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不信任的眼神下,唐少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春杏也紧接着跪下。
架势拉开,好戏开场
从头到尾,苏蓝一言不发,嘴角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看着唐少柔,姿态轻松的很,仿佛在看一个唱大戏的小丑。
盛阳公主也没想到唐少柔胆子这么大,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苏蓝,却发现后者一脸坦然淡定,心情居然也跟着平复了些。
盛阳公主没好气的开口。
“安静点!”
说完,她居高临下的瞪着跪在地上的唐少柔。
“唐少柔,本公主可不像皇祖母那般好脾气,任由你污蔑苏蓝姐姐,本公主警告你,你要是敢给苏蓝姐姐泼脏水,本公主今日定要你好看!”
公主身上的威仪可不是假的,这话一出口,气场全开,无形威压迫人。
女眷们都微微躬身,齐呼
“公主息怒!”
唐少柔也被镇住了,不过她是个胆大的,虽被镇住,但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只见她红了眼圈,楚楚可怜,似乎有些害怕的看了苏蓝一眼,然后低声说道。
“公主殿下,妾身说的都是真的!妾身略懂香料,从这花露里闻到了麝香的味道,妾身不是在污蔑,也不是在胡说。”
“可能姐姐不是故意的,但女子不能随意碰触麝香,一不小心可能会影响孕育,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唐少柔一副“我都是为你们好”的语气苦口婆心。
“若是因为姐姐的失误,害的夫人们生不了孩子,传承不了香火,那可就是整个安庆候府的罪过。”
“妾身身为安庆候府的人,不能只为姐姐一个人考虑,趁着没有酿成大祸前点出来,也只是想做个提醒,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这茶里茶气的话,一般人听了,还真挑不出什么错。
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后宅斗出来的?
即便是自己没做过坏事,但见有见过不少后院的腌臜了。
因此,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大体能明白唐少柔的意思:
对方笃定花露有麝香!
关键之处在于,这花露里到底有没有麝香。
若有的话,不管这麝香是苏蓝不小心弄进去,还是故意弄进去,亦或者是有人栽赃弄进去的,确实不是小事。
一时间,大家对手中的花露都带了一丝忌惮。
除了几人比较聪明的去看了一眼苏蓝的脸色,依旧选择信任。
其他人纷纷将花露塞到了丫鬟的手上,等一个结果。
盛阳公主在这里,由不得他们做主。
可偏偏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或者说,是脑子不好使的,非要出来抢这个风头。
只见工部侍郎家的儿媳站出来,她跟苏蓝同样是商户女儿出身。
李夫人言语中带着些许暗示,还带着明显的讽刺,眼神不善的在苏蓝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到苏蓝的肚子上,刻薄道。
“苏老板,你不会是因为自己没孩子,就见不得别人好,故意往这花露里面添什么麝香吧?”
“你这么做,着实有些过分了,我们可没招你惹你,还去光顾你的珍宝阁,你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太缺德了!”
说到后面,已经不再是暗示,这是明明白白的要把一口大黑锅往苏蓝的脑袋上扣。
春喜虽早就知道小姐今日要钓鱼,但也着实没想到这位工部侍郎家的夫人会这般过分。
说起来,以前小姐未出阁的时候,这位夫人就横竖看小姐不顺眼,老是想着跟小姐别苗头。
没想到嫁了人之后,还这般幼稚。
春喜十分瞧不起,但众位主子在这儿,没她一个丫鬟说话的份。
苏蓝张嘴正想说话,突然一道男声掺和进来。
“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匆忙赶来的屈渐行。
屈渐行原本是想跟同朝官员攀谈,只不过找了好几位,都对他避之不及,甚至干脆无视了他。
屈渐行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就瞧见女眷们这边发生了异常。
然后就瞧见,被人围着跪在中间的柔儿,立刻着急了。
果然,他的预感没错,苏蓝没打算轻易的放过柔儿。
加上在同僚那里碰壁带来的火气,屈渐行赶到的时候,那质问的语气,是直冲着苏蓝去的。
盛阳公主秀眉微蹙,看见屈渐行的做派,想替苏蓝出头。
可唐少柔却抢先一步,先发制人,哭哭啼啼的又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然后解释。
“侯爷,我不过就是想维护安庆候府,不是要对姐姐不利,实在是姐姐不该这么做。”
“当然了,这花露,也不一定是姐姐亲手调制出来的,可能是手底下的人有坏心思,或者办事不力,不一定跟姐姐有关系。”
“但既然从这花露里发现了麝香,我们就不能不管,要是让诸位夫人将这花露拿回去,万一影响家里女子身体,那可是酿成大祸了!”
