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斯樾脚步忽地顿住。
林随拎着公文包,跟在后头,正在专心和客户通电话。
差点一头撞在商总身上。
他赶忙停住脚步。
商总好像在和太太打电话。
那边是出什么状况了?
林随边接着手边电话,边抬眸瞧去——
他跟随商总多年,可以说是整个公司里最了解商总的人了。虽然商总一向神情不显山也不露水。但他还是能从细微的表情中,揣摩出几分老板的心思。
眼下。
他怎么就……读不懂了。
商总这是什么神情?
无可奈何?
头疼?
林随瞧见商总松了松领带,耳朵似乎看着也有点红。
他望了望外头,这边已经连着下好几天雨了。
这天也不热啊。
许是觉察到林随好奇的视线,商斯樾偏头,扫他一眼。
示意他先上车。
“李嫂说你中饭和晚饭都没吃,家里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苏南熙见他转移话题。
笑了。
真是不禁逗。
还敢和她开玩笑呢。
她轻哼一声,动听的谎话,张口就来:“还不是因为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吃没胃口。”
“苏南熙!”
那头声线清冷了几分,光是听声,就矜贵到不容任何人染指、戏弄。
不怒自威。
逗这个男人,就像是骑在狮王头上,拔他脸上的须毛。
很有挑战,也很有乐趣。
不过,狮王已经发出了警告。
苏南熙识趣地不再逗他。
随口解释了句自己没吃的原因:“昨晚没睡,中午在车里睡着了,家里伙食很好,是我还不饿。”
“身体要是不舒服,就让司机送你去医院,不要逞强。”
商斯樾会给她打这通电话,显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已经有人一五一十同他汇报过。
苏南熙本来就没打算在这个男人面前隐瞒什么。
况且,以他的身份和能力。
她又能瞒得住什么呢。
既然是合作关系,自然要坦诚相待。
苏南熙懒洋洋地躺在一旁的藤椅上。
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纤细的葱指,卷绕着颊边的一缕发丝,把玩着。
她轻飘飘地说:“我那是心里的毛病,只要远离那个家,就什么事也没有。”
商斯樾静默了几许。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
“谢了商总,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商斯樾语气加重了几分,提醒道:“苏南熙,你现在是商太太。”
苏南熙:“……”
又是这句话。
商太太代表着商斯樾的脸面。
她现在要是还被宋家人给欺负了,那不就是在间接丢他的脸面……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后,苏南熙了然地翘了翘唇角。
“商总放心,出门在外,我不会丢你的脸。”
商斯樾:“……”
电话忽然陷入沉默。
那头,似乎下着很大的雨。
雷声能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
苏南熙听得声线紧绷:“你在外面?”
商斯樾冷淡地“嗯”了声,恢复成他一贯的疏离寡语。
这会儿,他人已经在酒店大堂外。
林随和司机正在车里等着他。
轰鸣的雷声里,还有疾雨落在巴西木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以及,斜风将他的西装裤腿,吹得猎猎作响声。
那双禁欲感十足的大长腿,也被风雨勾勒得越发修劲笔直。
苏南熙坐起。
秀眉都拧了起来。
她最不喜欢这种雷雨天。
当年,她父母就是在这种天气外出,发生了车祸,命丧黄泉……
又听到几声雷鸣声后。
苏南熙急声道:“钱是挣不完的,要是天气不好,你就别出门了。”
“商太太,你在关心我?”
“……”苏南熙忽然被问愣住了。
神情有一瞬不自在,好在那头的人看不见。
或许是今天去了一趟绿洲花园别墅的缘故,往事触景生情,才会让她对他生出别样的担心……
苏南熙换回她一贯慵懒又漫不经心的语调,亦真亦假地说:“是呀。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寡妇。毕竟,合同上也没写,你要是出意外,遗产归我呢。”
商斯樾似笑非笑,“我让王律师重新拟一份遗产分配合同。”
苏南熙再次愣住“???”
还有这种好事?
商斯樾刚刚那从容的语气,就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平常倒像是在考验她,他要给了,她敢不敢要?
