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焕捏住眉心,
沉下心头隐隐的浮躁,
懒得去纠正他这副说辞,
“随你。”
  喔~随他。
  那太好了,他就喜欢这么随意。
  郁白含就相当不客气地上手了。
  金属扣两声轻响,旧的被抽出来放在一旁。郁白含稍稍停顿了一秒,又手指一动。平整的面料滑落堆叠,在他视线中一晃。
  他窸窸窣窣地替人扣上衬衣夹,中途没忍住视线往旁边飘了飘。
  手下蓦地一重!
  不愧是小说设定,再看一次还是……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手腕被一只手抓住了。
  郁白含回过神,歉然抬眼,“是不是勒得慌?”
  陆焕眼底沉沉,目光好像一直紧锁在他脸上,“你说呢。”
  “抱歉,业务不熟练~”
  郁白含赶紧给他松了松。
  片刻过后,他扣好衬衣夹,又系好新的皮带。
  郁白含满意地起身看向自己的“杰作”。直到陆焕淡淡问了句“看够了吗”,他才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手套还戴吗?”
  “不用了。”
  陆焕弯腰将盒子盖上。
  俯身间衬衣绷直,一条条褶皱像被什么拉扯着没入腰下看不见的地方。
  郁白含脸上热烘烘的。
  这礼物真不错,就知道孙以青是个会来事的。
  这会儿换好衣服,陆焕准备出门去接待下半场。他临走前问郁白含,“你去吗?”
  郁白含跟上,“去吧。”
  年轻人的世界里怎么能少了他这朵浪花?
  ·
  夜场的轰趴一半在别墅内设了娱乐场馆,一半设在庄园背后的泳池草坪。
  陆焕四下招呼客人去了,郁白含先去后园草坪找四朵金花。
  后园俨然一片欢乐的海洋。
  豪华大泳池旁设了吧台、舞池,钢琴手坐在一旁弹奏。夜色底下,草坪周围亮了光束灯,将整个户外宴会场映得流光溢彩。
  郁白含在场内搜寻了一圈,随即捕捉到一枚璀璨的脑袋——
  金晃晃的,一看就是杨辛原。
  他寻着金脑袋穿过人群,果不其然找到了坐在沙发卡座里的五金批发er。
  “白含!”齐玦看见他过来,忙招呼他坐下,“你和陆哥刚刚干嘛去了?”
  郁白含在外侧落座,“去拆礼物了。”
  几道目光一瞬落过来。孙以青搓了下指尖,状似随意地开口,“怎么样?”
  郁白含满意,“我很喜欢。”
  五金批发er:?
  郁白含回过神,飞快纠正,“我是说陆焕也很喜欢。”他补充,“几乎爱不释手。”
  他抽了两下都没把盒子抽回来。
  面前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我就说……”
  “对嘛,陆哥怎么可能不喜欢你送的礼物?”
  闻娄好奇,“所以你送的到底是‘皮’什么?”
  郁白含,“就是皮……”
  话刚开口就被截断。
  齐玦拿胳膊撞了闻娄一下,示意他闭嘴,“还问!陆哥喜欢野的,那肯定是皮……”
  嘴唇翕动,隐约辨出一个“bian”。
  郁白含眯眼:?
  在讲什么不正经的话。
  闻娄一脸震惊,连忙摆手,“不问了不问了。”
  还没等郁白含为自己洗脱污名,齐玦视线忽然看向前方,眉头皱了皱。
  郁白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几名男女正往他们这头靠近。其中一名青年正好和他对上眼神,然后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郁白含转头问齐玦,“他在干嘛?”
  跟个歪嘴龙王一样。
  齐玦愤愤不平,“就是他们几个!在宴会上说陆哥不管你。还说是因为你的礼物拿不出手,陆哥才把你带回去教育!”
  郁白含心头微漾,“……教育?”
  和他们陆老师,戴手套的那种吗?
  齐玦话头一顿,猛然想起这两人酷爱cosplay,“……”
  几句话间,前方的人已经靠近了卡座。
  在路过郁白含跟前时,“歪嘴龙王”突然停下来,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郁白含任他打量,维持着“司家小白花”的姿态,扭头细声细气地问齐玦,“这位是?”
  齐玦翻眼一瞥,“这是诸……”
  郁白含柔柔打断,“我知道,我是问名字。”
  五金批发:……
  歪嘴龙王:……
  齐玦,“诸家的公子,诸晋。”
  郁白含恍然,“是我误会了。”
  诸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脱口而出,“商业联姻的花瓶,果然没见过世面!”
  “喂!”齐玦几人皱眉,刷地起身,“你说什么?”
  对面一人碰了碰诸晋,像是有所忌惮。诸晋又瞪了郁白含一眼,转身同旁人一起离开。
  背后的声音逐渐远去:
  “就算陆焕不中意他,也还有司家……”
  “嘁,都推出来商业联姻了,你们还真以为司家把人当宝贝吗?”
