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将带着世界走入这死亡的深渊,却永远见不到希望的黎明。
三万年。
一千多?万个日日夜夜。
太阳将重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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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卿唇边笑容扩大,眼底一片猩红,带着疯狂的快意。
宁佛微察觉到不对,眼眸豁然睁大:“你——”
不等他反应,翎卿已近至他眼前。
宁佛微怒极反笑:“你又来?”
他死死盯着翎卿的眼睛:“放弃吧,这样?是杀不了我的,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他根本不信翎卿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只?要你活着,我就不可能死的。”
“翎卿,是你带我永生的,我会生生世世缠着你,你永远甩不开我。”他灼热的呼吸喷在翎卿耳边,满含恶意一字一句嘲弄。
可不等他说完,翎卿毫不迟疑地把手伸进了心口。
一寸寸穿过身下人的心脏。
宁佛微发出垂死的喘息,被夺走生命的痛苦让他不断颤栗,翎卿手腕上的手镯无法承载这样?的罪孽,几乎断裂开来。
从远方吹来的风拂开少年神明的长发,风中?的血腥气浓烈得近乎呛鼻。
宁佛微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疼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视线沿着翎卿的脸寸寸下移,落在他雪白?的脖颈上,喉结一滚,忽然觉得有点渴,竭尽全力攒出力气,赫赫着挤出声音:
“何必呢翎卿,其实只?要你和?我携手,你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他被蛊惑般仰起头,不顾一切靠近那块雪白?细嫩的皮肤,尖利的牙突出嘴唇,正要刺破那块皮肤。
翎卿忍住喉头涌上的血腥,再也忍不住,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宁佛微——”
翎卿脸色煞白?,偏偏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万年前,我神智未开,在一处人族村庄中?肆意屠杀山匪,杀戮三十余个生灵,但他们罪孽深重,规则没有找到理由惩罚我。七千年前,你怂恿人入仙山,刻意激怒我,那一次,我亲手斩杀生灵十余人,波及生灵无数,第一次招来天谴……”
他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喘息着,轻柔的语气让人悚然。
“还有今日,大海之?上,白?骨铸成百城,死于你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宁佛微脸色骤变。
翎卿握住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弯起眼睛,露出温暖又甜蜜的笑容,轻声说:“……现?在,天谴要来了。”
“抬头看。”
轰隆——银白?的雷霆撕裂了天空。
无数乌云如潮水般向着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汇聚而来,沸腾般翻滚着,天空黑压压地压在头顶,无形的威压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是来自世界法则的威压。
翎卿仰头看着乌云中?不断翻滚的银白?色雷霆巨龙,眼底倒映着来自世界的怒火。
从他诞生那天起,亦无殊就告诉他,杀戮过重,会引来世界法则的惩罚。
这一个月,宁佛微在疯狂杀戮,规则也在疯狂治愈自己。
“你杀了多?少人?这么重的杀戮,你说,这雷霆落下,会不会连我的神格一起劈成飞灰。”
宁佛微喉头发紧,眼底迅速充血,牙关几乎咬出血来:“……你要放弃你的神格?”
放弃神明之?位,连神魂都被彻底劈散,从此消失在天地之?间。
“……就为了杀我?”
宁佛微突然暴怒起来:“就为了保护那群蝼蚁?你要杀我!就为了他们?!”
突然而生的怒火让他不知从何寻到了一点力量,他强忍着心脏被撕裂的痛抬起手,一把掐住翎卿的喉咙,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翎卿距离他太近,手还插在他胸腔,闪躲不开,干脆放弃了挣扎,冷笑着看着他。
“我说了这里?没你的事,七千年前我不屑于来见你,现?在同样?,我要是你,现?在就开始逃跑了。”
他断断续续地出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只?要你比雷霆跑的更快。”
没有人跑的过雷霆。
纵然跑得过,他也躲不过维系在两人之?间的契约。
心魔和?主?人,本就是同生共死。
他死未必能带上翎卿,但翎卿死,他必得死。
宁佛微怔怔地看着他。
翎卿被扼住咽喉,却依旧居高临下望着他。
“王后?你也配。你生于我,你觉得,你该叫我什么?”
“——呃!”
