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却不给几人说话的机会,目光灼灼的盯着老夫人,讽刺的勾了勾唇角。
“祖母,你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当晚辈的要是再追着不放,确实有些咄咄逼人了,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是为了安庆候府好啊。”
老夫人和屈渐行不以为意,直到听见苏蓝一本正经的开口。
“祖母,你不是最相信灵山寺供奉的佛祖吗?今天之所以来这一趟,也是为了还愿,感谢佛祖保佑侯爷平安归来。”
“我想,应该还想保佑你的宝贝曾孙能够平安长大,可是方才侯爷跟你说起唐少柔干的事,漏了一点,我得跟你解释,我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想让她兑现承诺。”
叹了口气,看着脸色骤变的唐少柔,苏蓝嘴角微勾,缓缓开口。
“我可不是在害她,我是在帮她,甚至在帮整个安庆侯府。”
“姐姐”
“你闭嘴!”
唐少柔想阻止苏蓝,后者却冷冷的抛下两个字打断,然后不去理会屈渐行跟唐少柔难看的脸色,直接走到老夫人面前。
苏蓝脸色苦大仇深,无奈之极。
“祖母,唐少柔提出要搜查我的屋子,我为了清白,就和她打了一个赌,还请佛祖做了见证,若搜出证据证明我偷人,那我就自请下堂,或者是拿休书走人,都行。”
瞥了一眼唐少柔怨恨的的表情,苏蓝继续复述,也不忘添油加醋。
“但若没有搜出来东西,那就是唐少柔在栽赃污蔑,得自扇耳光十下,既然是请佛祖见证,又是在灵山寺这佛祖的地盘上做的承诺,要是不遵守,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呢?”
屈渐行没好气道:“苏蓝,你别拿佛祖说事,佛祖可没答应要做见证。”
“渐行,你闭嘴!不许对佛祖不敬,我要听蓝儿说!”
老夫人却打断屈渐行的话,还狠狠瞪了一眼,屈渐行不甘不愿的闭了嘴。
苏蓝心中舒服了些,继续拉着老夫人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别的不说,根据如今的结果来看,唐少柔确实在信口雌黄,污蔑我这个安庆侯府的当家主母,但我大度,不跟她计较对我不敬的小事。”
【第三十一章
卸下担子】
苏蓝顿了顿,言辞锐利。
“但她违背有佛祖见证的诺言,祖母当真不怕牵连到安庆侯府?这是她造的口业,因果报应,她早晚得承担后果!”
老夫人果然慌了,老太太这些年一个个失去家里的顶梁柱,一直虔诚礼佛,对佛祖敬畏的很。
所以即便苏蓝明显是想借着佛祖惩治唐少柔,但谁让唐少柔真的说了那种话,老夫人也怕万一。
因果报应,宁可信其有,老夫人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看唐少柔的眼神变得有些厌恶。
苏蓝再接再厉。
话锋一转,针对性极强
“唐少柔个人受罚就罢了,可她如今是安庆侯府的人,所以她的口业,侯府也会跟着受牵连,我让她赶紧兑现承诺,不是让她扎自己几刀,只是打自己十个耳光。”
“几个耳光,破不了相,也不会在床榻上养个十天半个月,只是疼一疼而已,怎么就恶毒了?”
苏蓝眼神暗淡了下来,声音委屈。
“孙媳都是好意,却被骂是恶毒,实在冤枉,而且我相信佛祖大度,不会跟咱们计较,可是唐少柔不仅不守承诺,胡闹成这样,还要狡辩。”
“不收敛反省,还祸害别人,蛊惑侯爷跟她一起撒谎污蔑我,还蒙骗祖母,拖你们下水,可她已经哄的您支持她,既然如此,我也是没有法子了。”
老夫人听着听着,脸色难看的能滴出水,目光不善地盯着唐少柔。
苏蓝又添了一把火,不过说出来,多多少少有些埋怨的意味了。
“对了祖母,我毕竟打理安庆侯府这么多年,对府里上上下下,无论人还是物,都是有感情的。”
“要不是为了保住安庆侯府未来的安宁和睦,我也不会干这种你跟侯爷都反对,还吃力不讨好的事。”
苏蓝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叹了一口气道。
“我自己年纪轻轻,身体康健,也不用像侯爷那样上阵杀敌,性命无着无落,我也没有孩子,不需要祈求佛祖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如今连管家权也送出去了,自然也不需要求佛祖,保佑安庆侯府红红火火,所以在佛祖面前,我真没什么可求的,可我为何会如此在意佛祖对唐少柔的态度?还不是因为”
说到这儿,苏蓝顿了顿,像是突然醍醐灌顶似的,挑了挑眉,眼神从迷蒙逐渐清明。
“是啊我又无所求,为何要多管闲事呢?祖母跟侯爷都觉得唐少柔没错,十个耳光都舍不得打,那就这样吧,孙媳累了,先告退了。”
苏蓝说到后面,突然来了个转折。
居然不再强求,直接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春喜就往外走。
可是最后一番话,却把老夫人的心拉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没走几步,苏蓝却听到身后传来意料之中的声音。
老夫人愤怒的命令
“崔嬷嬷!给我狠狠的打!这个贱女人居然敢当着佛祖的面满口胡言,折损我们安庆候府的佛门诚心,给我打!”