【第七十七章
李夫人】
唐少柔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但落到屈渐行的耳朵里,却已经成了既定的罪状。
他冷冷的盯着苏蓝,眼神凌厉,不分三七二十一的训斥。
“苏蓝,你对柔儿有意见,也不能这么做,你这是想害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话音落下,注意到众女眷们惊讶的视线,屈渐行才突然意识到。
即便这件事情是苏蓝做的,也不能认,毕竟夫妻一体,苏蓝要真的做了这件事,自己也撇不开关系,于是赶紧帮着找补。
“咳咳,诸位嫂嫂,这件事情,恐怕有误会,我方才就是太着急了。”
“柔儿也说了,可能是苏蓝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她哪里会什么调香?估摸着就是手底下的人弄错了,这也是有的”
屈渐行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但不管他说什么,他本能的反应,就是相信了唐少柔的话,直接将这花露里有麝香的事情给定下了。
所以这番解释,越描越黑。
苏蓝这个当事人还什么都没说呢,花露里面有麝香的基调,就已经定下了。
一阵风吹过,女眷们和盛阳公主看着屈渐行的眼神都格外精彩。
聪明的,意识到苏蓝在安庆候府的处境有多艰难,一些傻的,则是真的被带偏了,觉得这花露里面有麝香,看苏蓝的眼神都不对了。
至于方才站出来帮腔的工部侍郎家的儿媳,此时只觉得畅快。
当年出嫁的时候,她就嫉妒苏蓝嫁的好。
同样是商户家的女儿,凭什么自己不过就是嫁给了侍郎家的儿子。
而苏蓝却能嫁给安庆候府的世子?
当然了,这嫉妒之心,随着屈渐行回京之后变成了幸灾乐祸。
但因为多年的不平衡,她就是想趁机踩上苏蓝一脚。
如今见苏蓝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欺负,还有屈渐行明显偏心的举动,李夫人舒服极了。
于是站出来添油加醋。
生怕这把火烧的不够旺似的。
“哎呀,苏老板,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我们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日子过得不舒坦,就想把我们一起拖下水吧?”
“你这心思实在是太恶毒了!以后咱们还怎么敢去珍宝阁买东西不,你还把这东西送给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要是因为你这掺了麝香的花露,身体出了问题,你可担待不”
“闭嘴!”
盛阳公主终于忍不了了,冷声呵斥。
李夫人灰头土脸,讪讪的退下,本来想说两句的,但瞧这公主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只能又气又妒地把嘴闭上。
苏蓝却突然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公主的胳膊。
“公主别生气,总不能因为几声狗吠,咱们就较真不是?”
这话把方才说风凉话的人一起给讽刺进去了,包括屈渐行。
屈侯爷脸色微黑,苏蓝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面无表情地站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屈渐行说道。
“侯爷,你方才说我不会调香?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会调香,而且这花露,就是我调的,里面的配方我都清楚。”
“唐少柔说这花露里面有麝香,我只能说,要么是她学艺不精,要么就是胡说八道,我不知道唐少柔是哪种情况,不管是为什么,我不能让她一张嘴,坏了我珍宝阁和我的名声。”
顿了顿,苏蓝环视一圈挑眉。
“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也为了让以后来珍宝阁买东西的熟客安心,我想请盛阳公主做个见证。”
被点名,盛阳公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能做什么?”
苏蓝勾唇:“公主殿下,今日出行,应该有太医随行吧?不知可否请一位太医过来查验,大家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不相信唐少柔的话,但太医的话,总能相信吧?”
这话一出,女眷们无人反对。
唐少柔瞧着苏蓝这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倒是有些犹豫。
但若太医真的从花露里找出了麝香,那苏蓝今天可就算是栽了大跟头。
还有故意损伤公主殿下身体的罪名,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因此,唐少柔准备赌一赌,就没有开口,也期待盛阳公主的回答。
只不过,皇帝不急太监急,还是有人站出来唱反调。
“不行!”
反对的是屈渐行。
他话音落下,众人又朝着他看去。
女眷们当中,有些跟苏蓝关系还不错,就算没有佩服,也有同情的,早就看屈渐行唐少柔这对狗男女不顺眼了。
因此隐在人群里阴阳怪气。
“侯爷,怎么就不行了?请太医查验一番,让大家安个心,也能为苏老板证明,苏老板可是你的夫人,若能证明她的清白,难道不好吗?”
马上有人嘲讽道。
“这你就不知道吧,咱们的屈侯爷这般偏心柔夫人,这是生怕被太医看出花露里没有麝香,到时候给柔夫人定上一个污蔑主母的罪,侯爷可不得心疼死?”
