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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熙穿过风雨连廊,踩在海棠纹的花街铺地上,这里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东侧的花园里,还种着母亲最爱的五月玫瑰,右侧观赏亭旁,是外公为她亲手修建的锦鲤池。
当苏南熙再往里走时,脚步却生生顿住了。
院子里,那棵从她出生就在的,寓意着苏家多子多福的石榴树,完全没有了记忆中的枝繁叶茂,变成了一棵摇摇欲坠的枯树。
儿时,被她画满涂鸦的那片红墙,墙皮也大片脱落,她画的一家三口已经斑驳得看不出画迹,还爬满了青苔……
苏南熙眼眶一阵涩痛。
那份物是人非的苍凉感,宛若绵绵细针,排山倒海地插入胸口。
“太太,你怎么哭了?”
小孟手忙脚乱地找着纸巾。
苏茗知道,她这是想到小时候的事,触景生情了。
“小熙,舅舅改天就叫人来修,修成原来的样子。”
苏茗望向院中的那棵石榴树,哀叹了声,“这棵树原本还能活的,上个月京市刮了场大台风,硬生生将它给……”
这边话还没说完。
屋内,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身影,踉跄着脚步,忽然朝苏南熙飞扑而来。
“熙熙,你终于来了!”
“你总算肯来见我了……熙熙,我好想你,我真的太想你了!”
权洲燃脸颊酡红,满身酒气。
他喝得已经站不住,却还像一个大挂件一样,紧紧搂抱着苏南熙的腰。
“???”
小孟瞳孔震荡!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男人是谁?
和太太是什么关系?
她要不要把今晚看到的告诉先生?!
小孟内心咆哮,太太为什么会同意带她来这里……呜呜呜,她小小年纪,是不是承受得太多了?
苏南熙目光扫向屋内。
地上一片狼藉。
全是权洲燃喝空的酒瓶,以及,他发疯砸坏的家具和摆件。
苏南熙眼眶骤然发红。
身侧的手指,握紧成拳。
外公是个恋旧惜物的人。
而那些被权洲燃砸坏的东西,件件都承载着苏家的历史和记忆。苏南熙小时候最爱坐在外公腿上,听他讲家里每件物品的由来。一听就能听上大半天……
这几日,权洲燃找不到她,却料定她一定会回外公这。
便在她外公这发疯,逼她现身……
苏南熙满脸厌恨:“放手,离我远点!”
权洲燃不仅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像个无赖,带着醉意的哭腔,倾诉这几日对她的想念和忏悔。
“熙熙,我不能没有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和我取消婚礼。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熙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见苏南熙无动于衷,权洲燃又转头哀求苏茗,“舅舅,你帮我跟熙熙说说好话吧,她一定会听你的……”
苏茗对他失望地摇头。
以前,他还觉得,这位权家太子爷在外虽然张扬跋扈了些,可对他家小熙却是一心一意,哪曾想会干出如此伤害小熙的事。
小熙没来前,这位太子爷无法无天到,都要把他们苏家给拆了。
要不是在这连着闹了两天,苏茗担心会吵到小熙外公静养,也不会叫小熙来。
现在,还哪来的脸,求他说好话?
家里的阿姨、小孟和苏茗一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抱着苏南熙的权洲燃给扒开。
苏南熙深吸了口气。
她原本还想,这段感情再不堪,也要留点体面。
现实是,又有多少感情能体面收场?
苏南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人,冷声:“权洲燃,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苏南熙绝不会原谅一个出轨的男人!”
“另外,我结婚了。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有可能。以后,别再来苏家打扰我的家人。”
“……”权洲燃撑着手臂,抬起头,满脸呆怔。
刚刚是幻听吗?
他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幻听甩走。
醉意朦胧的双眼,迷茫地望向苏南熙,看到她满脸的冷漠和绝情时,酒意立马消散了几分。
他脚步虚浮地站起来,伸手去拉苏南熙。
“熙熙,你说什么?什么结婚?谁结婚了?”
