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盗墓 > 第158章
他在发烧,身上烫乎乎的纹身也冒出来了。
迷迷糊糊之间,季然感觉到了借着自己的这具身体,温度逐渐下降,变得更正常了。
天明以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季然马上就惊醒了。
醒过来什么都没想,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张麒麟的额头,看看他额头的温度降下来了没有?
捂在被窝里手是热的,测不太出来。
季然换成了更加朴素的办法,就是用额头抵上去。
这样一试,他这体温果真正常了不少。
季然心中欣慰,身体还是争气,不枉她照顾了一宿。
人还没有离开,张麒麟睫毛颤抖,直接把眼睛给睁开了。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难得,季然看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
(本章待续)
第二百七十八章
面对吗?
总感觉他的眼神过于空洞了些,好在后面慢慢有了聚焦。
“醒了。”
“嗯。”
“事情都办完了,咱们也该离开这儿了。”
“都听你的。”
好乖,头发被晒得软棕软棕的,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心里高兴。
考虑到张麒麟的身体状况,季然又在这喇嘛庙里面待了两天。
就是这两天,德仁大喇嘛去世了。
他走的那天,雪下得特别大。
老人苍白着脸,被一层层黄布包裹,最后只剩下脸了。
很奇妙,小喇嘛育仁没哭。
他是被德仁喇嘛大的孩子,德仁是他的师父,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院子中央设了个火盆,要是有心的,都可以上来烧两张纸。
德仁的丧仪并不严肃,他希望自己的死不要影响这些寺院里面的其他喇嘛,他们该生活生活,该念经念经,一切照旧。
若是实在舍不得,来烧两张纸,替他念两句往生的经文就可以。
德仁突然离世,张麒麟心中也没个准备,但也因此他们多留了一天。
张麒麟给德仁守了一晚上丧,陪着育仁一起守。
第二日清晨,育仁从地窖里面抓出来一个背篓,把德仁老喇嘛背到了山里。
藏区的丧仪和内地不一样,这边流行天葬,也就是死后让秃鹫把自己的尸体给吃了。
尤其是信佛的,更加崇尚这样的葬法。
但在这样的雪山里面肯定也找不到秃鹫,德仁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死前也交代过育仁,要他将尸体背到深山里面,放在一个山洞里。
那山洞要看得见外面,德仁还是想看着熟悉的雪山

小孩子年纪不够,身量还会完全长开,背着那么大一个背篓,一步一个脚印往雪山里面走,完全让人放不下心来。
但他偏生也不让人跟着,他那些个师兄弟们都挺担忧他的。
“师弟,让我与你一同去吧,主持也是我的师父!”
“师兄的一番好意,师父的在天之灵肯定能够知晓,可惜师父去前交代过,一定要单独让我把他送进去,无关其他,这是师命,我必须遵守!”