这话说的,一针见血。
女眷们瞬间迸发出一阵嘲笑。
屈渐行脸色难看,被一众女人这般嘲笑,他堂堂侯爷的脸面往哪里放?
苏蓝看着屈渐行那脸色,就知道他又要放什么屁。
女眷们是在为她说话,她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于是站出来,挑眉看着屈渐行。
“侯爷,请太医查验,我没意见,众位女眷们也没有意见,甚至连公主殿下也没意见,你为什么反对?”
“难道真的像方才几位夫人说的,你怕查出来里面没有麝香,到时候给唐少柔定上一个污蔑主母的罪?”
屈渐行哪里肯认,立刻反驳。
“苏蓝,你别胡搅蛮缠!不过就是件小事,更何况,你那个什么珍宝阁,我也不想让你开,如今到底是出事了。”
“早就劝你别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偌大的一个安庆候府,难道还养不起你吗?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何必闹大?岂不是丢人?”
这话说的,理不直气也壮,苏蓝都气笑了,众位女眷们看屈渐行的眼神也变了。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流着,最后看向屈渐行和唐少柔时,眼中满是不屑和轻蔑。
【第七十八章
真面目真丑陋】
这两人,一个傻子,一个毒妇,即便还没查验,大家心里已经有数了。
除了李夫人,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添把火,其他人都淡定的很。
一些夫人已经把花露瓶子重新拿了回来,实在是屈渐行的反应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简直不打自招!
苏蓝没让任何人给自己出头,自己站了出来,嗤笑一声,不客气的说道。
“侯爷,你说我抛头露面做生意丢人?那你可要搞清楚,若不是我在外面丢人,安庆候府怕是支撑不了这些年。”
“要不是我在外面丢人,你觉得老太太的汤药钱从哪儿来?咱们桌上一日三餐鸡鸭鱼肉从哪来?咱们拿什么给安庆候府的丫鬟小厮发工钱。”
顿了顿,苏蓝嘴角笑容放大。
“甚至花钱在寒冬腊月买布买棉花买粮食送去边疆,给将士们添衣加餐”
说到这,苏蓝脸上笑容收敛,嘲讽。
“侯爷,整个安庆候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吃的喝的用的,甚至包括远在边疆的你,和一些将士们,都享受过我抛头露面挣回来的银子。”
“若你觉得丢人,想跟这些银子划清界限,也行,正好安庆候府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银子花哪儿了?花了多少,都清楚详实。”
“侯爷要是不想享受这个丢人的福,那就把银子凑一凑,还给我吧,到时候,丢人的就只有我自己了,跟安庆候府,跟侯爷都没关系。”
“噗呲!”
一位太太没忍住笑了出来。
其他人也是,开始女眷们笑的还挺克制,直到盛阳公主毫不留情的嘲讽大笑,女眷们就没什么顾忌了,哄笑一团。
李夫人也诧异的看着屈渐行,表情从看热闹也多了一丝鄙视。
屈渐行脸上阴云密布,实在没想到苏蓝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他的人,咬牙切齿道。
“苏蓝,你在干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胡说什么呢?”
苏蓝轻哼一声。
“怎么,侯爷享受了我给的好处,如今又不肯承认了?敢做不敢当,非大丈夫是也!原本我也没想着跟侯爷把账算这么清楚,毕竟咱们是夫妻。”
“可是侯爷你着实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难堪,随便听了唐少柔几句污蔑就质疑,甚至给我扣帽子,我苏蓝确实抛头露面做生意,但我行的端,坐的正,我做过的事情,我敢认。”
苏蓝目光清明的盯着屈渐行的脸。
“侯爷确实是咱们大庆的大功臣,上阵杀敌,保卫边疆,安稳朝廷,没人否定侯爷的功劳,但侯爷也着实不该将我为安庆候府辛苦付出的一切,贬得一文不值。”
“我不拦着侯爷去边疆,洒热血,侯爷也着实不该拦着我做生意贴补安庆候府,珍宝阁卖的,都是女子用的玩意儿,或许在侯爷看来,上不得台面。”
顿了顿,苏蓝话锋一转,言辞犀利。
“但是侯爷您或许不知道,一些客人是因为珍宝阁的东西确实好,来珍宝阁买东西。”
“还有一些女眷们,是知道我靠着珍宝阁,供养着安庆候府,贴补边疆将士,所以就想借着珍宝阁,也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心意,也是为了打击敌国,保卫边疆。”
看了一眼女眷们,苏蓝眼神坚毅。
“真实的战场,确实是你们男人们的地盘,但我们这些后宅女子,也有自己付出的心意,都是为了大庆,怎么还得分出个高低贵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