吞噬一个人?,那黑影就更壮大一些。
  ——这本该是?出现在翎卿诞生时的一幕,在此?刻重?演。
  “这才是?神该有的国度啊,一座荒岛……”宁佛微嗤笑?一声,享受地注视着这一幕,如同享受着一场顶级饕餮盛宴。
  他?忽然想?起远方还有人?在看,挑起眼皮朝他?们看了一眼。
  “等着朝神朝拜吧,神使们。”他?戏谑道。
  紧接着,视线便被切断了。
  连带着“暗”下去的,还有整片海。他?们无法再?看到海上发生的事,连带着那上百座城池,也都消失不见。
  -
  极北之地。
  阿夔能看到的,翎卿自然也能看见。
  而且宁佛微只是?不让傅鹤他?们看,可没?不让他?看——虽然不让他?看他?也能看到,但宁佛微显然是?将这一切当做了成就,迫不及待想?要展示给他?。
  翎卿将那些人?的脸上都狂热尽收眼底,却无动于衷。
  他?来这里没?有其他?原因,他?不想?和宁佛微在此?时碰面,只能来这里。
  亦无殊是?走?了,但他?手上还套着这俩倒霉镯子,去其他?地方镯子都会阻止他?,只有这里,亦无殊曾经带他?来过?极北,特地改动过?镯子,在这里这破镯子就不会发作。
  非玙忙前忙后,试图在这冰天雪地里搞出一团火来,暖暖手脚。
  翎卿看他?钻木取火半天,看不下去了,抛给他?一团火。
  非玙这才感?觉自己?活了下来。
  明明海底之下也冷,但也还没?冷到这个地步,他?被冻得想?哭,但是?想?到自己?答应亦无殊的事,又跺跺脚,把鼻涕吸了回去。
  跟他?恨不得裹十?八床被子在身上不同,翎卿悠哉把小腿泡进了水中,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非玙问?他?:“您在看什么?
  翎卿说:“在等他?们来找我。”
  非玙说话都带着冻出来的颤音:“海上的那些吗?我感?觉那些东西有点怪,是?什么啊?”
  “是?我的……”翎卿晃了晃腿,“嗯,族人??或者我原本的族人?,但我不是?在等他?们,我在等傅鹤他?们。”
  他?没?有刻意隐瞒行踪,还特地留下了指明方向的信物,依照傅鹤他?们的能力,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下落。
  亦无殊不在,又遇到这种?事,这些人?十?有八九会来找他?。
  傅鹤果然也没?让他?等多久,天空中很快出现他?火急火燎的身影。
  但出乎意料的,他?从空中随手往底下扔了个包袱卷,脚都没?沾下地,匆匆忙忙说了句:“麻烦殿下了,我有点事忙,先走?了。”就跟屁股着火的猴子一样,猛地窜了出去。
  翎卿撩起落进水中的长发,慢条斯理转过?头。
  非玙把包袱卷打开,露出江映秋被摔得铁青的脸。
  江映秋重?重?呸了一声,朝着傅鹤离去的方向破口大骂,“畜牲,我伤得这么重?,就不知道轻拿轻放吗?”
  “赶——时——间——”傅鹤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跑出十?万八千里了。
  江映秋又对?着空气骂了两句,才硬着头皮转过?头,正好对?上翎卿好整以暇的目光。
  在那双平静的黑红色的眸子下,他?不自觉心脏紧缩。
  “呃,那个,殿下,好久不见啊哈哈……”
  “确实好久不见,上次见你?好像是?千年前了。”翎卿打量他?这一身的伤。
  “这些年比较忙,对?,忙,就没?怎么去看您和大人?。”江映秋笑?得尴尬。
  “你?不是?来找我闲聊的吧?”翎卿打断他?。
  “这个,确实是?有点事情,要您帮忙,”江映秋咳咳两声,虚弱地说,“我这边伤得挺重?的,现在出去就是?找死,现在外面都乱了,他?们也没?空照顾我,就想?着在您这边躲两天,就两天,我伤好了就走?。”
  他?补充得飞快,生怕翎卿嫌弃他?似的。
  就差指天画地发誓,自己?只占个地方,到了时间就走?,绝不多留。
  “只有这个吗?”翎卿玩味,“我以为你?们是?来找我帮忙的。”
  混沌天灾不难解决,没?了亦无殊,这四个神使好歹也活了上万年,多花点时间,未必就不能把这场灾难平息下来。
  但是?宁佛微就难了。
  作为魔的心魔,绝对?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
  翎卿不出手,这些人?就只能等死。
  江映秋脸上装出来的尴尬消失了,揉了把脸,很久才说:“如果我们四个来请求殿下出手,殿下会答应吗?”