宁佛微发出长长的抽气声,一个字说不出来,深深嵌入他胸口的那只?手开始发力了,铁铸一般的五指抓着他的心脏往外抽,这感觉简直要把他硬生生逼疯
不只?是心脏,他全身的力气一寸寸流失,巨大的空虚感袭来。
仿佛这只?手不仅仅是抓着他的心脏,还要将他浑身的骨骼和?灵魂一并抽出体外。
他压抑已久的凶性被剧痛唤醒,眼里?几乎不剩几分人的情绪了,什么爱恨情仇统统抛到了脑后,疯狂的杀欲翻卷上来,眼神残忍暴戾得让人不寒而栗。
“你这是自取灭亡,你怎么会故意留时间给规则自愈,简直愚蠢,你知不知道他喘过这口气,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翎卿同样?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虚空中?无形的锁链拉紧,浑身骨骼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瞳孔扩大,意识模糊,脸色比雪还要白?。
宁佛微看出他状态,拼死和?他角力。
“怎么会,我的时间是留给你的,”翎卿忽然一笑,“至于我,你不用担心——”
他猛地一扯,心脏彻底脱离宁佛微的身体,顶着灭顶的剧痛将那颗心脏举起,十指痉挛,用力到骨节青白?。
“——你会死在我前面。”
宁佛微瞳孔骤然放大。
翎卿当着他的面举起那颗心脏,在宁佛微残留的意识之?中?,五指收紧,心脏霎时变成一摊烂肉。
鲜血滴落在宁佛微头上。
宁佛微浑身烧起来似的,宛若被投入了油锅之?中?。
翎卿五指扣在他头顶,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之?物,一寸寸往外抽。
先是刀柄,再是鲜红刀刃。
总长约三尺,刀身通体殷红,凝结了无数鲜血怨念似的,甫一出世便?是滔天的刀焰,不老实地在翎卿手中?挣扎。
杀戮成魔。
心魔铸刀。
“你最不该的,就是把我放了出来。”翎卿说。
神明曾将魔锁入牢笼。
可神明离开后,有人悄悄潜入,亲手打开牢笼,放出了牢笼中?锁着的、美?丽的魔。
而今自食恶果。
“不好意思?,打碎了你的国王梦。”
翎卿反手一剑,神兵现?世的第一击,便?直直朝向了地底——
他诞生的方向。
轰!!!
血池天翻地覆,神力碾压之?下,地下空间不断崩坏,虚空中?传来无数尖叫,无尽的恶念在烈焰下迅速蒸发。
数千年累积出的恶欲在一击之?下毁灭殆尽。
这举动任谁看了都要骂一句疯子,血池一毁,重新堆砌之?前,翎卿几乎再无转生的可能,况且这一月内世间心怀恶意之?人死了不知凡几,绝对不比把世界毁了来得轻。
至少千年万年之?内,世界不会再有魔的诞生。
下一刻,足以灭世的雷霆从天际坠落而下。
雷霆于九天之?上炸开,刹那的光亮几乎能闪瞎人的眼睛,全世界笼罩在银白?色之?中?,毁灭性的力量肆虐而过,将所经之?处化作?一片虚无。
风暴从这片神弃之?地狂奔而出,江映秋一把把阿夔按在怀里?,扑倒在地。微尘山瞬间被铲平,树木被压到地面生生折断,方圆万里?之?内,但凡完好的建筑轰然倒塌,大海之?中?白?骨崩裂,厚重冰层层层断裂……终于,风暴横跨大陆,席卷了不见天日的地下。
无数正在激烈交战的战场受到波及,黑影忽然撤走,傅鹤和?月绫正抓紧时间斩杀战场残留的混沌巨兽,此时停下正在拼杀的双手,茫然地抬起头来。
“发生……什么了?”
没人可以回答他。
下一刻,风暴从大陆一端如长鲸吸水般回到神弃之?地,好不容易站起的人再次被刮飞出去。
银白?的雷霆急剧收缩,最终爆炸开来。
这一刻,世界为之?失声。
哪怕是最远端的城池,人们的耳朵里?也流淌出鲜血,哪怕闭上眼也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光亮,双眼灼烧般疼痛。
天穹携带着万千威压毫不留情压下,像是要把大陆一起碾碎。
当他们挣扎着睁开眼睛,却骇然地发现?,视线所到之?处,皆是断壁残垣。
“……”
人人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
突然,一声惊叫打破了笼罩全场的死寂。
“那是……你们快看!!”