苏南熙站起身,美眸望着楼下的花园,唇角微扬:“商总,你忘了我那天说的,我只图你的美色,不图你的财了?”
“不过,”她顿了顿,“你要真想给,那我就勉勉强强收了吧。谁叫我现在是你合法的商太太呢。”
商斯樾听到了少女在说“合法商太太”,几个字时,声音里的小得意。
他唇角跟着牵起淡弧,“商太太。”
“嗯?”
“不会让你当寡妇。”
苏南熙:“……”
遗产是又不准备分她了?
白高兴了。
大堂里,无数双眼睛,不自觉被外面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所吸引。
男人即便只露了一个背影,那份冷贵疏离的气质,宛若来自神秘东方的谪仙,遗世独立,又高不可攀。
让人忍不住想探究,却又贵气逼人到不敢亵渎。
甚至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男人挂了电话,上了车。
名贵的黑色轿车,在风雨里驰骋而去。
今天天气的确不怎么好。
但商斯樾必须要出门一趟。因为下午有个私人拍卖会,有样东西他不想错过,要拍回来。
坐在副驾驶的林随,在听到商总问他这雨何时会停。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回道:“商总,天气预报上显示,今晚七八点就会停了。”
后座的人吩咐:“订今晚回国的机票。”
林随愣了一下。
在脑海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商总的工作行程,国内并没有任何需要商总亲自出面的工作安排。
“商总,今晚回国是……”
“私事。”
“可明天您和德光的总裁,有个会议要碰。”
“推迟一天。”
林随提醒:“商总,这样的话后面的工作可就……”
“无妨,压缩。”
商斯樾言简意赅,说完,便闭目养神了。
林随:“……”
出差前,商总就交代,要把这次半个多月的行程压缩。
还压缩,这是觉都不用睡了吗?
今天下午去拍卖会的行程,也是商总临时加的。
昨晚,商总开会开到凌晨四点多,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林随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商总百忙之中,甚至不惜牺牲睡眠时间,也要特意回国一趟。
私人拍卖会上,林随所有好奇,在商斯樾一掷千金,拍下那件价值九位数的拍品后,终于解开谜底……
-
另一边。
小孟抱着被子上楼。
像昨晚一样在太太卧室外打地铺。
被子刚放下,门就打开了。
“太太。”
小孟站起来,问她是不是饿了。晚餐厨房早就做好了,她这就下去给她热一热。
“不用。”
小孟见太太倚在门边,静静看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太太,你怎么这么看我?”
“听过一句话吗?”
“什、什么话?”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小孟“啊”了声,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南熙摇了摇头,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样子。朝屋里抬了抬下巴,“去里头睡。”
小孟望向屋里,眼睛一亮。
太太居然在外屋给她备了一张折叠床。
呜呜呜,太太也太人美心善了吧!
她转回头,正要跟太太表达感谢时,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的太太,已经走远。
小孟看着太太纤细高挑的背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太太莫非是说她上午吐了的事?
难道,真没怀?
苏南熙去了商斯樾的书房,里头有很多藏书,古今中外。
她挑了几本感兴趣的书,盘腿窝在沙发上翻看着。男主人不在家,她自在地霸占着原本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
书房虽然和他的主人一样,清清冷冷,没什么烟火气,可书香气却无处不在。
苏南熙随便拿本书,里面都有他看过留下的笔记。
这个男人,不仅有百年世家滋养出来的端雅修养,更有饱读诗书的才智超群。
他的字,行云流水。
如清风朗月,潇洒端庄地能印入字帖,供世人临摹的楷书。
指腹摩挲过那些极具欣赏性的字体,鼻息间,仿佛隐隐还能闻到,独属于他身上的那份,悠远绵长、却疏凉冷贵的气息。
怎么办。
指尖又痒了。
她好想将他所有完美无瑕的笔迹,破坏、撕毁。
变得跟她内心一样,残破、阴暗、不堪。
在那颗心,逐渐变得狂躁失控前。
苏南熙将书扔去一边。
大步离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