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被握住,手托着他的背。
亦无殊问?他:“还?要试吗?”
“…………”
翎卿气得?手都在抖,“你故意的!”
“有吗?”亦无殊拉起他的手,“我还?不够配合吗?”
床帷也放下来?,昏暗空间骤然变得?狭小?,翎卿愣了愣,恍惚中好像被拖回了曾经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你可真讨厌我啊。”亦无殊摸了摸他的脸,“讨厌我,又离不开我,就一直反复折磨我。”
“……我又不是只讨厌你一个。”翎卿含糊道,“你知道宁佛微有多嫉妒你吗?”
“我挺不明白他们的,他们说?喜欢我,可你囚禁我的时候,他们恨不得?他囚禁得?更狠,这样就能更好地把?我打落谷底,看我狼狈的样子?,但他们同时又希望我在他身边保留所谓的纯洁,他们不觉得?他们很可笑吗?”
翎卿把?头靠在他颈窝里。
亦无殊蹭了蹭他的侧脸,“我听?到了。”
翎卿错愕。
“那个镯子?,你忘了吗——‘起码我会?永远记得?亦无殊,但是你,你算什么呢?我转头就会?把?你忘了,最多多年以后把?你当个笑话来?讲。’”
亦无殊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真荣幸。”
他把?人拢进怀里。
翎卿眉心蹙起,腿根微微颤栗,一口?咬住他肩膀,急促的鼻息还?是泄露了不适。
阖眼忍耐时,听?到亦无殊微不可闻地说?:“……我其实做好了被你讨厌到死的准备。”
沉重汗湿的长睫盖住眼睛,翎卿说?:“谁不是呢?”
亦无殊笑了笑,忽然想起从?前,他问?翎卿,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天,你不再这么讨厌我?
翎卿连思考都没?做,直接道不可能。
他指着神岛的出口?,眼角眉梢都是讥诮,“看到那扇门了吗?我一天走不出去,就一天讨厌你。”
禁锢只是表象,翎卿没?那么喜欢往外跑,他只是痛恨自己实力不如他,只能受制于他。
他一天得?不到自由,就一天不可能释怀。
那时他也这样靠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小?指沿着亦无殊衣摆往里钻,亦无殊问?他:“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勾引你。”翎卿脸挨着他,含糊地说?。
“拿睡觉勾引我吗?”
“困了,醒了再勾引。”
少年不识愁滋味。
可为什么要识呢?
爱欲生,苦海始。
亦无殊低声笑了笑,把?人更深地抱进怀里。
-
“来?尝尝这个鱼,我昨天刚钓起来?的,放水缸里养了一晚上,绝对新鲜!”江映秋把?烤架搬出来?,旁边的砂锅里煨着滚滚鲜汤,他擦了把?手,又往里丢了一把?辣椒。
非玙和阿夔宛若一对慈祥的祖孙,厨房里帮不上忙,就一起老老实实把?凳子?搬到桌边。
还?是那个小?院,万年不变,竹林投下密密的影子?,石桌上摆满了月绫和傅鹤带来?的菜和果子?,还?有阿夔带来?的点心。
翎卿在旁边浑水摸鱼,江映秋也不敢指挥他。
这祖宗过惯了好日子?,从?来?都是任性?妄为的那一个,没?人给他做饭,他就宁可不吃,反正也饿不死,吃饭就图个兴趣。
亦无殊慢悠悠喝茶,俨然也是眼里没?活的大爷一尊。
非玙从?他们边上过,眼神直往翎卿领口?里跑,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两人什么关?系,也知道了在过去的那些年,他呼呼大睡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地方发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但……
为什么每次都要让他路过?!
半个月前的傍晚,亦无殊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他险些崴脚摔进湖里去,眼睁睁看着亦无殊打开了一条他从?没?注意过的小?路,就那样顺顺利利进了翎卿房间,他瞳孔都在地震。
结果就是一整个晚上都有家归不得?。
曾几何时,他也是能变成原形、像缠着蛋一样,肆无忌惮缠着整个岛睡觉的!
可恶!他今晚也要变成原形睡觉!
“一天十二个时辰,我干十个,太阳不起我先起,月亮不睡我不睡,天南海北到处都是事,两眼一睁就是干,我还?想这些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能想。”傅鹤洗菜洗得?干劲十足,井水飞溅,“我跟你说?想当年,我们一直觉得?跟了大人就断情绝爱了,紧着着大人的脚步,远离一切世?俗的欲望,谁能想到他自己谈上了?”
