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别跟阿湛一般见识,这臭小子就是年岁到了,调皮的很,也是许久没见你,所以才捉弄你,侯爷可不要跟这孩子一般见识,他不懂事。”
屈渐行就算是真想计较,也没那个脸呀,干笑一声道。
“自然不会,阿湛就是调皮了些,母亲教的很好,我是他姐夫,跟兄长没什么区别,捉弄一下也无妨”
听着屈渐行这自找台阶的话,苏湛端着碗,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只可惜,不能当着母亲的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呼哧呼哧的吃着。
这顿饭吃的,有人味同嚼蜡,有人意犹未尽,有人则是例行公事。
苏湛最先放下碗筷,吃得干干净净。
“母亲,姐姐慢用,我还有些功课未完成,就先去忙了。”
直接忽略了屈渐行,起身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瞧着那少年张扬的模样,苏蓝心中轻叹,不过面上依旧一副浑然未觉的样子,招呼着屈渐行继续吃。
屈渐行哪还吃得下?
但当着白夫人的面,却只能两三口将碗里的饭扒干净,然后就再也吃不下了。
苏蓝见状,也不再说什么。
瞧着母亲吃好了,就让人收拾了,又陪着母亲说了些话,看着一直很沉默的屈渐行笑道。
“侯爷要是不忙,留在这里陪母亲说话吧?我去瞧瞧那臭小子,也许久没回来了,之前他的功课就一塌糊涂,我得去瞧瞧他是不是在偷懒。”
屈渐行大惊,可不想留在这里单独跟白夫人说话,这万一说错了怎么办?
特别是若白夫人问起了最近京城的流言蜚语,他又该如何应对?
这要是说错了,加重了白夫人的病情,怕是又要传出一个不孝的名声
所以屈渐行就想跟着苏蓝一同去。
苏蓝却笑了笑说道:“侯爷,母亲身体不适,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了,对京城里最近的大小新鲜事儿都不知道。”
“你正好跟母亲说一说,这边疆的风土,跟京城的风土人情有什么不同的,母亲可爱听了。”
“母亲也喜欢听一些鬼怪传说,在边疆那边想必也有一些民间流传的小故事,你也跟母亲说一说,别让她憋坏了。”
说完,不给屈渐行拒绝的机会,嘱咐春喜留下照顾着,就自己出去了。
春喜知道,自己身负重任,笑眯眯道。
“侯爷,你就别拒绝了,白夫人这么些年一直挂念着你,生怕你在边疆出什么事儿,前些年身子好些的时候,都会出城去庙里给你祈福。”
“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也不知道这病是不是因为祈福带来的亏损,唉,侯爷到底是有福之人,我们白夫人”
“春喜!说什么呢?”
白夫人打断春喜后面的话。
但春喜这么一说,屈渐行当真不好走了,若春喜说的是真的,那么满京城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件事。
白夫人为了给他这个女婿祈福,拖着病体都要去寺庙给他上香,他今天就更得好生伺候着。
屈渐行只觉心中发苦,勉强扯出一抹笑。
“母亲,渐行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你若想听,那我就跟你说说,这边疆确实有一些京城没有的小故事”
说话间,已经坐下,生硬的说起了边疆的一些传闻。
白夫人看似听得认真,但心思早已飘了出去。
也不知道苏蓝那臭丫头和苏湛那臭小子会不会吵架,这姐弟俩,方才吃饭的时候,那气氛就不对。
只可惜,白夫人知道自己不好问,问了平白让女儿担心。
“啪!”
“哎哟!疼!”
脑袋上突然挨了一巴掌,苏湛腾的一下从位置上弹起来。
揉着自己的脑袋,委屈的瞪着苏蓝说道。
“姐,你做什么呀?疼死我了。”
苏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苏蓝撇了撇嘴,当着弟弟的面,摆出了几分长姐风范,一把将桌上的功课拿起来。
瞧着那鸡爬一样的字,和半点没有长进的文章,苏蓝没好气的又是一巴掌拍在苏湛的脑袋上。
“你说说你,文章没有长进就算了,连字儿也练不好,文章没有长进,说明你没有天赋,但这字都写不好看,那就是态度问题。”
“果然,之前先生找我告状,不是说假的,你瞧瞧你这功课,当真是一塌糊涂,你有没有好好反省?有没有用心?”
苏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
苏湛被骂的面如土色,但还是小声嘟囔。
“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就不爱这些酸不拉几的文章,至于这个字,反正能看懂不就行了?我也能认字儿不就行了?”
“这字儿,本来就是用来写给别人看,和给自己看的,能表达清楚意思就行了呗!”
