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幽怨地瞅了翎卿一会儿,一甩尾巴,往其他桌跑去,大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意思。
翎卿摸不到猫,遗憾改为了捏亦无殊的手玩。
“……不要偷偷把猫毛往我身上蹭。”
翎卿正大光明往他身上蹭。
“不准躲。”翎卿威胁,“你房间晚上没锁门吧,怕不怕,嗯?”
“不怕,”亦无殊安详道,“我客厅有监控,足以证明我的清白,是某些小贼半夜跑进我房间对我欲行不轨,与我无关,我是无辜的。”
“你在家里安监控?”翎卿咦了声,“变态。”
“……我一个人住四室两厅安个监控怎么了?”
亦无殊被冤得说不出话。
那么大个地方,就住他一个人,就他那个性格,什么时候半夜三更被人翻门进来了,在他隔壁住半个月,他都未必能发现。
“我房间也有?”翎卿凑近了他。
“怎么可能?”亦无殊说,“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啊?你房间要是有监控,我会不跟你说吗?还有你这种遗憾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要是有,我不是就有借口跟你换房间了吗?”翎卿有一搭没一搭地搅拌碗里的冰粉,惬意地畅想,“然后威胁你把监控交出来……”
“反过来监视我?”亦无殊默默后退,和他拉开距离,诚恳道,“你是怎么能理直气壮说我是变态的?”
他安监控也是安在自己家,翎卿倒好,想在他家监视他。
怎么想也是翎卿更过分吧?
翎卿和煦道:“没事的,就算安了,你想看就看,我不介意的。”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不准截丑照,其他无所谓,你拿着收藏都行。”
“!!!”
“对了,有好看的发我一份,其他没了。”
亦无殊大为震撼,寻思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你……这么……”
他强行把堵在胸口的气压下去,严肃道:“你跟多少人说过这种话?”
“以前零,报警送进去的倒是有一个,现在人数一。”
翎卿撑着下颌,不怎么走心。
亦无殊凝视他许久,久到翎卿都察觉不对了,才听他说:“什么一,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以后别说这种话了,一个也不能有,知道吗?”
顿了顿,“报警报得好。”
翎卿搅拌的动作慢了下来,深艳面颊托在细白手指中,侧目似笑非笑。
亦无殊把他脸捏起来,晃了晃,“又想说什么?”
“想说,在你眼里我究竟多没吸引力?”翎卿也不把他手打开,就着这个动作,轻笑了下,“早上让你亲你不亲,现在让你看不看,还说什么馋我,你究竟馋我什么?馋我声音好听骂你两句听的你浑身舒服?”
“馋你对我念念不忘。”亦无殊看着他眼睛,“做个正人君子,让自己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形成鲜明对比,从此成为你心中的白月光,哪怕你哪天喜新厌旧想把我甩了,也不得不承认别人不如我,不行吗?”
“哪怕我去亲别人?”翎卿很是感兴趣。
亦无殊不言不语。
“你花了这么大劲,忍着我的脾气,就为了担个虚名,把我原模原样放回去?”翎卿继续挑衅他,不避不让,同样看着他的眼睛,“听起来可真好啊,白谈一段恋爱,回头还能清清白白和别人在一起,别人问我,我还能理直气壮说,是啊,我就是没和任何人接过吻,前男友?那是什么东西,我没碰过他啊宝宝,我亲过的人只有你……”
亦无殊脖颈一凉,是翎卿的手,白腻冰凉的手指沿着领口下滑,灵巧地翻飞,把他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便毫不留恋地撤回了手。
“我待半个月就走,这半个月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但我不会和任何人异地恋。”
亦无殊十指松松交叉在身前,身材修长的青年,往那一坐,便如一捧干净清冽的雪,面容清疏,不见怒色,看他坐回去时不小心碰到碗筷,还帮着扶了下。
“你是真奇怪。”翎卿说,“你就不能生个气吗?”
“你不是在生吗?我跟着生,等会儿变成什么有毒气体,把你气炸了,你连夜就得买机票走,那不是连半个月都没了吗?”
翎卿深深看着他,目光中有种天真的残忍,很是好奇:“你真不在意?”
“真正发生那天再说吧,你说的不是未来吗?”亦无殊说,“还是最坏的那个未来。”
“难道不是最有可能的未来?”
“从哪来的可能?你不是说了吗,只是不想异地恋,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调和的分歧,”亦无殊温声说,“把问题解决就好了啊。”
他想到什么,眼中浮现出两团笑意,“还宝宝?谁是你宝宝?你才是宝宝。”
翎卿好像被人按了下头顶的猫,一时都拿捏不准是要给这个胆大包天的人一个教训,还是跟刚才的小狸花一样甩尾巴离开。
“别这么叫,”他眉心微微蹙起,“好怪。”
“嗯,翎卿。”亦无殊从善如流,顺毛摸了一把,把人从炸起的毛球顺回了原来的模样,“快坐好,吃饭了。”
琳琅满目的菜色一一被送上来,摆在他们桌子旁边的小架子上。
亦无殊道:“快吃,下午带你去看雅鲁藏布江峡谷,要不要体验一下露营,你不是想住帐篷吗?”