视野尽头,大海上空,暗红色天空仿佛裂开了一条缝,无数白?骨自海面倒流,朝着天空汇聚而去。
白?骨化作?万阶天梯,有一人正沿着长梯而上。
红衣卷过天际,传说中?的魔神沿着阶梯逆流而上,手中?提着万千血孽凝成的长剑。
“殿下!”
江映秋连滚带爬跑向他。
翎卿这是要去哪?
他心里?涌起莫大的恐慌,心里?有种直觉告诉他,要是任凭翎卿就这样?走进去,那他们就在也见不到翎卿了。
他着急之?下都顾不得害怕了,爬起来就往前跑了几步,仰望着天上的人,“您要去哪?”
“去杀‘人’。”
“……殿下,大人这样?做,不是为了让您变成这样?子,您……”
“他要是真想?我好就该活着,他死了,没人约束我,我是一定会发疯的。”
江映秋哑口无言。
天边的声音慢悠悠飘下来,“自他离去的那天起,我的死亡就是可以预测的事。”
江映秋还想?争取。
“可是殿下……”
“我将死于今日。”天边的人侧首,散开的长发下,秾艳侧脸带着轻悠的笑。
“…………”
“死于规则落下的惩罚,作?为我犯下罪孽的报应,我会带着规则共赴死亡,亦无殊已经离去,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神明,我也追随黄昏而去。”
江映秋身后,拉着他衣摆的小手没能拉住,阿夔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半空中?的人。
清风把小姑娘推到江映秋身边。
“……替我去看明日的朝阳吧。”
翎卿斩断了来路,每走一步,天梯就跟着坍塌一阶,他继续往前。
耳边仿佛传来孩童稚嫩的嗓音,是多?年前,年幼的他自己,“亦无殊,什么是幸福?怎么才?能算幸福?”
亦无殊躺在旁边草地上看书,“日升月落,明暗接替,又活过了一天,这就是幸福。”
可是亦无殊。
太阳落了。
它不会再升起来了。
自他诞生起,他的世界就只?有黄昏。
天空中?,乌云潮水般涌来,将天穹彻底盖住,日光彻底隐没,世界陷入黑暗之?中?,银白?闪电撕裂黑幕,轰隆雷声响彻天地。
翎卿走到尽头,忽然想?起什么,横过刀刃,毫不犹豫朝着自己的手腕斩下,可还没等他碰到,镯子先一步断裂,四只?镯子碎成无数碎片,自半空掉落下去。
“……”翎卿喃喃,“你就拿这种东西困住我吗?”
他看着眼前的天穹,看不到亦无殊所说的裂缝,也看不到后面的规则。
既然进不去,那就——
翎卿抬起手,天边雷云奔涌而来,万千雷霆凝聚于他的指尖,黑灰色的乌云之?中?,恐怖的雷霆滚动着,轰隆声震耳欲聋。
——撕碎它好了。
天空爆出一阵巨响,天地皲裂,满世界笼罩在可怕的银白?里?,像是破碎的老旧拼图。
翎卿缓缓挑起唇角,“啊……抓到你了。”
地下巨大的血池旁,整个世界天崩地裂,可唯独困着里?面之?人的结界没有动摇分毫,亦无殊盯着结界,视线却穿不透它。
他清楚地感觉到,翎卿的气息就在结界后面,但他剩下的力量不足以让他穿过这层屏障,不知道多?少次的轰击,这屏障依旧岿然不动。
他把力量留给翎卿,想?要保护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自己的最大桎梏。
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个往日里?成天笑眯眯,偶尔还犯个抽找顿打的男人,此刻神色恐怖到让人不敢直视。
一身白?袍被猎猎作?响的狂风卷起,低垂的眼眸无悲无喜。
可忽然,他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09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96
荒芜好似世外?的空间?之中。
天空是暖月一样的色泽,
半空中,无数风刃悄无声息成?型,出?现时无声无息,
没有?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