【第九十四章
苏湛护姐】
瞧着弟弟这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苏蓝气的不行,张嘴又想教训。
苏湛却突然站直身体,眼神里的畏惧瞬间消失,变成了坚毅,认真道。
“姐,你今天回来的正好,我有个想法,一直不敢跟你说,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不说不行了,我要去从军!”
“你疯了!”
苏蓝几乎是脱口而出,表情也很惊讶。
不说别的,从那突然拔高的声量就能发现,苏蓝的态度明显是反对。
苏湛有些打怵,可想到自己的向往,难得正经了几分,语气诚恳,还拉着苏蓝的手撒娇。
“姐,我是说认真的,你别生气,从军有什么不好的?平时训练,强身健体,真要遇到那些蛮子想进攻,我就上战场去跟他们打一架。”
“这要是赢了,指不定还能挣个军功回来,我要是立了功,在皇上面前领了赏,多风光啊!最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撑腰!”
原本苏蓝是坚决反对的,可是听到弟弟后面的话,劝说的话戛然而止,眼睛微微有些酸涩。
看着弟弟那张还志气未脱的脸,无奈道。
“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做什么?还有,好端端的给我撑什么腰?我用得着你撑腰吗?”
“你个半大孩子,功课都做不明白呢,还想给我撑腰?再说了,你以为上战场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还跟蛮子打一架。”
“你没看见那些伤兵?都是缺胳膊断腿回来的,更不必说那些死在沙场上的英魂,你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子,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母亲和我怎么过?”
说着说着,苏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头看着苏湛问。
“你今日为何要这般对待屈渐行?你不是最崇拜安庆候府的人吗?以前知道屈渐行是你姐夫的时候,明明一蹦三尺高,整天缠着屈渐行问东问西,今天就是这么对待”
“呸!”
苏蓝话还没有说完,苏湛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脸上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鄙视。
“姐,你就别想着瞒我了,这事儿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的,谁不知道那王八蛋当了陈世美?不,还不如陈世美呢。”
“陈世美至少是娶了金尊玉贵的公主,抛弃糟糠之妻,但那个什么唐少柔跟你有的比吗?不过就是个出身不明的卑贱女子。”
似乎想起什么,苏湛继续不屑道。
“罢了,我就不说她身份卑贱,就冲着那女人不要脸的,没名没分的跟着屈渐行那王八蛋,还生了两个野种就可以看出,那就是个下贱货!”
“不然,但凡出身清白的女子,怎么会做这般下作的事?没名没份的就敢生孩子,我呸!”
苏湛越说,火气越大,眼珠子都红了,他突然一把抓住苏蓝的手腕。
“姐,之前你一直没回来,我也不好上门去闹,毕竟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跟屈渐行怎么过,是把那唐少柔赶出去,顺带把那两个野种一起丢出去。”
“还是你想用别的方式报复?我知道你有主见,就等着你回来号令一声,你让我干嘛我就替你干嘛,你既然回来了,那咱们正好商量商量,怎么处理这事儿。”
苏湛满脸鄙夷。
“要我说,就该跟那王八蛋和离,什么东西?还护国英雄,我呸!那就是个狗熊!”
苏蓝看着弟弟这般维护自己,真情实感的替自己生气,心中感动。
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快速问道:“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告诉母亲?家里的下人没有告诉她吧?”
京城闹起来前,苏蓝就立刻派人回苏家封口了,严令禁止任何人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就是怕刺激到母亲。
对于弟弟,她也是再三禁言,可怕弟弟一时情绪上头说漏嘴,所以想问一问。
苏湛撇了撇嘴,表情不满。
“姐,我就算是功课不好,但我脑子还是好使的,当然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了,要是母亲因为这对狗男女的事情气出个好歹,我绝对要提刀上去杀了他们俩!”
“不行,越说越气,气死我了,你放心,我没说,也不让宅子里其他人说,你说,咱们怎么收拾那对狗男女!”
说话间,气咻咻的走到桌边坐下,直接拿起茶壶咕噜咕噜灌了半盏。
苏蓝闻言,松了口气。
“没说就好。”
看着姐姐那个受气包的样子,苏湛十分憋屈。
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拉着姐姐的手道。
“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嫁人之前那么厉害,怎么在那安庆候府待上几年就变成这样了?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还是赶紧和离回来吧,我虽然年纪小,但再过几年就及冠了,我能撑起咱们苏家,有我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苏湛满脸不服气。
“屈渐行就算有爵位有军功又怎么样?是他对不起你,反正现在满京城都在笑话他,都在骂他陈世美。”
“你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回来,要是再拖下去,你怕是要在安庆候府那鬼地方熬一辈子,凭什么呀?”