“误会,本人没有喜欢吃苦的爱好,又不能做什么,帐篷住的还有什么意思?”
亦无殊:“……把你脑子里的废品倒一倒。”
翎卿深吸口气,“倒不了,饱暖思□□。”
眼看要到柜台了,亦无殊怕他又说出什么惊掉人眼球的话,连忙把人封口,拾掇拾掇揣进兜里,自己把衣领一扣,又是清冷端庄的模样,结了帐离开。
又坐了半天车,翎卿靠在副驾驶的窗上昏昏欲睡。
他怕晕车,从上车就开始酝酿睡意,下车时刚好睡醒,不过还是有些难受。
秋日草木萧索,清澈见底的碧蓝江水在峡谷间蜿蜒,从高处望出去,远方茫茫雪山层峦起伏。
翎卿把手揣进亦无殊衣兜里,从他旁边探出头,“好困。”
“我开了好几个小时车,你给我出来好好看,”亦无殊拎着他后颈,“站好了,我要拍照,把你的剪刀手举起来。”
“?”翎卿费解,“你拍照只会剪刀手吗?”
他眼里明晃晃闪过嫌弃,“那你这个拍照技术……看来只能靠我的脸硬撑了。”
被嫌弃的土狗亦无殊:“站直!抬头挺胸,背打直!”
“你上课呢?”翎卿大笑,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雪山,悠然站在狂风中,朝他张开手臂,“拍啊。”
亦无殊按下了拍照键,遗憾道:“应该买个相机的。”
“没事,我的美貌不受渣器材限制。”翎卿眉眼飞扬,朝他伸出手,五指白皙,比身后的雪山还要耀眼。
亦无殊正想把这一幕也记录了下来,就被翎卿拍了下,“愣着做什么,拍合照啊,你冰清玉洁不让我亲,合照都不让拍?”
亦无殊懒得纠正他了,站到他旁边,翎卿从他身后抱住了他,脸就在他肩膀边,笑意盈盈,“快拍。”
又找了几个角度,翎卿把他手机拿过来,把拍的几张照片翻过去。
“啧,果然。”翎卿不想看了,“再再练吧你。”
他正要把手机还回去,手机上方忽然滑下一条微信,备注沈今安。
[哥,爸下个月五十大寿了,你真的不回来吗?他真的很想你,快回来吧,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呢?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翎卿:“这是?”
亦无殊接过来看了一眼,顺手把人拉黑,平淡道:“我弟弟,同父异母的,不用管。”
翎卿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流连了几秒,唇边弧度深了些,眼波流转,婉转多情,“你们关系不好?”
“那个男人,沈今安的父亲,靠着我外公发家,等外公不在了就婚外恋,生下的他,我母亲抑郁而死,我该喜欢他?”
亦无殊看着远方的雪山。
“我十五岁那年,沈嵘把他们母子领回了家,说让我母亲把他们当一家人看,以后他母亲和我母亲就是姐妹,我和他就是兄弟,荒唐得说出来都好笑。”
“那会儿我还在国外读书,她不想拿这些肮脏事影响我,想要自己处理,但双拳难敌四手,她太低估这些人的狠毒了,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恶心她,或者觉得她能接受,而是奔着要她命去的。”
“我外公的遗产是给她的,她死了就是我的,只有我们都死了,才可能轮到他们。从收到消息到我回家,总共就一个月,我母亲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墓碑。”
清寒料峭的雪山倒映在他眼中。
“熟悉吗?那些人想在别人口中把你变成疯子,但沈嵘……他已经这么做了。”
“这你都不做点什么?”翎卿侧目,从他肩边去看他的脸。
“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但这又不是谁的专利,”他语调越发重,有种压得极深的兴奋,“报复回去啊。”
亦无殊转过头,深深看着他。
那双倒映过雪山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情绪。
又似乎是早有预料。
“怎么了?”翎卿不明所以。
“没什么,”亦无殊摇了摇头,把喉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道,“快了。”
想起刚才那条饱含炫耀意味的微信,他轻声道:“他一无所有地来,就要他一无所有地滚。”
他把挂在自己肩头翎卿从身上摘下来,“还看吗,不看走了。”
“走吧走吧,”翎卿推他,“这里好冷。”
这地方的风可不小,吹了这么久风,刚好把晕车的难受吹散,再吹下去就该感冒了。
傍晚时分,两人遇到了一个野营聚集地,附近几排自建房开的商铺,四周停着好几辆越野车。
来自四面八方的驴友汇聚在一起,搭帐篷的搭帐篷,烧火把的烧火把,见了他们也不见外,热情招呼他们一起。
附近还有个当地人经营的烧烤摊,老板穿着厚厚的藏袍,脱了一只袖子缠在腰间,一手烤串一手刷子,忙得热火朝天。
亦无殊搭帐篷的时候,翎卿过了晕车的劲就开始饿,坐在烤架边等吃。
看老板豪爽地往上撒辣椒,翻腾间烤串上的油滋滋作响,一时兴起,自己也尝试着烤了一串,试图点亮技能树中的新枝丫。
反正都付了钱了,老板乐的甩手休息。
擦了手就叉腰在一边站着,刚开始还试着指导翎卿,但很快就发现诸葛亮也教不会臭皮匠,反正没烤焦,也毒不死人,索性放手让他自己去折腾。
等翎卿拿到自己新鲜出炉的烤串,吃了一口,老板看他放盐时飞出去的眉毛又落了回来,问他:“怎么样?”