  平时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在这种?时候,也舌灿莲花不起来。
  “不会,”翎卿说,“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宁佛微就是?我叫醒的。”
  江映秋又恢复了玩笑?的神情,“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无非是?浪费口舌罢了,把您说得不耐烦了,您抬手把我给灭了是?小事,跑到宁佛微那边去可怎么办?”
  他?可不是?傅鹤那愣头青,活这么多年都一样没?眼色。
  翎卿挑了下眉。
  江映秋唉声叹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说这话就是?为了让我心中对?您生出渴求吧?希望得到您的帮助,被拒绝后心生怨怼,这就是?您想?要的,不是?吗?我要是?真给了您,我才是?真的死到临头了,况且,大人?走?的时候将这个世界交给了我们,保护世界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啊。”
  “宁佛微打伤你?,你?就一点不记仇?”
  江映秋坚定道:“绝对?没?有,他?是?他?您是?您,我知道您厌烦着他?呢……”
  翎卿意味不明笑?了声。
  江映秋实话实说:“命重?要我还是?知道的,我得留着这条命保护世界呢。”
  追责的前提也得自己?要有实力,他?们和翎卿可翻不起这个脸。
  再?说了……
  江映秋可悲地发现,可能是?看亦无殊被翎卿折磨久了,尤其是?翎卿小时候天天踩亦无殊的脸,他?居然真的觉得这样还好……
  而且他?也是?真的不觉得宁佛微和翎卿是?同一个人?。
  江映秋小心地看了眼翎卿。
  这位阴晴不定的主估计比他?们想?杀宁佛微得多了,毕竟那是?他?的心魔。
  他?也是?有私心的。
  翎卿说得没?错,大人?不在了,他?们能指望的只有翎卿,要是?说不动翎卿,他?们迟早死在宁佛微手里。
  顺着翎卿的毛摸还有一线希望,跟翎卿对?着干,翎卿绝对?不介意在弄死宁佛微之前顺手弄死他?们,反正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这点伤就当为世界做贡献了。
  翎卿翻了翻眼皮,无趣道:“没?意思。”
  “你?在这待着吧。”
  他?撑了把身后的冰,纵身下水,沉入冰面之下,声音平淡道:“……你?以前请我吃过?鱼,扯平了。”
  “一顿鱼换您的庇护,真值。”紧张过?去,江映秋身上的伤再?次传来一阵阵疼痛,疼得他?呲牙咧嘴。
  非玙把火分了他?一半,江映秋多哆嗦嗦烤着火,拼命调动灵力治愈身上的伤。
  傅鹤本来还想?说把月绫留下来的,但现在这情况,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人?间的药修又帮不了他?什么,还没?他?自己?愈合来得快,不如自己?一个人?待着。
  又怕宁佛微临阵反悔,抓了他?去威胁其他?人?——以宁佛微的实力没?有必要,但以他?的恶趣味就不一定了——干脆把他?送到翎卿这里来。
  现在全世界也只有这一个地方是?确保安全的。
  非玙和这些神使也不熟,但就这么干瞪眼下去也很尴尬,搜刮脑子想?了很久,终于找出一点可以交谈的话题,“江大人?,你?身边那个人?呢?就是?姜、姜什么来着?”
  “姜婴,”江映秋说,亦无殊带翎卿来吃鱼的时候非玙也在,不过?他?挺意外,非玙竟然还记得姜婴,“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啊?”
  “怎么这么惊讶?”江映秋笑?了笑?,“也对?,你?身边的人?都近乎于长生了,但凡人?的生命只有短短百年,他?九千多年前就去世了。”
  “你?没?有帮他?吗?”非玙惊讶。
  作为神使,帮人?延长寿命不难吧?
  “我为什么要帮他??”江映秋说,“因为他?是?我身边的人?吗?如果是?我身边的人?,就能够得到长生,那么所有人?都会想?成为我身边的人?。”
  就像大人?一样。
  江映秋没?说后面那句话,“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
  “他?不害怕吗?”非玙费解。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不怕死?
  “害怕,但他?没?有求我。”江映秋说。
  这个本该因为亲眼目睹亲人?死亡而走?上歧途的孩子,临到死时,却坦然地面对?了死亡。
  江映秋很久没?有想?起姜婴了,心下微微叹息。
  翎卿从旁边冒出头,雪白的脸颊面无表情,“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
  非玙立刻闭嘴。
  江映秋却仗着那一顿鱼头锅的交情,硬着头皮朝他?笑?,“对?了殿下,神岛那边好像被填平了,宁佛微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邪术,在那上面弄了座城出来,不断吸引周围的人?朝着海上走?去。”
  “我知道啊。”翎卿说。
  “我们调查过?了,现在已经有超过?百人?‘中邪’,每一座城门口都加强了防卫,但还是?挡不住,有人?拼了命要出去。”
  翎卿半身泡在冰水里,手肘搭在冰面上,转着手上的镯子,“非要挡着做什么呢?人?家自己?想?去,你?们却硬拦着,何不成人?之美?”