“你现在想也不迟啊。”月绫一边洗灵果一边吃,洗一个吃一个。
傅鹤施了个法,让菜先自己洗着,转头义正言辞:“不!本人志坚不可夺也!”
“你是找不到吧?”月绫从?他洗的菜里捡了个番茄,悠哉啃着。
“胡说?!”
“摸遍了全身都掏不出一两金子?,跑人家家里蹭饭还?被赶出来?……的男人,”月绫上下打量他,拍了拍他的背,顺便在他身上擦干净手,“你努力吧,我看好你。”
“你太过分了,那只是因为她不认识我而已!”傅鹤扭头,“殿下,你快跟你家那妹子?说?啊,我们真的认识,我不是觊觎你觊觎到了把?你腰围偷偷背下来?的流氓!”
翎卿打哈欠,“可是你听?起来?真的很流氓。”
突然跑到魔域去说?这种东西,不被打出来?才怪吧。
“我不是!”傅鹤悲愤。
翎卿笑起来?,“实在不行,你也假装你才十岁出头,去镜宗当个弟子?混饭吃吧,反正你脸长的挺嫩的。”
说?起这个,翎卿转向月绫,沉吟了下。
月绫紧张得?果子?都不啃了:“怎么突然看我,我怎么了吗?”
“……你还?记得?你从?前遇到过一个小?乞丐吗,就是被规则诅咒的那个?”
这真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月绫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你是说?注定了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的那个孩子??”
“对。”
月绫面上欢快的情绪一顿,“记得?,怎么了吗?”
她把?那个孩子?带在身边,带了很长一段时间,想了很多办法,都改变不了他的命数,就算顶替了规则的意识,她也违逆不了规则已经做下的判定,只能看着他死去。
人转世?之后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了,况且转世?之后,是不是人都还?不一定,除了翎卿这种能看人命运线的,想把?人找出来?,基本不可能,全凭着虚无缥缈的缘分。
她和那个孩子?显然没?有缘分,她也不可能放下手里所有的事专心找那一个人。
“我见到他了,”翎卿顿了顿,补充道,“他身上的命数已经改掉了。”
月绫迟缓地眨了下眼,“是吗?那就好。”
是啊,真好。
翎卿低头去夹鱼肉,亦无殊不动声色偏过来?,“还?要我帮忙吗?”
翎卿跟他传音,“你知道我以前是在故意找事折腾你吧?”
“知道啊,所以要帮忙吗?”
“不需要。”翎卿一根手指头把?他的脸推开,转过头,看到几双大眼睛,“你们……?”
“原来?以前你们说?着说?着话,突然就没?声了,是在说?悄悄话啊。”傅鹤恍然大悟。
“上次吃鱼的时候沉默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们食不言寝不语规矩大呢,吓得?我和姜婴都不敢说?话……不过你们那时候应该是在吵架吧。”江映秋给烤鱼刷辣椒,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我没?什么想说?的,你们继续。”月绫期待地看着他们。
“翎卿,你鱼凉掉了。”阿夔提醒他。
翎卿一手托着脸,微笑道:“是吗,有些人再不离远点,凉掉的就不只是鱼了。”
嗖嗖嗖,几张脸立刻各自转开。
傅鹤若无其事,大力夸赞江映秋手艺又进步了,以后还?吃他的。
江映秋把?他挥开,“去去去,一帮子?废物东西,这么多年下来?,连个饭都学不会?做。”
月绫表示并不在意,“我又饿不死,我学这个干嘛?实在不行就赚点钱去酒楼吃呗,不比我倒腾这两下方便吗?”
阿夔默默点头。
非玙笑呵呵看着,簌簌清风拂过竹影,林间清新的空气吹起他雪白的胡子?,粒粒白雪飘落。
“下雪了!”傅鹤跳起来?。
“下雪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大惊小?怪,你就不能稳重一点?等会?把?桌子?掀了!”江映秋气得?拿扇子?打他。
“雪飘进锅里了啊!还?有烤架,快快快,结界结界!”
“好漂亮。”阿夔呼出一口?白气。
“你是不是长高了?”月绫摸摸她的头。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假的,她骗你。”翎卿在一边说?风凉话。
阿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怨念地看着他,“翎卿!”又弯起眼睛,“你骗我,我看出来?了,我就是长高了!”
