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竹石看着李嗣源这略有些急迫但是不得不掩饰的神情，觉得颇有些好玩。
于是他继续开口道:“此物名为窥天镜，要想用此物找人，需要此人贴身的物件，越贴身越好，你可有。”
李嗣源闻言，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指宽的红色发带。
“此物可否。”
莫竹石神色变得有些异样，他语气带着些许调笑道:“百年前的旧情，还念念不忘？”
褚言有些八卦的附耳过来，旧情？谁跟谁的旧情？
然后他便看到了李嗣源手上的发带。
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他的发带吧，他这位小城主的东西都十分精细，发带自然也是的，酆都城只他一个人用天蚕丝织成的发带束发。
但他怎么不记得认识这个李嗣源？
“好了，正事说完了，该说私事了，师兄我这些日子天天都是跟朱远朱朗下棋，朱远不爱下，坐着不到一炷香就犯困，朱朗则是瞎下一通，叫我好没脾气，如今师弟你来了，陪我手谈一局？”
“好。”李嗣源轻笑一下，点了点头。
李嗣源和莫竹石这一下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褚言光是看着他们下棋就困得想睡觉。
系统忽然出声道:【宿主宿主，女主出现了，你想不想见见女主。】
要换了往常，褚言肯定是不想的，但眼下太无聊了，系统这么一说，褚言就应了声。
然后褚言就操控着这把本命剑，悄无声息的，下了山。
…………
乾青山山脚。
褚言用全视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众人，提问道:【女主在哪呢。】
【你往集市里走，最里面有个叫迎来剑铺的。】
褚言有些担心道:【他们看到一把剑飞在空中，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不会，这是修真界，骷髅头都能说话，一把剑有什么好奇怪。】
乾青山与悬知门比邻，来往也是剑修居多，因而山脚上卖剑的店铺也是不少。
随着他飞进剑铺的门，一同响起的还有许多人的叫骂声。
“谁这么不长眼啊！自己的剑到处乱飞？！”
“谁控的剑？会不会控剑术啊！”
“啊啊啊是谁削掉了我一根头发，到底是谁！”
褚言原本不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是他眼下控制剑身还没有那么熟练，这个店铺里人太多了，而且灵力流动异常混乱，他一个没稳住，就斜飞了过去。
“我说这位客官，请您收一下您的御剑术，小店小本买卖，经不起磕磕碰碰。”掌柜的就站在他身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一副老神在在的说道。
“抱歉，一时不察。”褚言忽然张口说道，原本他只是心里这么想的，结果真说出口了，看来这些天蹭灵池的灵力果然有效果，他也恢复了不少。
老板:……？
剑说话了？
剑怎么可能会说话呢。不会的，这肯定是他幻听了。
但是似乎就是个有个小孩说话了。
然后掌柜眼睛就发直了，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那老神在在的状态一下子就褪去了，转而间有些结巴的说道:“剑、剑灵！？”
来他店里的客人大多是剑修，对剑灵两个字可谓是敏感至极。
这会一个两个的都没搞清楚状况，朝着褚言的方向看了过来。
褚言感觉有些不大妙，他感觉周围这些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了。
“老朽卖了一辈子的剑，只在书里看到过存在剑灵，没想到竟然有幸在现实里见到！”掌柜激动的拍大腿，那略显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不只是掌柜的没见过剑灵，屋子里买卖剑的大多是剑修，这些剑修也没见过剑灵啊。
“我、我不是剑灵。”褚言感觉周围这些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奇货可居的宝物。
褚言只是想下山见见女主，打发一下时间，不是很想引起动乱，所以他现在有点退缩，不想再看女主了，想直接回去。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惊蛰剑？！”
这句话仿佛在烧红的铁锅中投下了沸水，原本直勾勾看着的剑修们，被这一句话点燃了。
“没错！就是话本里李仙尊的那把剑！”
“是号称天下第一剑修的李仙尊吗？！”
人群沸沸扬扬的同时，一个女修士挤过了众人，来到了褚言的面前。