  天上盘旋的金鸟落在附近的冰上,受不了地直哆嗦。
  翎卿轻轻瞥了它一眼。
  他?曾经以为手上这镯子就是?亦无殊神格所化,不然很难把他?禁锢到这个地步,但竟然不是?。
  亦无殊把神格留下来保护他?了,那这倒霉镯子是?什么东西?
  他?浑身都是?湿透的,美人?出水,江映秋一眼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把自己?心魔都给看出来,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盯着身下的冰自己?说自己?的。
  “……我们调查过?了失踪的人?,男女老?少,修士凡人?,有钱的没?钱的,都有,可以说没?什么特征,唯有一个共同点……”
  翎卿感?兴趣地抬起头。
  “……那些人?大多在当地的名声都不好,有为祸一方的乡绅恶霸、欺男霸女的地主、仗着修过?仙就压榨凡人?的修士、小偷、流氓、杀人?犯,”江映秋说,“只有少数几?个不是?这样的。”
  但那些人?跑出去时嘴里喊的话……只能说同样不堪入目,令人?大跌眼镜。
  旁人?听见了,第一反应,都是?怀疑他?们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但神使熟知翎卿本性,知道这可能才是?这些人?真实的想?法,再?说了,若是?鬼附身,能知道他?家里有个嫂子,他?还日日去偷看人?家洗澡吗?
  只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把这些事情付诸于实践,平日里还伪装得极好,人?人?都对?他?们交口称赞,万万不知道他?们心中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
  江映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缩在裹着自己?的被子卷里,舔了舔干燥的唇。
  “……殿下,您不是?要将这个世界彻底毁掉,对?吧?”
  “我以为你?会想?,”翎卿眼中浮现一丝笑?,“宁佛微果然受我的控制。”
  “要真是?那样,”江映秋说,“就太好了。不然就照他?那个变态法,现在不得大开杀戒才怪。”
  “都死了上百人?,还不算大开杀戒吗?”翎卿不是?很懂他?。
  “……比起最差的结果,这已经算很好了,至少死的人?,不是?那么无辜。”江映秋轻轻地说。
  “说得我好像什么惩恶扬善的大好人?了一样,”翎卿唇角卷起,“但你?不会忘了吧?我可是?会把好人?变成坏人?的,要不是?因为这个,亦无殊也不至于关我这么多年了。只要不是?圣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总有欲望,他?们现在是?好人?,是?因为这种?欲望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但是?到了我面前,我可是?会让他?们……”
  他?五指捏在一起,在江映秋眼前,像是?放烟花一样炸开。
  “彻、底、失、控、的。”
  “可您还没?有这样做,不是?吗?况且他?也未必受您控制吧,他?想?要最快地壮大自己?,挑选那些本就心怀不轨的人?,远比对?普通人?下手更容易。”
  欲望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渴望的人?,越容易被人?蛊惑。
  “我不知道您想?做什么,”江映秋低声说,语气里有种?难以察觉的颤抖,但是?渐渐的,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下来,“但您小的时候,大人?常常和我们说,您是?好孩子。”
  翎卿眼神冷下来:“你?找死?”
  “我们相信大人?,”神威让江映秋浑身的骨头又产生了断裂一样的疼,但他?的语气却越来越坚定平缓,“大人?相信您,我们就相信您。”
  翎卿静静看了他?很久,忽然抬起手。
  江映秋没?有躲,以他?们的实力差距,就算想?躲也躲不开,如果翎卿要杀了他?,那……江映秋惊讶地扭过?头,看着自己?的腿。
  一股温暖热流凭空注入他?身体中,神力将他?这一身濒死的伤顷刻愈合得七七八八。
  江映秋挣脱被子卷坐起身来,已然恢复了巅峰状态,哑然半晌,想?说什么。
  “滚。”翎卿把他?掀飞出去。
  江映秋倒退了数十?丈才站稳脚,不同于宁佛微奔着要他?命去,翎卿好像只想?把他?赶走?,江映秋一点伤没?受,远远看着翎卿。
  百般滋味涌上舌尖,江映秋到底还是?没?敢再?去挑战翎卿的耐心,一手按在胸前行了个神使的礼,艰涩道:“……打扰殿下了。”
  翎卿又潜入水下去了。
  非玙两面看了看,跟着翎卿下了水。
  江映秋独自一人?站了片刻,才一抹脸,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既然已经伤好了,那就得回去帮忙。
  他?撕开一张符咒,奔赴了远方的战场。
  翎卿自冰面收回目光,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