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77章
  翎卿去找别人买房子还知道给钱,进他的房子……别说钱了,连跟他说一声、象征性的询问一下他的意见都懒得,直接就是强抢。看到他回去一趟,还要惊讶他怎么进去了。
  真是往事不可追。
  两人一间间屋子走过,窗格的阴影在他们身上慢慢后退,空气中细微的灰尘漫舞,沉淀着百年光阴。
  “可以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吗?”亦无殊略微侧过头。
  “想去?”翎卿问。
  “想。”亦无殊征询地看向他,“可以吗?”
  翎卿看着他的侧脸,私心里不太想让他去,那座塔里锁着他最狼狈的岁月,也是他最艰难的一段回忆,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又一点点松开。
  “好啊。”
  随着他这一声,四周光影坍塌下去,陈旧的小院和窗边投入的阳光渐次消失,光线变暗,阴冷如跗骨之俎攀上两人的小腿,黑色砖墙密密实实垒在一起,冷气从缝隙中源源不断往里灌入。
  狭小的黑色铁窗被血色月亮占了大半,床榻落满了灰尘。
  “只有这一层是住人的,下面全是刑房。”翎卿推着他入内。
  亦无殊打量着四周,“连盏灯都没有吗……嗯?这里怎么还有个房间?”
  两个房间紧挨在一起,一大一小,互相串联着,亦无殊观察了周围的陈设,发现这里是有人住过的,而且很可能是个年轻男人。
  “那是温孤宴舟的房间。”翎卿说,“进我房间之前要先经过他的房间,如果有人闯入的话,他会死在我前面。”
  他的手忽然被握住。
  翎卿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又吃醋了?”
  “……我以为你,”亦无殊顿了顿,“我走的时候是真没办法了,只能那样拜托你,我以为你讨厌我,但这些年里没出什么大事,想着你多少还是……记着我死了一次,但这也等于威胁了你……”
  “所以你就把我忘了?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喜欢你,忘了我能让你好过一点,也让我好过一点?”
  “……以你对我的讨厌,难道不该恨不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原本是这样。”翎卿也不否认,要是曾经,亦无殊把他忘了,不再来管着他,他能放鞭炮庆祝。
  亦无殊就没他那么宽心了,心下沉着块大石头似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记得翎卿了,但潜意识中还是觉得,翎卿还好好的。
  或许已经把他忘了,反正他也不讨翎卿喜欢,翎卿的生活里没了他,该是多么皆大欢喜。
  或许在带着非玙游山玩水,去做一切自己喜欢做的事。
  或许偶尔会想起他,也可能遇到一些烦恼,毕竟他成了一个人,唯一在身边的非玙也是个不知世事的,从前他不需要考虑的一切事情,现在都得自己处理了。
  但无论如何,都不是这样。
  “……我见到你的时候,不敢想那是你。”
  即便记忆全无,他的潜意识也不愿往这边想。
  就像翎卿刚来镜宗时,选择和莲花融合,在那片莲花池水底闭关。
  他从旁边经过,却一无所觉。
  他不敢看水下沉睡的那张脸。
  “没关系,”翎卿反握住他的手,“你太累了就把我忘了吧,反正你也会再爱上我,认命吧。”
  “…………”亦无殊说,“我在很认真地跟你道歉。”
  ”我接受了啊,”翎卿莫名其妙,“而且忘了就忘了啊,又不是多大的事,搞得好像我记得你一样,这不是扯平了吗?”
  亦无殊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我们还是说回上一个话题吧,”他说,“——是的,吃醋了,他在你隔壁睡了那么多年吗?”
  “差不多。”翎卿坏心眼地说,“他还经常半夜进来给我盖被子,你不在这些年,都是他给我做饭,他死了之后我身边就没有会做饭的了,早知道……”
  亦无殊听他越说越怀念,无奈地打岔道:“可以了啊,差不多得了。”
  “后悔了吗?”翎卿说,“我想尽办法复活你,结果你还真赶着去投胎,这些你就受不了了,那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抢来的药最后被温孤宴舟吃了。”
  那还是亦无殊的心脏碎片,虽说那具身体早就整个灰飞烟灭了,转生之后也有了新的心脏,但终究还是他的。
  父母转世了,亦无殊也救不回来,那就没有意义了,留着也无用。
  但饶是如此,奈云容容也很是震惊了一回。
  那可是翎卿花了百年时间、几次险死还生才抢来的东西,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宝物,世间都没有几样。
  “吃了就吃了吧。”亦无殊说。
  翎卿抬起他的脸,“不吃醋了?”
