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吃饭的时候,一天都碰不了面。
无聊的时候,她就拿出纸笔写剧本。
既是爱好,也是想做的职业。
某天,张麒麟在饭桌上就把自己刻的那个小小季然拿了出来,摆在季然面前。
其实,前几天就已经看见他刻了,因此也算不上惊喜。
“送我?”
“嗯。”张麒麟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轻轻“嗯”了一声。
“以后记得给他也刻一个,省的到时候追在我屁股后面咬我!”季然调侃了一句。
“谁?阿齐吗?”
是无邪啊,笨蛋。
“我乱说的,不要在意。”
季然觉得,还是在他面前说太多比较好。
张麒麟皱了皱眉头,轻轻嘟囔了一句,“我大约从那些日记上知道了而且是个怎样的人,但是我已经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有机会去拍张照片,都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以后你就能记得了。”季然笑笑,答的有些敷衍。
“那等从这里离开了,我们去拍张照片吧?”
张麒麟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来,季然顿了一瞬,点头了。
答应就答应了吧,这个约定肯定是完成不了。
但是他也会忘记的。
无论是过去快乐的记忆,亦或是痛苦的沉沦,他都记不住。
哪怕后边活了一百多年,也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他一直都是纯白洁净的。
不像她一样,生长在污泥里边,早就混浊不堪了。
季然站起来收拾餐桌,上师年纪已经大了,而这庙里的小喇嘛,很多都才到她腰间高。
让这些小孩子一直照顾着,她也不太好意思。
天寒地冻的,四处都是纯白的雪山。
这雪山初见时美,看久了也就那样。
而且要是看得多了,会得雪盲症。
她不能让自己的眼睛损伤了,到时候她就走不了了。
长期在外边那块大石头前面待着,张麒麟从没有喊过一句冷。
但是每次季然帮着生火的时候,都会用自己用小铁桶改装的小火炉加满热炭。
然后让这庙里眼神最灵的一个小喇嘛,给张麒麟送去。
他不说,但是知道这是季然的心意。
所以晚上去添柴烧火,他会多给季然添上一瓶水,用来夜里给她捂热身体。
喇嘛庙里水源难得,喝的水要走很远去亲自挑。
日常用水的可以去找一些冰块回来煮化了。
张麒麟每日都早起去帮忙,他力气大,又肯干活。
小喇嘛们还挺喜欢长得好看又不爱说话的年轻人。
季然算着时间,雕像一天天成型。
他刻的是自己,哭泣的自己。
他沉默寡言,从来都没有软弱到掉眼泪过。
他把压抑和痛,一斧一凿都刻在了这座哭泣的雕像里。
这雕像能够立在这几百年甚至千年之久。
代替他一直存在,他的所有软弱都会停留在这里。
雕像落成那日,张麒麟在地上蹲了很久。
一直注视着这组雕像的眼睛,不知道那刻他在想些什么?
季然揣着衣兜,走过去,慢慢把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这个动作似乎安抚到了他,他站起来了。
他第一次主动拉起了季然的手,轻轻的捏了捏。
又似乎是怕吓到季然,他很快松开了手。
他呼了一口气,这是季然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紧张的情绪。
“去吧……无论会是怎么样的情况,都是你该面对的。”
他现在的眼神真的很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
看到那样的脆弱出现在他的眼睛里,季然心软了一下。
“嗯……”
他不再回头,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了自己终该面对的命运。
他从来都不是个软弱的人。
但……人终究不是铁做的,他并不软弱,却终有特别难以熬过的时刻。
在他进入那个房间以后,季然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开始收拾东西了。
一个包袱收拾妥当,她要走之前,在桌上放了一块黄金。
最后她又摸到了张麒麟亲手写的那本笔记本。
思考了一下,她决定把这段记忆要记住还是要删除的选择权交给张麒麟。
她把笔记本留下了,交给了上师保管。
若是张麒麟问起,就给他。
这笔记本上又新增了许多内容,是记录下喇嘛庙里面发生的一切的。
他不说话,写的文字却略显幼稚。
不过,张家人似乎有一个统一的特质,那就是早熟。
张麒麟不算早熟,季然以前也带着他,过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懂世故,却愿意在她和阿齐面前放下所有的警惕。
已经满足了,再待下去,她真的找不到借口离开他身边了。
不过而别,但是他们终究会再见的。
出了墨脱的雪山,季然直奔长白山。
这样的奔波,让她瘦了五斤多。
好在,进了青铜门。
这次进青铜门,里面摆着的棺材少了一些。
又从头至尾数了一遍编号,还是少了好几个号的。
黑暗和白昼一旦切换,无名之处便会生出那种扰人的怪物。
季然始终都没有看清那怪物的模样。
不过也懒得继续在这里待了,她直接跳进了时空乱流当中。
……
(本章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年老
重新回到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季然感觉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季然来到的是二十年代末,这个时代已经出现手机了,可惜只能打个电话,大多数时候,打电话的信号还不太好。
季然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花钱给自己搞了个身份,花钱笼络地方豪强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现在她做起这些事情来十分顺手。
她又想到了木家,也不知道卞羲卞云是否在世?
