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渐行是夫妻,但跟唐少柔可不是,我可以不把唐少柔放在眼里,但那两个孩子,我也能不放在眼里吗?”
话说到这儿,苏蓝眼神冷然的盯着屈夫人,目光直视。
“母亲,我也想生个孩子,但如今摆在我面前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我得一样一样的理清楚,把这些石头搬走,才能心无芥蒂的跟渐行生孩子。”
“你让我当瞎子,当傻子,把这些问题装看不见,或者装不知道,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跟渐行圆房,母亲,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这话倒是让屈夫人没法接了,实在是儿子太混账,且儿子那边也说不通。
渐行最近似乎在朝堂上又稍微吃得开些,对于挽留苏蓝的事儿,也没那么热衷。
特别是去了苏家一趟,结合唐少柔的话,应当是受了些气的。
总而言之,如今儿子对苏蓝,似乎愈发不热切了。
若说,一开始回京城的时候,还有愧疚在,如今更是连愧疚都没有了。
别说苏蓝,自己都看儿子不顺眼,怎么能强求苏蓝跟儿子圆房呢?
苏蓝本就是个烈性女子。
这么些年,对外虽说是温婉大方端庄的形象,但真正有手腕儿做好当家主母的女子,又怎会是个软弱可欺的小绵羊?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儿子不在这些年,要靠苏蓝撑着安庆候府,倚仗的是苏蓝的厉害手腕。
总不能儿子回来后,就让苏蓝一夜变成温婉可人的绵羊
屈夫人越想越觉得没脸。
说来说去,都怪唐少柔!
只要有苏蓝这个贤内助打配合,在京城,儿子前途不可限量。
要不是唐少柔那个贱人勾引儿子犯错,背了这么一个烂名声。
就凭着儿子在边疆打出来的那些功绩,再加上祖辈上积累的荣耀。
最后加上苏蓝这个贤内助的帮忙,安庆候府哪会像如今这般门庭冷落?
怕是门槛都被别人踏烂了吧!
屈夫人越想越气,脸色都黑了下来。
苏蓝看着屈夫人的表情,猜测着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即便是想到了,也并不在意。
屈夫人今日来她这兰心苑,是有所求,既然有所求,那就得有付出。
苏蓝可不再是以前那个给便宜让人占,还要顾及人家的脸面的人了。
如今,公平在她这里,才是第一。
屈夫人还想像以前那般不动声色的占便宜,绝对不行。
正好,苏蓝也想找个理由不让任何人进她这兰心苑,之前没个正经借口,确实没法子拒绝。
可只要屈夫人今日答应了。
别说屈渐行,就算是老太太来了,苏蓝也能把人挡在外面。
想到这里,苏蓝居然也有几分迫不及待。
不过目前真正着急的是屈夫人,苏老板深知自己得沉住气,慢慢的品着茶,一声不吭。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沉默。
春喜跟春桃大气不敢出,都默默的看着,也想看看屈夫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屈夫人独自愤怒了一会儿之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看着苏蓝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想再挽留一下,毕竟要是真让兰心苑独立于安庆候府,以后苏蓝直接闭门不见,谁都没法子再来软化苏蓝的心。
等到哪天苏蓝彻底心寒,要离开整个安庆候府,谁能劝得住?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诛心之言】
如今屈夫人还是很舍不得这个儿媳妇的,苦笑一声说道。
“蓝儿,都是一家人,何必呢?就是借些银子,以后会还你的。”
“玉珠阁要是赚钱了,咱们安庆候府也能多些进项,也能让你多有些月银,也能让你少操些心。”
让自己如何如何,话说的可真好听!
苏蓝心中嘲讽,面上也懒得再伪装,阴阳怪气道。
“母亲,咱们确实是一家人,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没点表示,也显得我不会做人。”
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苏蓝似笑非笑。
“玉珠阁是不是安庆候府的铺子,您比我清楚,我名下倒是还有不少铺子,加上珍宝阁,要不都给安庆候府算了?”
“反正玉珠阁也是安庆候府的,虽说这幕后老板是唐少柔,但唐少柔都是咱们安庆候府的人,这玉珠阁自然也是安庆候府的。”
苏蓝笑容加深,言辞犀利。
“我跟唐少柔一样,都是安庆候府的人,要不然我签一张卖身契得了?到时候生是安庆候府的人,死是安庆候府的鬼,死了都得跟侯府绑一块。”
“如此一来,珍宝阁的银子,自然也就是安庆候府的银子,母亲也不必在我这儿走一遭,想花直接花就是了,何必找我借呢?都是一家人嘛!”