“那个、我能用留影石和你留张影吗。”
褚言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回山上吧。
“我不白嫖，我给钱！三千灵石行吗！”女修士像就好像是觉得手里的灵石烫手一样，直接朝着褚言扔了过来。
褚言的剑柄勾着沉甸甸的灵石小袋子。
其实合个影也不是不行。
“三、二、一、好啦！谢谢你惊蛰。”小姑娘开开心心的拿着留影石走了。
不过这更像是个开头。
这个女修士刚刚拍完，就有另外的剑修站了出来。
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剑修道:“我之所以修剑道就是因为从小听李仙尊锄强扶弱的故事，没想到今日居然有幸见到仙尊的本命剑，我愿意付一万灵石，能让我摸一下吗？”
褚言:？
一位肤如凝脂的女剑修道:“自从在画像上见到李仙尊的模样，听说他的故事，我就疯狂的爱上了他，本以为我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想到今日居然有缘得见仙尊的佩剑，我愿意出两万灵石，只要能闻闻你剑上的气味。”
褚言:？？
一位身负长剑的剑修，深情款款的看着褚言道:“我修了半生剑道，最梦寐以求的事便是能够亲眼见一见剑灵，我没想到，也没料到，竟能在这样的时机遇到。只要您愿意让我用您使出三招，我愿意讲我的全副身家献上！”
褚言:救命！？
剑修都是疯子！
李嗣源救命！
………………
乾青山上。
李嗣源拧着眉看着自己的爱剑。
后者原本锋利冷冽的剑身上，现在印上了七八个胭脂口红印，一道红绳穿过剑柄，底下坠着不知道几个乾坤袋。
那袋子里鼓鼓囊囊的，看着知道就有不少的灵石。
惊蛰这模样，就好像明晃晃的告诉他“我鬼混回来了”。
“惊蛰，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灵石。”
褚言后怕的窜到李嗣源的身边，剑身轻轻颤抖着，仿佛要人安慰。
原本还想斥责几句胡闹的李嗣源，见到惊蛰如此模样，又于心不忍。
他从怀中掏出帕子，替惊蛰擦去了剑身的脂粉气，又帮他把灵石袋子摘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不怕了。”
“合体期的神识可以覆盖周围百里，山下的事我也看到了，你在剑修之中，名气可比我还大，以后可不能再胡乱跑出去了知道吗。”李嗣源将剑灵看作是刚诞生的婴孩，自然话语中是温柔劝慰的态度更多。
褚言有些花痴的看着给他擦剑身的李嗣源。
如果能娶到这么温柔又厉害的人当老婆就好了。
“我没有乱跑，只是你们下棋太无聊，我想出去看看。”褚言开口说话。
他这一开口就是脆生生的童音，任谁听了都想不到这是酆都的小城主。
李嗣源带着些歉意的笑道:“我总是忘记你已诞生剑灵，容易无聊，改日我找些书本，教你识字。”
“你也要努力修行，争取早日能化形，这样便能无碍行走人间了。”
褚言修行的是上任酆都之主传下来的无量经。
无量经修无量心，共有四重，慈、悲、喜、舍。
褚言在无量一道上实在不算有天赋，到达化神之之后，就没什么进步，而穿越而来的褚言，更是懒散度日，修为不进反退。
所以在听到那个老头说他的大乘期的时候，褚言才有些惊讶，他修为明明就只有化神，那老头吹也要有个度吧。
【漂亮的剑灵4
鬼引瘴】
漂亮的剑灵4
鬼引瘴
褚言也想尽快恢复，但是靠功法运转，吸收着天地间微弱的灵气，恢复实在是太慢了。
涉及到魂魄的伤势，只补充灵气是没有用的，必须得专门的修补魂魄的天材地宝才有用。
不过那玩意向来珍贵无比，当酆都城主时，他都没见过，更别说现在寄人篱下。
而且李嗣源这个宗门掌门，实际上也算不上多富裕，他打开自己储物袋的时候，褚言偷偷瞟了一眼，里面的灵石不如自己城主积蓄的十分之一。
然而等褚言回过神来时，瞧见的就是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个褐色小盒子。
李嗣源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抓在盒子上，将其上的禁制接触，让盒子里面的东西露出本来的面貌。
？
九转还魂丹？
他前脚刚立了“李嗣源是穷鬼靠不上”的誓言，后脚就被打脸了。
李嗣源只当他是没见识的小剑灵，并不知道他此刻是震惊的说不出来，他开口道:“你才诞生灵识，根基还未牢固，此丹药可直接作用于神识，你将其吸收，纳为己用，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褚言不由得想问李嗣源，给一个刚诞生的剑灵用九转还魂丹，和给一个筑基期一柄神器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养剑灵还是养老婆？
心里虽然腹诽，但是这丹药褚言照收不误。