  郁白含:这句话倒是真相了。
  小歪,支持你去揭开司家伪善的面具。
  “别听他乱说。”齐玦坐下后,又气不过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
  “就是!”闻娄气得瑟瑟发抖,嘭一声拍桌,朝着舞池的方向大声逼逼,“他们懂个der!他们根本不知道水床是怎么——”
  四周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郁白含瞳孔一缩。
  不,你们也不知道……
  齐玦和杨辛原已经飞快地捂住了闻娄口不择言的嘴:够了,快住口!
  ·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躁动的闻娄终于被按了下来。
  郁白含不解,“我有得罪过那个诸吗?”
  半截称呼让四朵金花欣慰侧目。孙以青言简意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怀什么了?”
  来吧夸夸看。
  是他的才华?美貌?还是绚烂的灵魂?
  “陆焕。”
  “……”
  郁白含的手下意识摸向腹部。
  四朵金花嘴角同时一抽,同他叭叭解释起来——
  大意就是说这些人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眼下陆焕风头正盛,都想来攀附。本来就嫉妒郁白含借联姻攀上了陆家,现在看他“不受待见”,就趁机踩一脚。
  “他们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懂了吧?”
  郁白含懂了,他无奈道,“都是陆焕招蜂引蝶,这磨人的妖精。”
  几人,“……”
  正说着,就看一道人影从另一头走来。
  挺拔修长的身形笼在模糊的夜色和影影绰绰的灯光里,相当惑人。
  郁白含一下坐直身子:他的小妖精来了。
  陆妖精走近了,齐玦立马挪了个座。郁白含之前过来坐到了卡座外侧,陆焕这会儿就坐在了另一侧,和他面对面。
  “陆哥来了!”几人招呼。
  “嗯。”陆焕淡淡应了声。
  从宴会场中转了一圈回来,他像是完全没有融入这热闹的气氛,眼神仿佛落在深潭里,染了些森然的冷意。
  郁白含定睛一看,那漆黑的眼底好像在转圈:黑化loading…
  是他产生了错觉?
  “陆焕。”郁白含叫了一声,将对面的视线顺利拉过来,“你刚去玩狼人杀了?”
  陆焕看着他,“什么。”
  “你的眼神,看着像要刀人。”
  “……”
  陆焕忽然笑了一下,“你看错了。”
  郁白含定下神又看了看,果然见陆焕目光平和,转圈的loading已经消失不见。
  他松了口气,“可能是有灯光扫到你眼睛了。”
  陆焕牵唇,“肯定是。”
  他两人正对视着,旁边齐玦突然拍了下桌,“陆哥,你是该刀人!”
  他说着开始叭叭告状,将诸晋挑衅的事激烈陈述,还不忘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陆焕一手搭在桌上,垂眼听着。
  郁白含朝他看过去,目光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不自觉落到对方腰腿之间。
  那腰间系着他送的皮带,正经的西装裤下还戴着他亲手扣上的衬衣夹。
  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灯光人群之中。
  除他以外,无人窥见。
  郁白含正暗搓搓品味着,余光里忽而投来一道视线。
  他转头,和孙以青对上了眼神。
  孙以青目光依旧平静,只是看了他几秒后转过头,状似无意地抿了口酒水。
  郁白含,“……”
  焯,好像被察觉了。
  他转过红黄红黄的小脸,也抬手抿了口酒水。
  …
  对面齐玦告状告得口干舌燥,情绪激愤,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动静之大,不远处的诸晋等人转过头来。
  在看到陆焕时,诸晋面色一僵。他原地杵了会儿,随即端了杯酒走过来,“陆先生。”
  郁白含静静观赏着他的两副面孔。
  诸晋停在陆焕跟前,扫了郁白含一眼。大概是看两人分坐两端,紧绷的神色又放松下来,“刚才和陆先生的朋友发生了点口角,我来赔个不是。”
  四朵金花人均一脸“呵呵”。
  郁白含坐在边角里像朵小白花,目光移到陆焕高冷疏离的脸上。
  他在心底暗爽。
  前来巴结讨好的诸晋肯定想不到。
  陆焕底下还戴着他亲手帮忙扣上的东西。
  诸晋依旧维持着敬酒的动作。
  陆焕坐在原处没动,只微微掀起眼皮,“我没酒。”
  诸晋脸上一下挂不住了。
  气氛僵持了片刻,旁边闻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突然说,“白含有啊,喝白含的!”
  郁白含赞赏地看了闻娄一眼。
  可真有你的。同喝一杯,不得气死这狗比?
  与此同时,陆焕也朝他看了过来。郁白含就把杯子往陆焕那头推了推,“你要吗?”
  不过他刚刚往杯里吐回了一粒柠檬籽,也不知道陆焕介不介意……
  隔了几秒,一只胳膊伸过来拿起了桌面上的酒杯。
  郁白含推得不远,陆焕拿酒时倾身站了起来,平整的衬衫在他后背一绷。他拿起酒杯低头正要抿一口,眉心突然一蹙。
  陆焕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