“这串烤串,”翎卿沉吟,思索,苦恼皱眉,最后得出结论,“大概是,表达了作者浓浓的思乡之情。”
老板笑得直不起腰。
翎卿站起身,拿着自己的大作,朝人群扎堆的帐篷边走去。
亦无殊忙活完了,坐在篝火边休息,有些性格开朗的驴友过来跟他打招呼,都没什么恶意,碍于礼貌,他跟人客套了两句,身边不知不觉坐了不少人,还有人从车上搬来几箱啤酒,就着烈火和烧烤纵情狂饮。
易拉罐启开的声音伴着胡侃的聊天声驱散了高原的严寒。
亦无殊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聊天,不再去参与,只静静坐在一旁喝水。
水还没喝两口,就被拍了下肩膀。
亦无殊眉间飞快闪过一丝折痕,但很快,熟悉的浅淡香味顺着风袭来。
不是那些驴友,是跑去烧烤边凑热闹的翎卿回来了。
“嗯?”他回头。
翎卿这人站在哪都是绝对的视觉焦点,从不存在被人忽视的情况,何况他这么直接地走进了聊天的圈子,旁边也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跟着看过来。
“我亲手烤的,”翎卿先给烤串赋予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身份,矜持地问,“要不要尝尝?”
亦无殊看了眼顶上缺了一块肉的烤串,莞尔:“这就给我投毒来了?”
翎卿道:“什么话,张嘴。”
“你亲手喂吗?今天待遇这么好?”亦无殊讶异,倒也真顺从地仰起头。
翎卿小心横过签子,也不说把自己吃过的那一小段折了,就那么直接喂到亦无殊嘴里。
“——哦哦哦!”旁边有人起哄,拍起手来。
这些牛肉串都是真材实料,串的肉块就没有小的,这么不管不顾地一塞进去,亦无殊含不太住,不得不把牙关打得更开,舌都被压在了下面,口腔被完全填满。
翎卿笑意盎然地一块块喂进去。
四周跳跃的火焰照在他们脸上,起哄的声浪一波大过一波,火星噼啪着飞向夜空,空气都是炽热的。
亦无殊目光始终在翎卿身上,即便身处下位,如此受制于人,眼中的笑意却没落下去半分,纵容着翎卿变本加厉的胡闹。
翎卿喂到最后一块,裸露的竹签太长,换了几个角度都不太方便,还在找着地方,他握了翎卿的手。
“这样。”
然后松手,主动把最后一块肉咬了下来。
“好吃吗?”翎卿目光动了动。
“难吃得要命。”
“好吃就不给你吃了。”翎卿把签子扔进烧烤摊专门给这群游客准备的垃圾桶中。
亦无殊笑了笑,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翎卿目光缠绵在他脖颈上,忽然转身离开,“过来一下。”
亦无殊在其他人调侃的眼神中跟着他起身,走到了停车的地方,见他从来时的买的物资中翻出一瓶漱口水,自己含了一口,吐在后备箱的垃圾桶中,剩下的扔给他,“漱个口。”
“不早了,等会儿直接刷牙。”
远离篝火的车边阴影下,随时可能有人过来的地方,翎卿把他推倒在地上,跨坐在他身上,“快点,我想亲你。”
他说着就想去拿漱口水,亦无殊哪敢再让他给自己灌水,自觉含了一口。
刚吐出去,就被人捏着下巴转回来,附身而上。
亦无殊还想说什么,就被人蒙住了唇。
翎卿挨着他,轻轻蹭了蹭,少年声线不如寻常人清冽,蒙着层轻纱似的,耳语一样,“哥哥。”
亦无殊一条腿下意识曲起,又怕他摔,一手撑着地,一手扶在他腰间,连手指尖都麻了,耳边的呢喃细语就像风,刮过他耳畔,“你让我亲一下。”
第117章
【IF线4】现代年上番外4
亦无殊有种错觉,
喝醉的是自己。明明滴酒没沾,风里飘着的酒香也不是什么醉人的烈酒,只是铝制易拉罐装着的啤酒,
麦芽的甜、啤酒花的苦、酵母的酸甜,和着白杨树树叶的清香充盈在鼻尖。
不过更多的还是近在咫尺的味道。下颌上的手,
唇舌在交缠中变得绵软,
樱桃味漱口水在两人口中弥漫开,额发下阖拢的眼睛。
身后就是停着的车头,
无路可退,既是阻拦又是屏障,
在这里划分出一方狭小的空间,
远离其他人的视线,欢声笑语从耳边远去,危险又禁忌。
他把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