苏南熙侧开身,没让他再触碰到自己。
而这时,权佑带着几名彪壮的保镖,从风雨连廊那边,匆匆赶来。
苏南熙朝来人打了声招呼。
她回苏家前,就给权佑打过电话。通知他过来把人带走。
“抱歉,家侄多有打扰。改日我再登门致歉。”
这位小叔办事倒是利索。
他抬了抬手,二话不说,就让跟来的保镖把太子爷绑起来抬走了。
“小叔,你放开我!”
权洲燃用力挣扎。
夜色里,他不死心的追问声,穿透层层砖瓦传来——
“熙熙,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刚刚是不是骗我的?”
“我不要走,你们放我下来!!”
别墅外。
随着汽车扬长而去,权洲燃的嘶吼声,也终于消失在尾气中。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
夜色归于平静。
虫鸣声在庭院里,重新响起。
“小孟,你到车里等我。我去看会外公。”
“啊?哦哦,好。”
小孟还没晃过神来。
等太太转身上楼了,才反应过来,刚刚太太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些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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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
苏南熙推开卧室的门,当她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瞬间泪奔。
五年前,也就是苏南熙即将成年,却差点被宋家人送进疯人院的那一年,外公突发脑溢血,人虽然抢救回来了,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舅舅照顾得很尽心。
外公穿得干净整洁,花白稀疏的头发,也打理得干净清朗,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
但是,长年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的身躯,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再没了苏南熙记忆中的模样……
她握住外公枯瘦如柴的手,贴在脸边。
“外公……”
苏南熙哽咽着声,泪如雨下,“你的小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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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回到车里时,司机老秦正在接电话。
见她回来了,老秦把手机递给她。
“是先生的电话。”
“……”小孟心里一个咯噔。
满脸紧张地接过电话。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把今晚的事告诉先生呢。
可瞒已经是瞒不住了。
因为,先生已经知道太太今晚不仅出了门,还知道她见了别的男人……
杨嫂交代过,她们做下人的,任何破坏主人感情的事,坚决不能做。
这是大忌!
所以,小孟把在别墅里发生的事,如实告知先生后,又特意强调道:“是那个男人一厢情愿地纠缠太太。太太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好脸色。还是太太叫来了人,把他绑走了呢!”
“但是太太今晚看起来好难过啊,她还哭了……”
小孟一想起太太落泪的画面,她的心啊,就一揪一揪的,也跟着伤感难过。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后,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随即,先生听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
“哭了,是因为那个男人?”
第15章
心疼
是她喊他“老公”,喊的太过亲切……
夜色沉沉。
一轮弯月,
苍凉地挂在夜空,树影斑驳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声。
等了许久。
厚重的木质大门终于打开。
车里的秦叔和小孟看到太太出来了,纷纷从车里下来。
“你奶奶派人到这边传了很多次话,
让你回去一趟,
多半是因为宋采薇的事。”苏茗送苏南熙出来时,
还在不放心地交代着。
“不要自己一个人回去,你要去,舅舅陪你一起。”
“好。”
小孟上前,接过太太手里从苏家拎出来的一个木质小箱子。
幽暗深沉的路灯下,
她隐隐还能看到,
太太眼尾还泛着红,
那双潋滟的桃花眸里,水雾还未散尽。
美人身姿纤薄,
浑身笼罩着一股伤怀的气息。
连她一个女的看了都心疼,
要是先生在,
一定也会心疼坏了。
不过,小孟一想起先生那通电话……
心情瞬间又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而苏茗看到商家等在外头的车和人,心情也很沉重。
他拉住苏南熙。
“小熙。”
苏南熙回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弯唇宽慰:“舅舅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在楼上时,
她简单地和他讲了自己和商斯樾,只是协议结婚的事。
苏茗虽不赞成她将婚姻当成买卖,
但木已成舟,
现在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他们现在拿宋家都无可奈何,
更别说在京市根基深厚的商家了。
他只是心疼。
他的这个外甥女,从小遭遇了那么多不幸,在感情上,还得不到圆满……
据他了解,商家那位年轻的执掌人,可不是个会被人拿捏的主。
他性子凉薄,能力又过于出众,连商老爷子那样的人,都牵制不了他。
和高调张扬的权洲燃不同。
他处事极其低调神秘,从未听过他的任何绯闻。
只听过,不少世家千金,对他深陷其中,无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