  “他不是为了救你死的吗?”亦无殊平静地说。
  翎卿喜欢别人敬他畏他讨好他,却不喜欢别人因为这个来对他好,嘴上说别人要是喜欢上他,就对他好一点,他也高兴,但这实在是这些、喜欢他就要背叛他,恨不得把他踩进尘埃来得到他的人太多,烦得没办法了。
  别人要是真这么干了,他还真未必自在。
  就像他拒绝西陵慕风的时候说的那样:
  “你这样把心意摊在我面前,我可是会把你利用到死的。”
  西陵慕风倒是愿意对他好了,结果他直接想要吓退别人。
  按翎卿的想法,别用爱情玷污了他们纯粹的利益关系,原本好好的合作,互利互惠不好吗?非要掺这种东西。
  这些年来,真正因为喜欢他,走到为他去死这一步的,只有温孤宴舟一个。
  “他为你死,我还他一条命。”
  一室沉默,翎卿绕到他前面,扶着他肩膀。
  亦无殊笑道:“生气了?又要说不想欠我的?”
  “你的心都丢了这么多年了,是我费劲力气抢回来的,当然就是我的,这算什么欠你?”翎卿轻嗤,“我是想说你别动不动就转移话题,还尽说些让人不高兴的,接着给我吃醋。”
  这不是你先挑起的吗?亦无殊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也是心知肚明,就算说了翎卿也不会在意。
  这个人已经习惯了把错全推给他了。
  亦无殊并不准备纠正这一点,只是动了动腿。
  长孙仪说得不准确,他不需要怎么作态,腿也足够长。
  轻易就分开翎卿膝盖,在翎卿站立不稳扶着他肩膀的时候,贴着他腿内侧轻轻向上一抬,“我拿什么立场吃醋?”
  “我不是你最讨厌的人吗?浑身上下都找不出能让你喜欢的地方,你喜欢那么多人,就是不喜欢我。”
  翎卿没有起身,扶着他的指紧了又紧,靠在他边上,入目皆是清冷的月白色,在这不见天日的塔中,好似会发光。
  柔顺如缎子的长发间氤氲着熟悉的气息,温暖得让人想要靠近,掌心的温度驱散了这座塔的阴冷。
  他想要更多,于是凉浸浸的手指挑开领口,像是怕冷的蛇,找着更温暖的地方栖息。
  “不是吃醋的立场都没吗?怎么还这么记仇?”
  “又在倒打一耙了,”亦无殊微微侧过头,“我在要名分啊,翎卿。”
  两人挨得太近了,翎卿把持着距离,唇动了动,“什么名分?师尊?”
  “不要这个,听腻了,想听点更好听的。”亦无殊一点点朝他靠近,翎卿偏头躲开时,勾住了他一缕发丝,绕在指尖,将人勾回来,温声细语地哄,“夫君,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第103章
【各种日常】2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亦无殊一低头,
避过小路两旁横伸出来的枝丫。
  眼前是一条羊肠小路,直通密林深处,罕有人至的幽暗森林凄清茂盛,
穿过好几重藤蔓挂下来的“洞天”,又被树上滑落的白雪淋了几回头,
耳旁忽然传来水声。
  孱弱微微,
似乎是山间的溪流。
  翎卿拨开一丛草,跟回自己家一样,
熟门熟路在前头领路,有灵力不用,
缩地成寸也当摆设,
带着他来这里穿山越岭,悠闲自得,好似在游山玩水。
  亦无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这一身宽松的白衣,无奈低头笑了笑。
  虽说这料子弄不脏,
也不存在会被刮破的风险,
但在这种地方穿行,要是不伤草木的话……就伤自己了啊。
  又一次被挂住了袖子,亦无殊只得停下,
对着一丛长相奇诡的荆棘,
把自己解脱出来。
  耽搁了下,前面的人就催促上了。
  亦无殊索性站住了:“你就不能牵着我走吗?”
  半个时辰前,
他说完那句话后,
翎卿撑着他,
出神了一会儿,
忽然把他拽起来,
“走。”
  然后就来了这里。
  镜宗后山。
  说起来这座山头还算是他的,他上次沿着这条路走下来,还是收徒之后,为了来接翎卿上去,算起来,他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多。
  “这有什么好牵的?”翎卿还是折返回来。
  亦无殊如愿以偿被牵上了,只不过翎卿嫌挨太近了麻烦,容易绊在一起,没牵手,拽着他袖子,防着这个人走着走着又跟扑棱蛾子一样被什么给网住了。
  眼前豁然开朗,清澈溪流自山间流淌而下,冲刷出一小片浅滩,溪边隆起一个小土包,旁边的土地上覆盖着浅浅一层白雪,坟前木板上写着人名——
  先考微生羲愿之墓
  先妣钟觉浅之墓
  没有立碑人。
  是翎卿父母的坟茔。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叫人啊。”
  翎卿摸了摸碑上方,有结界护着,倒是没被风霜雨雪侵蚀,旁边还摆着新鲜的祭品,像是有人才来过这里。
  大概是南荣掌门?