脸都被冻得皴了,两颊都是红的。
德仁被裹在一层层黄布当中,被自己最疼爱的小徒弟背着,走向了他最终的安息之地。
“要不要跟着。”
不放心的,也不止季然一个,张麒麟也是。
“算了,看命吧,人家师父都交代过了,让他一个人背,或许这也是在考验他。”
“做人难,要过的关太多了,但很多事情不是别人帮就能度过去的,要他自己走过去才行,最重要的是过了他自己心里那关。”
季然转头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几个喇嘛,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块金子,给那个看着稍微稳重一些的喇嘛。
“这是我给大家留的,在这边白吃白住了那么久,咱们饭钱和住宿费都得算上,你们抵扣一下,留点给育仁,我有一天他决定出山上学,给他留一份路费就行。”
“施主,我记住了。”
……
行李是早就收拾好了,他们也没有说过多告别的话,直接就按照原路下山了。
下山以后,手机信号好了不少。
打开来一瞧,手机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都挺多的。
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无邪,他就是闲不住,一段时间不见季然,就是很好奇他们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哪儿冒险了。
这些就着自己好奇心的问题,反而都是些幌子,季然通通没有回复之后,最后他才说了自己心中的实话。
“我很想你,你到底去了哪里?我老是上隔壁去问,但人家说自己老板的事情,人家都没有告诉我,也说自己没有资格知道,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和份量。”
看过就忘了,季然着急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捧到黑瞎子面前来。
本来打算直接去内蒙的,但张麒麟不能陪着去,陈皮打了电话给他,叫他去完善那地下的工程。
早就答应好的事儿也不能临时毁约,不能够一起见证,这倒是有些遗憾。
但也没办法,季然只能带着黑瞎子和岳绮罗走人。
岳绮罗拿着自己手里伪造的那张身份证,越看越嫌弃。
主要就是上面的照片弄的太丑了,脸型是变异的,发型是极丑的,这比他百年之前体验的照相馆技术还要差。
“丑死了!”要不是得靠这玩意儿坐火车,岳绮罗早就把这碍眼的卡片给扔了。
“下次给你弄张好看一些的,但就是照成这样,才更像真的。”
“为何?”
“因为我的也很丑,身份证的照片,我就没见过好看的,全国人民都这样!”
“那还真是一场灾难,我的容貌就算上等的了,这身份证还能给我照成这鬼样,那不敢想象那些长得丑的人照片应该是怎样的灾难……”
好吧,小妮子无意之间说出来的话也很毒舌。
“嗯……咱们是需要有点同情心的。”
“你都没有,我为啥要有?”
这种无意义的争执,旅行路上时有发生,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内蒙风景很美,但要去对季节,这边的草场是会移动的。
内蒙比较好的一个点就是地方大,但是人少。
那些老建筑能够留下来确实很不容易,季然能够找到黑瞎子家的祖宅,也实属偶然。
走在市区,黑瞎子到处张望明显是曾经来过这儿。
越往他熟悉的地方走,他心中的惶恐就越甚。
老宅子带给他的记忆除了温馨以外,还有更深的惧怕。
因为,他的亲人在一场大乱中全死了,他也要逃离曾经熟悉的大宅。
逃走以后他就没再回来过,他怕一见到那些旧屋旧景,就想起了自己的亲人是怎么死的,死在哪个位置,在没有呼吸的躺在那里。
但当他再次看见那道朱红色的大门时,情绪明显有些压不住。
手都是抖的,握紧的时候青筋暴起,站在原地都没动,他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
“这就是你说的,送我的礼物?”
季然抱着手提着一大串钥匙,把那个铜圈儿套在自己手里,晃晃悠悠的转起来。
“没错,不过要不要收下?由你说了算。”
季然把一大串钥匙递到他面前,“这宅子我已经买下了,如果你要我可以给你,如果你不想回去,以后这里会被开发成景点,我收门票钱,我可没少往这里面投钱。”
……
(本章待续)
第二百七十九章
额吉
“这可是一份重礼,瞎子我受之有愧。”
见他面有退却之意,季然直接把这串钥匙塞到他怀里。
“钥匙也给你,你要是真不想进去,晚上你就还过来给我。”
他们在另外的地方开了房间,她和岳绮罗一间,黑瞎子也有一间房。
季然撂下那话,直接转身就走。
他要带着绮罗去逛街,内蒙最出名就是皮具了,用的是上好的牛皮。
也用牛皮设计了很多女士用的包包,这是地方特色,来了就要去体验一番。
她们俩逛街逛的开心,黑瞎子心里就没那么舒坦了。
他拿着那串钥匙在门口站了许久,期间路过了无数人,他都没有去在意。