苏蓝这不客气的话说出来,屈夫人气的不轻,没有想到苏蓝敢这般跟她说话。
上次在祠堂,苏蓝说话也不客气,但也不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直朝人的面门来。
春桃站在角落头越发的低了。
无论蓝夫人还是唐少柔,都不好惹,如今看来,还是蓝夫人更不好惹一些。
毕竟人家是真有底气说那些话,至于唐少柔,如今还只能在夫人面前讨好卖乖。
只是个中心酸,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蓝夫人虽然看起来没吃什么亏,但夫人一向喜欢乖巧公顺的儿媳,蓝夫人这般,定是惹的夫人不高兴了。
本来侯爷对蓝夫人就没什么心思,要是连夫人也被蓝夫人推到唐少柔那边去,以后安庆候府还有蓝夫人的立足之地吗?
春桃心中如是想着。
屈夫人深吸一口气,盯着苏蓝说道。
“蓝儿,你怎能说这种话来伤我的心?你实在是”
“母亲!都是我的错!”
屈夫人正要发作,苏蓝却突然站起身,做势就要对着屈夫人跪下去。
屈夫人下意识的抬手去扶。
苏蓝就趁势半蹲着,抬脸的时候,泪眼婆娑,倒是看的屈夫人一阵心酸。
苏蓝委屈的说道。
“母亲,都是我的错,不该这么说话,当初嫁到安庆候府的时候,不过二八年花,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我都是个老姑娘了。”
“还是个嫁过人的老姑娘,也没个孩子,被侯爷嫌弃,还要被小妾压一头,如今满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
屈夫人想开口安慰,虽不知道苏蓝怎么突然就哭起来。
方才不是硬气的很吗?
但苏蓝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屈夫人也觉得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伤到了人家。
她只能站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可还不等屈夫人开口劝慰,苏蓝突然话锋一转,言语中满是嘲弄。
“儿媳都这么惨了,实在是没想到还能被人惦记,没了名声,没了体面,如今就剩点傍身的嫁妆,还要被人惦记。”
“呵我也不是不想掏银子,但这银子给出去,总得听个响吧?我就是想花钱买个清静,有个地方躲一躲。”
“也没说要离开安庆候府住出去,只是想让我这兰心苑清静清静,要是母亲连这点请求都办不到,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话间,苏蓝开始挣扎,转头就要朝柱子撞去。
“不!”
“夫人冷静!”
屈夫人和春喜吓了一跳。
春喜心如擂鼓,虽说小姐这模样看起来像是装的,毕竟她知道小姐性情坚韧,不会这般脆弱,可万一呢?
也着实是小姐哭的太惨,春喜真情实感的吓到了,快步上前,一把将小姐抱住。
她眼睛红了,鼻头一酸,跟着哭了起来。
“小姐!您别这样!”
苏蓝挣脱不了,干脆就在春喜怀里哭。
主仆二人哭成一团,旁人看的都忍不住动容。
至少春桃是动了恻隐之心,但终归是夫人说了算,她只能小心的看着夫人。
方才苏蓝冲出去的时候,她也冲了出来,但人家主仆情深抱作一团,她不好上去凑热闹。
只能默默的站着,时刻防备苏蓝做什么。
屈夫人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虽说她也知道苏蓝不可能干出这自戕的事儿,可万一呢?
苏蓝要是真死在了安庆候府,不管是怎么死的,传出去,对于安庆候府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宠妾灭妻的名声已经够难听了。
要是再传出逼死当家主母的事儿,她儿子的仕途怕是也到头了,到时候墙倒众人推
屈夫人简直不敢往下想!
她连忙冲到苏蓝跟前,又气又怕。
“你,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寻死觅活做什么?你可是咱们安庆候府的当家主母,我知道你委屈,但可万万不能做这种事儿。”
“你就算是不为了安庆候府,也要替你母亲想想,白夫人一个人把你和你弟弟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说到这里,屈夫人也哭了起来,哽咽的抱着苏蓝颤抖的身子哭。
“是婆婆对不起你,都是那个不孝子,婆婆不该逼你的,你要是真想要个清静,那,那就这样吧。”
“兰心苑,就如你说,独立于安庆候府,没什么事,我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
“母亲放心!”