她打听了一下木家人,她知道他们现在在广西安定了下来。
想去看看,反正身边的余钱还多。
季然想到就直接去了,现在的她,他们是认不出来的。
如今算起来已经整整过去了六十多年。
木家当地积攒下了很厚的家底,他们的宅子都很是古朴大气。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这宅子的布局很像在长沙时的木府。
只是现在牌匾上已经不是木府了,而是卞府。
这倒也合适。
她来这里,自然不会什么都没有准备。
介绍人信里写的是她对蛊术感兴趣,想要来拜访一下卞府,看是否有天赋,能够修习一二,也是人生这一大幸事。
话说进去以后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人太少了。
远远没有当初她带出来的那批人那般人丁繁盛,而且往来匆匆的基本上都是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几乎见不到小孩儿。
看着她盯着来往的人瞧,领路的人以为她只是好奇,便介绍起来,“小姑娘,你既然知道蛊术,也该知道上头已经开始明令禁止不宣传之类的东西了。”
“而且这些年来,有天赋修习蛊术的小孩儿越来越少了。”
“家族凋落,人丁匮乏,要不是如此,小姑娘,你是没有机会来参观我族内部的修习场地的。”
“敢问现任家主是?”季然还是比较好奇这个问题。
“是卞云卞老太太,她已经执掌我蛊门五十多年了,老太太身体康健,如今还在亲自下场教导我族优秀的后辈呢!”
说起卞云来,这个领路人马上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卞家主,来我族几十年来最天才的蛊女,至今无人能够出其右,有她在,是我族的幸事!”
卞云果然还是独当一面,她天赋要比卞羲高,她死了,这个家主自然也要她来当。
只是季然原以为,卞云会使小性子把家主这个位置让他哥哥来当。
“那卞云女士哥哥卞羲老爷子呢?”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居然还知道卞羲大护法。”
“大护法?”
“对,我族最后一位圣女的大护法。”
“最后一位圣女是谁?”
“是木子一,她不是我族之人,却在我族垂危之时,与大护法相遇,仿若天降神兵,让许多失传的蛊术,真正重现于世。”
“可惜啊……我出生时,圣女已经不在了,大护法倒是见过几面,可是后面他也抑郁而终了……”
“抑郁而终?”季然突然停下了脚步。
“听说是痴恋圣女吧,圣女死在战场上,他是第一个见到被圣女被炸碎的尸体的,他一块一块,捡都捡不齐全,他把那些分不清的血肉全捡进来给埋了以后。”
“身体便开始每况愈下,时间到了药石无衣的地步,他没法在支撑起整个家族,就只能由现在的卞老太太出来支撑着。”
“不过这事儿已经过去许多年了,难为你这么一个小辈还能够记得他。”
季然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她勉强稳住心态,现在还不能露出破绽。
虽说早就意识到了他们的缘分只有一段而已。
但若真的因为她,害得卞云成了那般样子……
她心有愧疚,却知已经无法挽回了。
还是得见卞云一面,哪怕她们不会相认,季然也想确定一番,卞云如今的模样。
卞云已经成为了一个老太太。
她现在走路都需要扶着拐杖,有时还需要身边人搀扶一把。
手在抖,腰已经弯了下去,但是眼神中的凌厉丝毫不减。
现在的她,已经很有做家主的风范了。
“卞家主好。”
季然站在那儿挥挥手,朝着卞云打了招呼。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便测测你的天赋如何!”
“我也就是看在八爷别人的面上了,要不然我可不会随便见你。”
老太太语气没那么好,她还有一些急躁。
她打了个响指,最后整个院子就出了无数的毒物。
季然看着脚下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虫群,心里知晓这是卞云想要测测她的胆量。
和虫子早就混熟了,现在想要装出害怕的模样也容易露馅儿。
倒不如坦然一点。
要不然她也不像是一个蛊术爱好者。
第一关是测胆量,季然轻轻松松就过了。
看她那副坦然的样子,卞云这个小老太太露出了几分满意。
接下来就得测试她的体质了。
又是熟悉的中药味儿和大药桶。
她的蛊术比卞云都还要高的多,这些当然拦不住她,但是她必须装作挺不过这一关。
熟悉的操作,熟悉的配方,她晕倒在木桶之中。
卞云小老太太赶紧喊了一些年轻小姑娘把她给捞了起来。
接着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大颗药丸,直接扣着嘴巴塞进了季然的嘴里。
那么大一颗充满了中药味的漆黑药丸,季然被人拍着背,硬是顺了下去。
感觉吃了都噎人……
卞云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了,孩子,你没有通过这次的考验,学不了这门手艺了。”
“麻烦您了,我自己的问题。”季然遗憾地低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