说到后面,苏湛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少年知道的事情不算多,并不清楚其中纠葛有多复杂,只有满腔保护姐姐的真心。
苏蓝听的鼻头发酸,一来欣慰弟弟不是个书呆子,能分得清亲疏远近,也十分明白道理。
二来则是有些无奈,自己之所以不离开安庆候府,不是舍不得,也不是软弱,只是怕母亲受刺激。
如今看弟弟的态度,要是不说清楚,怕是会在私底下想法子。
倒不如说清楚些,免得臭小子莽撞闯祸。
苏蓝摸了摸苏湛的脑袋。
“你这小子,倒是会心疼人,你放心,姐姐不是受气包,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忍气吞声过?”
“父亲教过我们,自己得势,不要仗势欺人,一朝失势,也不要自怨自艾,我们做人,就是图一个堂堂正正,不卑不亢。”
“话说的好听,你倒是支楞起来”
苏湛不满的嘟囔,眼中满是怀疑。
“姐姐,你别光说好听话来打发我,你要不是受气包,为什么不离开安庆候府?难不成舍不得屈渐行那个王八蛋?
【第九十五章
姐弟深谈】
苏湛似乎自己都相信了这个解释,不然以姐姐的脾气,应该在屈渐行带着唐少柔那个贱人回来的第一天,就直接和离回家了。
怎么可能还在安庆候府住这么久?而且还是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多少人看笑话呀?
姐姐虽然平时不声不响的,但苏湛最了解姐姐,活的就是一个争气。
这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姐姐居然还是稳如泰山
说的好听是稳,说的难听点,那就是弱呀!
苏湛越想,越替姐姐委屈,一拍桌子。
“不行!我忍不了了,姐,屈渐行不是个好东西,以前因为安庆候府那些祖辈们的光辉,我没看清屈渐行的本性。”
“早知道他是这么个小人,我定不会允姐姐你嫁给他,你现在就去和离不,都不用回去了,直接写了休书给那王八蛋,把他给休了!”
听弟弟这赌气的话,苏蓝都笑了起来。
“什么休了他?哪有女子修男子的,最多就是和离,行了,你也别太冲动,小点儿声。”
说话间,苏蓝看了一眼屋外,没什么动静,这才低声解释道。
“阿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不是舍不得屈渐行,也不是不想离开安庆候府,我只是担心母亲。”
“当初事发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回来让家里人闭嘴,你就应该明白,我最在意的还是你和母亲,可不是为了什么外人。”
说到这里,苏蓝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这些年,我只顾着照料安庆候府上下,孝心和精力都用在安庆候府的老太太和屈夫人身上,倒是把母亲和你给落下了,这是我的不是。”
“如今我也算是看清楚了,有些人,就是喂不熟的,这样说长辈有些不合适,但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苏蓝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拍了拍苏湛的肩膀,眼眸幽深,语重心长。
“阿湛,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何尝不是?但咱们不能任性,你放心,我早晚会回来的,却不能在这个时候。”
“至少得等母亲身体调养好了,且我这个时候离开安庆候府,也不是最好的时机,我还缺一个契机。”
眯了眯眼,苏蓝嘲讽道。
“你自己也说了,如今满京城的人,都在骂屈渐行跟唐少柔是狗男女,都在同情我,既如此,不如就让他们再看几出好戏。”
“等安庆候府彻底沦落,你姐姐我要走,他们也拦不住,你真想让我早点离开,就帮我好好照料母亲的身体。”
说到这,苏蓝想起自己之前就有的打算。
她之前就想过要请神医看看母亲的病,但无奈没有门路,谁料机缘巧合之下,跟七皇子打了交道。
别的不说,七皇子跟那位神医看起来关系不错,最近被安庆候府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等回门结束,一定要去找七皇子牵个线,拜访一下神医。
想到这里,苏蓝又有些担忧,毕竟七皇子接近自己的目的还没有搞清楚。
万一人家真的是有心那个位置自己能拿出什么交换条件呢?
“姐,你想什么呢?”
苏湛把苏蓝从思绪中扯了回来。
回过神,苏蓝摸了摸苏湛的脑袋,敷衍道。
“没什么。”
苏湛听了姐姐的话,也稍微冷静了些。
知道姐姐不是隐忍,只是单纯的替母亲考虑就放心了不少。
他生怕姐姐是舍不得屈渐行那个王八蛋。
夫子都教过,情这个东西,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要是姐姐一门心思的就要得到屈渐行的真心,那肯定得被安庆候府困住一辈子,还好,他姐姐是个聪明的女子,不用自己多操心。
想到这,苏湛挺起了胸膛,拍胸脯保证。
“姐你放心,知道你的打算,那我定然会全力配合,你在安庆候府好好吃,好好穿,别受饿别受冻,等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