  虽说两人都已经去转世了,这里只能算做是一座空坟,就算放了祭品,也到不了对方手中,但活人的哀思总要有个地方寄托。
  不便去打扰转世之后的人,让人平添烦恼,还要被前世的羁绊困扰,就只能对着一抔黄土了。
  翎卿把自己带来的祭品也摆上,回头招呼亦无殊。
  亦无殊走近过来,俯下身,看着这座小小的坟包,目光里闪动过细碎的光。
  翎卿拍拍手上的灰,“我把他们埋在这里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
  亦无殊挽起袖子和衣摆,在坟前蹲下来。
  “是啊,我还好心安慰你,想让你别被往事困囿,结果你呢?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抽了我晒了半天的被子,抱起来就走,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
  那时他还没想过,他和翎卿会是这样的关系,只是观微时见着翎卿在山里四处寻觅,还以为他在做什么,起了兴趣,可谁知他只是找到了这片地方,挖土,埋葬,伐木,立碑,一个人坐在溪边坐了许久。
  ……像是要在这处化作草木了一样。
  “你要在我父母坟前告我的状吗?”翎卿歪头看着他。
  “好主意,怎么想出来的?”亦无殊立刻清嗓子,转头严肃道,“二老不知,你们儿子可过分了,逮着我可劲压迫,你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翎卿平静道:“没用的,他们又不认识你。”
  亦无殊:“?”
  他当场打了一篇千字腹稿,准备从生平事迹爱好性格特长能力等几个方面,简略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
  “认识也没用,”翎卿眼里沁出笑意,“他们不讲理的,我小的时候和别人打架,他们从来都是先帮我,当然,别家的小孩父母也是帮自己家孩子,往往我跟人家小孩和解了,双方的大人还在跟斗鸡一样地对峙,典型的帮亲不帮理,他们还教育我,无论怎么样,在外人面前,气势都一定要占上风。”
  “虽然……”翎卿眼神往旁边飘了下,“往往一回家,门栓一落,我就要面临小竹条的威胁。”
  亦无殊听得入神,会因为闯祸被父母拎着棍子威胁的翎卿……
  真是陌生啊。
  不是他的小翎卿,而是这对夫妻的儿子,微生长嬴。
  会为了自己家的狗和别人打架,回到家坚决不愿意认错,臭着脸倔强的微生长嬴。
  “所以你是为什么跟别人打起来?”
  “他家的狗咬了我家的狗,我家的狗打不过,跑来叫我去给它撑腰。”翎卿说,“不过那是条老狗了,我五岁那年就老死了,打不过别人家的狗也正常,别人家孩子也打不过我。”
  “听起来年轻时候也是村里一霸。”亦无殊摸下巴。
  “……”翎卿拿眼尾瞟他,“你在说谁?”
  “当然是狗,”亦无殊正色,“都说了年轻时候,肯定是因为不年轻了,而我们家翎卿还风华正茂着,大好的年华,修仙界顶顶出名的青年俊杰,不,少年英才,多年前,大把的未来等着你呢。”
  翎卿似笑非笑,“是啊,原本是这样的,曾经我也是个传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什么东西就往我脑子里灌了一万年的记忆,平白无故就长了这么多岁,我现在都分不清我到底年轻还是老了,但看看你,我觉得还是年轻的。”
  “……”亦无殊无奈,“又来,每次安慰你,你就攻击我,我不想安慰你了。”
  “因为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啊,”翎卿往他身边靠了靠,烧着纸钱,“很容易让人肆无忌惮的。”
  “还有呢?”亦无殊说,“你小时候的事。”
  “怎么?很遗憾没能见着?”翎卿问。
  他能有父母这个事着实神奇,在他的设想中,他本该和前世一样,或者和亦无殊一样,从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里生出来。
  但他当年丢掉的那堆骨头实在太能惹是生非了。
  “一半,”亦无殊说,“我想听听你小时候是不是跟你上辈子一样……嗯……”
  他想说欠揍,但这个词说出口,欠揍的显然就不是翎卿了。
  “一样活泼?”他说。
  “当然……不一样。”翎卿说完,果不其然见亦无殊朝他看了一眼。
  “有多不一样?”
  “我父母常常要去做农活做到很晚,到家的时候天色就不早了,那时候家里可没有什么夜明珠,跟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阵法,连煤油灯都点得很节省,往往是要摸黑做饭,我长大一点之后,就学着自己做饭,但是只会一些很简单的,煮个粥炒个小菜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