一片欢声笑语,傅鹤手忙脚乱支起结界保护烤架,烤鱼散发出浓香,汤锅咕嘟着,将鲜红的辣椒翻上来?,挤着密密麻麻的花椒。
飞雪飘出小?院,魔域之中,展洛痛苦地爬进桌子?底下,“不!我不要吃了!好酸好酸好酸……”
奈云容容死命拉他,“不,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认输呢,快起来?!”
“你不认输你吃啊!”
相里鹤枝眨巴着眼睛,“真的不好吃吗?那好吧,下次我试试柠檬配别的。”
两人异口?同声:“放弃你的柠檬吧!”
“知道殿下为什么都不回来?吃饭了吗?”奈云容容拖了把?凳子?坐下,语重心长。
“知道,咱们几个做饭个顶个难吃,没?有谁做出来?的是能吃的,所以他跑了。”相里鹤枝点头。
“……”奈云容容抹了把?脸,试图反击,“我……”
我了半天,我不出来?。
试图失败。奈云容容悲愤:“谁家修士天天吃饭啊?这能怪我们吗?”
展洛喝水漱口?,把?水吐掉,“你们可以想开一点啊,万一不是因为这个呢?依我看,就是因为那个亦无殊,美男计!”
“!?”奈云容容如获至宝,失去的尊严又回来?了,“有理!”
长孙仪左脚进门,见了那还?剩下大半锅的可怕黄色液体,默默收回,“我突然发现今天不宜先迈左脚,诸位先吃着,等我回去重新占卜一个黄道吉日再出门。”
“站住!”“别跑!”
“不是,我都专门来?晚了,你们为什么还?没?吃完?”
“暴露了是吧?!故意来?晚是吧?!站住!”
“你们听?错了!”
长孙仪打头,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一溜烟消失在了院子?中。
剩下相里鹤枝拿着锅勺,“嗯,就这么跑了?但你们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她自己尝了口?,觉得?味道甚好,“下次试试柠檬炖火焰果吧!”
怜舟桁无聊到数砖,隔着一道墙的牢房已经空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站起来?,朝着外面大喊:“有没?有人啊?能不能先把?我放出去吃顿饭?让我出去透口?气也行啊!”
“你们这帮人太过分了!不要在我头顶上吃饭!离我远点!”
最后落在海面上,海水覆盖上薄薄冰层。
非玙看着对面靠得?极近,又开始“安静”的两人,柔和了眉眼。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年的冬天,冰层之下,不会?再是他一个人,盘踞在神岛上,守着空荡荡的家。
———正文完———
第102章
【魔域日常】1
“诶,
二筒。”傅鹤往桌子上丢了一张牌,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牌,摇头叹气,
“感觉又要输了啊。”
一个又字,道不尽的心酸。
魔宫方圆百里无人,
只有黑色高塔矗立在天地间,
素日里冷寂的魔宫此时却被摸牌碰牌的声音充斥,角落里的小泥炉上煮着果茶,
滚滚热气被喷向空中。
傅鹤成功混上了脸熟,得以在这里占据了一个小房间,
月绫处理完自己的事,
也跟着来凑热闹。
后花园中,难得大家没事做,闲来无事,聚在一起打牌玩。
翎卿还在睡着,亦无殊一个人无聊,
也跟着坐了下来,
谁知立刻就被两道冷光锁定了。
奈云容容和长孙仪一左一右把他夹持在中间,一个冷面狐一个笑面虎,红脸白脸一起唱,
誓要捍卫魔域尊严。
傅鹤刚坐上桌,
就被“去去去等会儿你俩串通一气怎么办?”以及“这话说的,我觉得不妥,
但为了公平起见,
咱们还是分开坐吧。”挤到了对面,
已经连输两把,
换下去轮了一圈又换上来,
正在窝窝囊囊地出牌。
奈云容容重新码了回牌,心里又算了一下其他人手里的牌,皮笑肉不笑,“你少喂他两张,都不至于输这么快。”
长孙仪温和道:“无事无事,还有下一把。”
他捡了张新牌,和奈云容容对了个隐晦的眼神。
——这帮仙山出来的人运气太逆天了,都说善恶终有报,他们两个魔修,跟这帮子人比运气,显然是不明智的,哪怕有着傅鹤臭到极致的牌技加持,也很难从亦无殊手里占上风,那就只能……
奈云容容不着痕迹靠回去。
——只要团结一心,他们必能扳回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