“为表诚意,打二十个,你亲自去!”
紧接着,就是唐少柔慌乱的求饶声,以及屈渐行欲言又止求情的声音。
但最后,都被清脆的巴掌声占据。
“啪啪啪”
一声声打在脸上的耳光,听在耳里。
苏蓝原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可是听着那巴掌声,似乎也就那样?
佛门诚心?真够虚伪的
果然,刀子不落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她嘲讽一笑,头也不回的带着频频回头,依依不舍的春喜走了。
无形的担子似乎被卸了下来,苏蓝心想,安庆候府的兴衰,是真与她无关了。
本来的计划是这一次全家出行上山还愿,是准备在灵山寺小住几日的。
可因为出了这么一档子糟心事,苏蓝是一刻也待不了了,带着春喜在山上散步一会儿,就做了决定。
“春喜,回屋收拾东西,告诉老太太和婆母一声,咱们回去吧。”
春喜有些愤愤不平。
“小姐,咱们就这么放过那个贱人了?她居然敢这么污蔑你。”
虽然小姐没有解释,但春喜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通过方才的几句对话也大概猜出来。
实在是没有想到,唐少柔那个贱人胆子这么大,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他们家小姐。
简直很毒!
要不是他们小姐反应机敏,反击回去,要被那女人算计成功,今天怕是真要成了下堂妻,以后在京城还有什么脸面出门?怕不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要知道,名节对女子来说,不亚于性命,该死的唐少柔,就是个毒妇!
看着气鼓鼓的春喜,苏蓝原本烦躁的心情居然好受了些。
虽然今日看透了一些人丑陋的嘴脸,但她身边的人还是关心着她的。
苏蓝心中一暖,拍了拍春喜的肩膀。
“行了,别说这么多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去。”
苏蓝不想再回庙安排的屋舍,不想看唐少柔和屈家人的脸。
春喜也知道小姐心中不平,可是担心小姐的安危:“小姐,你一个人”
苏蓝无奈道:“放心,暗中有人护着我,你去吧。”
之前被苏蓝安排留守在屋子外面的护卫,此时也突然从暗中走出。
春喜吓了一跳:“苏三大哥!你怎么?”
苏蓝笑了笑:“这下放心了?去吧。”
春喜见小姐心中有数,安排得当,也不想让小姐在这里触景生情,连忙就去收拾东西了。
苏蓝脸上的笑容在春喜离开后逐渐收敛,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苏三。
”人呢?”
苏三没说话,只是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朝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便从一低矮的灌木丛里拖出来一个人
正是苏蓝方才吩咐去救人,却迟迟未归的苏二,晕倒的苏二。
苏蓝脸色一沉,担忧道:“他怎么了?”