原本他是个非常谨慎且善于观察的人,随便一丁点动静他都能够注意到。
好说歹说他也是个通缉犯,总是怕被人抓的。
但现在他什么都来不及在意了。
哪怕过了很多很多年了,他都以为王府存在的痕迹都被时间抹去了。
一直都不敢回来,也一直都不敢面对。
活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回来看过一眼。
比起京城的王府,他对祖宅更熟悉,毕竟六岁以前的日子都是在这儿过的,而在这里他也度过了一个很好的童年。
“哎……”
季然瞧住了他的心思,知道他一直没有从过去走出来,才会用这种手段逼他去面对吧。
人都到这里了,他也不甘心走了。
他很快就从一堆钥匙里面找到了大门的钥匙,这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老宅的布局颇为典雅,进门是个小中堂,从右边的拱门里面转进去就是一条长廊。
这长廊上面种了珊瑚藤,长长的垂落下来,就如同当年一切。
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骑马,每次下学回来,额吉就会在长廊的另外一头等着他。
“齐哥儿,下学回来了。”
额吉的微笑从远到近,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时光里面。
他家里是满蒙联姻,父亲是晚清重臣,母亲亦是皇家勋贵,当时他家府里的荣光,恐怕是盛极了。
曹雪芹所言不假,盛极而衰,荣耀只是一时,享受过鼎盛的繁华,留给他的只是余生的回忆而已。
“额吉……我回来了。”
这里的布置和当年也没差多少,只是岁月洗礼的痕迹也没有被完全掩盖掉,以他的眼光,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来,这里是找人修缮过了。
很用心了,用料上确实没有当年的好,都新社会了,想要找那些穷尽人力和无数岁月才能够铸造的材料去修一栋宅子,不太可能了。
季然不缺钱,但她还没有那么高的权势,让那些人趋之若鹜,把这世间的宝物捧到她面前。
但……够了……足够用心了……
只有他一个人在,他能够很放心的释放自己的情绪。
眼里已经蓄起了泪花,第一次在没有别人要求的情况下,他把墨镜给摘了。
这眼睛真的很不重要,看见日光就会痛,但他还是想看看,这里的颜色,是否还和记忆当中一样?
不一样了。
因为记忆里的人已经死去了,所以这里的颜色远没有当初鲜艳。
还是看不了多久呀,黑瞎子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没办法,他只能再次把墨镜给带起来,如果不带起来他就走不了更远了。
他想四处都转转,把这宅子全都给转透了。
小时候,阿玛很少归家,他有政务要处理,而这又是祖宅,他有政务在身,真的很少回来。
他在京城那边的宅子养了好几房妾室,却是把自己的嫡长子和妻子留在祖宅,似是不希望他们搅了自己的快活日子。
直到六岁那年,宫里在招伴读,他与额吉诀别,去京城的宅子住了几日,之后就开始面对高高的宫墙。
每日进宫又出宫,拼命守着规矩,过的实在孤独。
可惜,王府后来还是被灭了。
他年纪小,用好隐藏写在家奴的拼死相护之下,才勉强保得了他的性命。
自那天起,小王爷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从此以后,是生活选择他,而不是他选择生活。
额吉,其实我很想你,却不敢回来见你。
额吉……那时候我不应该走的,我应该陪在你身边,我应该陪着你一起死。
我不应该像个时代的遗物一样一直死赖在这世上,如果被你搂在怀里,一起死去,这一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黑瞎子,外表坚毅,内心却是最脆弱的时候。
一个人一直逛,这宅子够大的,他又回到了曾经待的书房,摆件少了许多,尤其是小时候额吉专门找人定制的玩具都没有了。
但能够保留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黑瞎子打开了窗子,又去院子里打了一盆水进来,开始用抹布擦干净这些木质家具。
这些家具用的木材比较难侍弄,擦了一遍是不够的,后面还得上油,他一个人肯定做不完。
但他现在就想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在做清扫的时候,他刻意让自己不去思考着,专心做着眼前的活。
直到日暮西斜,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黑瞎子才抬起头来。
看见的还是季然和岳绮罗,这俩人没穿白天的便服了,已经换上了两身蒙古袍,还特意搞了个发型,也不知道是找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