但这毕竟是九转还魂丹，小剑灵不知道它有多珍贵，但是褚言知道，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情真意切的说了句:“谢谢。”
九转还魂丹被褚言的灵力牵引着，流向了剑身，而后又被牵引着，流向他破碎的神魂。
这丹药不愧是顶级的魂魄滋养丹药，只是片刻，褚言就感觉自己残缺的神魂被补了一小半。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的修为恢复到了元婴期巅峰，距离他原本的修为只差一线，那九转还魂丹的药力也正好在这个时候用完了。
褚言有一种直觉，他现在大概率应该可以化形了。
但他还有一种直觉，这化形大概率不会化成自己原本的模样，更大的可能是变成一个稚子幼童。
“你气息增长怎会如此之快，纵然有九转还魂丹，也不该不加修行，到达元婴。”李嗣源皱起了眉头，有些奇怪的喃喃自语。
凡人修行，引灵入体为炼气期，而后在丹田内筑基、结成金丹。
这一阶段，便是大部分有灵根之人能到达的终点，终其一生，也不过金丹而已。
而那些有天赋之人，金丹破碎，灵气上涌开辟识海，并且在识海凝结成娃娃大小的元婴。
这时人便能以灵识视物，不再拘泥于眼睛。
剑灵也要修行，虽修行路人类不一样，但最终也需要到达元婴，才能化形。
李嗣源与惊蛰心意相通，他也感受到了这股奇妙的变化，他皱了皱眉，实在有些不解。
按理说，刚诞生灵识的剑灵，无法开口与人交流，智商更是只有三岁幼童那么高。
可他的剑灵实在卓越，不仅聪明的过头，甚至眼下似乎都能化形了。
正疑惑着，他便听到自己的剑灵开口了。
“灵石怎么办，要送回去吗。”褚言在山下时，只有筑基的修为，没办法反抗别人把灵石储物袋系在自己的身上。
甚至如果有什么人想将他抢走，强行认主，他也无力反抗。
李嗣源被这一打岔，回过神来，他安抚道:“你这也算是做买卖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回去做什么。”
“但我也没做什么，也用不到这些灵石。”
“谁说用不到，你是不是可以化形了，你是什么模样，让我瞧瞧。”
褚言有些不大愿意让李嗣源看自己化形的模样，一来是，如果自己化形是原本的模样，对方看到自己是小城主，两个人的关系可能会有些尴尬。
褚言没办法离开这把剑，只能继续当剑灵，而李嗣源以后打架一想到是用酆都小城主来打，那大概也会气势上弱三分吧。
二来是，万一他变成小孩子了，也略微有点丢面子。
不过褚言心里虽然有弯弯绕绕，却没有拒绝李嗣源的要求。
准确的讲，他作为剑灵，也没办法拒绝主人的要求。
下一刻，一个穿着青白相间袍子的四五岁小孩，就坠落到了地上。
褚言揉了揉眼睛，从全知视野变回用眼睛看东西，还是有些不习惯。
李嗣源看着地上白白胖胖的娃娃，愣了好一会。
片刻后，他弯下腰，伸手将蹲在地上的褚言抱在怀里。
褚言只感觉自己的视野不断的升高升高，最后和李嗣源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瞧见你这模样，我着实不忍心用你御剑了。”
“那就不要用我御剑啊，我本来也不喜欢被你踩着脑袋飞。”
“那我们明日启程前往墨云旧址，就借师兄的飞行灵器一用吧。”
“去墨云旧址？为什么？”
“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只不过路途有些遥远，做飞行灵器一来一回要十天。”
…………
第二日，褚言就坐上了前往墨云旧址的灵舟。
只不过运行灵舟是需要花灵石的，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千灵石。
越过苍翠高山，潺潺小溪，他们花费了五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墨云旧址。
还没有接近墨云旧址，远远的，褚言的神识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再往前，生机勃勃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探测的古怪山林。
褚言从记忆找出从前这地方是什么样子，但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看着李嗣源，问道:“这地方以前就这样吗。”
“不，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没有瘴气。”
“上次是什么时候。”
“大约百年前。”
灵舟朝着古怪山林靠近，最后停在瘴气稀薄的边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