说话间,快步上前凑近查看。
苏三放下苏二的脚踝,拍拍手道:“小姐放心,二哥就是种了些蒙汗药,无碍,但他这次太失职,害得小姐差点遭遇不测,一定得重罚,若是小姐放心,就让属下来吧。”
【第三十二章
护卫的使命】
苏二年纪比苏三大,排行也比苏三大,但明显,苏三要沉稳许多,而且很严肃。
面对苏二和苏六,或者其他排行的护卫,苏蓝都还能摆摆大小姐的架势,但面对严肃又刻板的苏三,苏蓝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她委婉的求情:“这次怪不了苏二,是我让他去的”
“小姐。”
苏三打断苏蓝的话,眼神透着严厉。
“虽是您的命令,但要怪也怪苏二太不小心,当时那种情况,他应该能猜出其中有诈。”
“小姐的命令,自然是不能违抗,但他也不应该这么轻易的被人得了手,必须要惩罚,小姐就别再劝了。”
苏蓝知道自己说不上话,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那、那就处罚吧,不过还是从轻处罚,这次主因在我,我也得反省”
苏蓝语气诚恳。
苏三倒是也没有继续反对。
本来他说这些,就是为了让小姐认识到错误在哪儿,避免再犯。
苏二确实该罚,但若不是小姐在明知自己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把自己最后一个护卫支出去,也不可能会受到伤害。
非要追根溯源,还是苏蓝太心软了。
苏三作为从小给苏蓝培养的护卫,只在乎小姐的安危。
至于别的人
哪怕让他亲眼看见一个八十老妪或三岁娃娃死面前,他都不会动容。
他只知道,自己和其他兄弟们的命,都是小姐的,无论何时,小姐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哪怕小姐做出可能危害自己的性命的选择,他们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因此,在苏蓝说出类似于后悔的话之后。
“既如此,属下会按规矩酌情减量,但会用别的方式让苏二记住教训。”
说完这话,苏三朝着树林里喊道。
“把人带回去!”
不一会儿,苏六也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看都不敢看苏三一眼,恭敬的对苏蓝行了一礼,就蹲下身将苏二背在身后,径直下山了。
苏三看向苏蓝,眼神坚毅。
“小姐,接下来,属下会亲自送你回府!”
苏蓝看着那双坚毅的眼睛,也感到十分安心:“好。”
主仆二人算是达成了一个承诺
一个苏蓝不会再因为心软,而做出可能会危害自己性命的命令的承诺。
两人谈妥了一会儿,春喜就出来了,她身后还跟着提着行李的两个小厮和一个车夫。
三人恭敬上前,对苏蓝行礼。
“夫人。”
这几人虽说是安庆侯府的人,但实际上,苏蓝对他们都有恩。
因此,这一次即便是没有老太太和屈夫人的命令,他们也愿意冒着事后被穿小鞋的风险,跟着苏蓝一起回去。
苏蓝上前几步,语气风轻云淡,却很郑重。
“你们这一次愿意站在我这边,我很感谢,放心,无论以后我是吃肉,还是吃糠,都不会忘记你们的。”
三人连忙跪下。
“夫人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在心,这条命都是夫人的,还请夫人不要说这种话折煞奴才们!”
苏蓝心中稍显安慰。
到底是精心照料了候府上下这么多年,虽说养出了不少白眼狼,但还是有几个忠心的。
呼
也算没有白做。
然后一行人就提着不多的行李出了寺庙,直接下山,一路上,没有人阻拦,苏蓝并不意外,也不觉得伤心。
今天该伤的心都伤过了,该放出的狠话,也都说过了,再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似乎都显得多余话。
老太太和屈渐行就算了,屈夫人甚至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呵话不必说的太明,不然,岂不是互相之间都没了体面?
快要下山时,两个小厮和车夫就加快速度下去牵马车了。
苏蓝带着春喜跟苏三不疾不徐的走着,等下山的时候,马车已经被牵了出来。
苏蓝在春喜的搀扶下上去了,可谁曾想,方才掀开车帘子就愣住了,她惊讶地看着马车里的人,脱口而出:“你呜”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来人捂住了嘴。
七皇子怎么在她的马车上!
苏蓝心中大骇,正想出去,却被凌楚寒不轻不重的拽住胳膊,轻轻的拉进了马车。
落在春喜的眼中,只当是小姐自己进去的,她则是在马车边站好。
苏蓝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男性气息将她周身包裹,她身体抖了抖,不好的记忆再次袭上心头。
凌楚寒察觉了不对,没将苏蓝继续拉近,而是将苏蓝摁在侧面的位置上坐好,手依旧没松开,而是小声道。
“你让他们都走开,我有话跟你说。”
苏蓝恼怒的瞪了他一眼,那双潋滟的眼睛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此时泛水光,看的凌楚寒的心像一只小猫抓似的痒痒。
可顾及着苏蓝是真生气了,他只能柔声,下意识哄着。
“不是你说事后会跟我解释吗?那人如今还在我手上呢,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提到那个王八蛋,苏蓝明显一愣,紧接着也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