屈夫人话还没有说完,苏蓝哽咽的打断,抬起脸来,已经满脸泪痕。
她眼睛红肿,擦着眼泪,哽咽道。
“母亲,这个规矩就安庆候府的人知道就行,不必传出去,我就是想清静清静,没别的意思,母亲也说的有道理,都是一家人,不就是借些银子吗?”
“只要母亲你说到做到,没有我的允许,不让任何人来兰心苑打扰我,并且过了这个热闹,让玉珠阁赶紧搬个地方。”
【第一百二十七章
银子打水漂了】
叹了口气,苏蓝苦笑。
“只要母亲答应我这些小小要求,我把银子借给唐少柔,又有什么不行的呢?反正也不只是退这一步了”
说到这里,苏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自嘲的笑了起来,看的屈夫人越发的心堵了。
这个时候,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收回方才说出去的话。
但想到唐少柔承诺的那些利润到底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她知道,这个银子自己拿着烫手。
毕竟让当家主母给小妾借银子,还是一个三番五次作妖的小妾。
放在谁家,都是说不过去的事儿,可偏偏屈夫人就缺这个银子,只能这么做了。
话说到这份上,场面已经十分难看,屈夫人待不下去,便立刻答应苏蓝写借据。
苏蓝也擦了擦泪,稳住情绪,让春喜去准备笔墨纸砚。
春喜和春桃都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但事已至此,二人便只能听命行事,春喜和春桃各自写了一份借据,一式两份。
然后苏蓝让春喜将银票拿来,当着屈夫人的面清点完毕,各自签字画押。
看着借据和到手的银票,明明该是沉甸甸的满足,可屈夫人却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苏蓝情绪已经恢复平静,勉强一笑,看起来憔悴又虚弱,将那张借据塞给了春喜,恭敬的对着屈夫人说道。
“蓝儿身体不适,就不送母亲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屈夫人也着实没脸呆下去,说了几句客套宽慰的话,就立刻带着春桃灰溜溜的走了。
春喜的一口气,从写借据的时候就憋着。
如今瞧着屈夫人带人离开,到底还是没憋住,冷哼一声叉腰骂道。
“臭不要脸!一家子都不要脸!”
如今兰心苑都是苏蓝自己人。
上次水儿的事情过后,苏蓝特意将整个兰心苑的丫鬟婆子的卖身契,包括其一家老小,都控制在手。
如今再想出叛徒,除非不想要自己和家里人的命。
因此在春喜骂出声的时候,除了帮忙关门遮眼的,就只剩下远离的,毕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种话还是别听了。
苏蓝脸上泪痕依旧,不过眼神却痛快了些,拍了拍春喜的肩膀。
“行了,今天这一局,咱们不算输,也算是得了一个意外之喜。”
春喜又奇怪又委屈。
“小姐,怎么不算输?什么意外之喜?咱们可亏大了!那可是一千两银子!”
“就这么借出去了,还是借给唐少柔那个贱人,那贱人可是要全花进玉珠阁里去的,玉珠阁在跟咱们珍宝阁抢生意,奴婢实在是不明白”
春喜说到后面,有些语无伦次了,被气的。
她着实不明白小姐为何要花这一千两,真要借,那就少借点。
借出一千两,谁知道那贱人会不会还?
苏蓝笑着将那张借据拿出来挥了挥。
“借据上写着的是屈夫人的名字,而且连用途都写上了,你觉得这钱会要不回来吗?”
“再说了,之前就想要给唐少柔一个教训,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
苏蓝冷笑一声,盯着屋外的一片枯叶。
“瞧着吧,这玉珠阁,怕是开不了多久,就得赔的底儿掉,更何况,咱们兰心苑能独立于安庆候府,怎么不算意外之喜呢?”
“如今先划分地盘,互不干扰,才能在以后徐徐图之,只要我待在兰心苑,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屈夫人,都不能轻易到我这儿来给我找麻烦。”
“也就是说,唐少柔想给我找晦气,也没那本事,只能暗地里来,不能用阳谋了,至少老太太跟屈夫人这两颗棋暂时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