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抿一口,
又问:“小樾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帮他应付我?”
“……”苏南熙后背不知不觉,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听出他这话,并无试探之意。
苏南熙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明明她都有收敛性子,有在好好扮演得体的商太太角色。
而且,
她和商斯樾的结婚协议,一直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
他爷爷又怎么会知道?
还如此笃定。
商斯樾一进屋,
便看到苏南熙白着张小脸,
那双好看的桃花眸,隐隐透着慌乱和无助。
像是被什么事吓到了。
商斯樾面色顿时冷峻。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却疾步走到苏南熙面前,
以一种坚定的保护姿态,将她护在身后。
“爷爷,我已经说过,改日会带小熙回老宅见您。今日为何还要将她叫来,为难她?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商斯樾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责备与愤怒。
“……”苏南熙诧异抬眸。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商斯樾动怒。
商云鹤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又如何知道我为难了这丫头?”
他转向苏南熙询问:“丫头,你觉得我为难你了吗?”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南熙,此时被突然点名,只得从商斯樾的背后,微微探出头来,小声回着:“爷爷的确没为难我。”
她轻轻拉了拉商斯樾的衣角,轻咳一声,试图暗示他爷爷已经知道他们协议结婚的事。
然而,塑料夫妻该有的默契,这会是一点也没有。
商斯樾不仅没领会她的用意,反而还顺势将她的手握住。
以为她是受爷爷压迫,不敢说实话。
他捏了捏她手心,安抚着,“有我在,你无须害怕任何人的为难。”
苏南熙:“……”
“!!!”商云鹤听到这话,气得差点心脏病发。
“你倒是护得紧,不过恩爱就不用在我跟前演了。你俩什么关系,我一清二楚。”
苏南熙已经开始心虚。
她面色窘迫,有一种假夫妻被拆穿的尴尬。
她已经没法再跟商斯樾演恩爱夫妻的戏码。
她想抽回手,手却被商斯樾握得更紧了。
面对目光犀利的商云鹤,商斯樾依旧面不改色。
是上位者,不容置疑的从容不迫。
他说:“爷爷,你觉得我会为了应付你,找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吗?”
商云鹤原本愤怒的神情,听到这话,眉眼逐渐缓和下来。
他四平八稳地坐在黄花梨圆椅上,端起茶杯,慢慢品起了茶。
整个茶室,静到落针可闻。
半晌,商云鹤才抬眼问道,“所以,你是真心喜欢这丫头。”
“是。”
商斯樾身姿挺拔如松,回得毫不犹豫。
“你应该知道,我们商家绝不允许拿婚姻当儿戏。”商云鹤语气严肃。
商斯樾依旧坚定,“我和小熙结婚,本来就不是儿戏。”
“这丫头回国才多久?你们见了几面就结婚了,你不觉得荒唐?”
苏南熙听得心惊肉跳。
她心叹,不愧是昔日叱咤风云多年的商家掌权人,什么也瞒不过他的眼。
若不是他这段时间出国了,她和商斯樾的关系,恐怕早就被他戳穿……
苏南熙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
不知商斯樾这下还能怎么编。
就在苏南熙坐立难安,想要逃离现场时,商斯樾那清润的声音,不疾不徐,再次在茶室里响起——
“爷爷,虽然小熙回国后我们只见了几面,但我已暗恋她许久。之前拒绝您安排的相亲,也是因为我心里只有她,一直放不下她。得知小熙和别人取消婚约后,我担心再生变数,所以才用了些手段,促成了我们的婚姻。”
“……”
苏南熙明知道,他说的这番话都是假的,可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
“丫头,他逼迫你和他结的婚?”商云鹤问。
再次被点名的苏南熙,身体轻颤。
猛地回过神。
“没、没有,我是自愿的。”苏南熙低垂着头回着,没敢正视商云鹤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怕被他发现,她不仅是自愿的,还是她主动找商斯樾结的婚……
商云鹤又问她:“那你喜欢这臭小子吗?”
苏南熙被问得心跳再次慌乱。
如此场合。
问得如此郑重。
好似她说不喜欢,商云鹤便会替她做主,帮她跟强抢豪夺的商斯樾,一刀两断。
可是……
苏南熙悄悄抬起眼皮,瞥了眼身旁的男人。
他都把话编到这份上了,她是不是应该展现出一点契约精神,配合他的表演呢?
就在这时,商斯樾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他回头,下一秒,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南熙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商云鹤看到苏南熙点了点头后,嘴角差点没忍住上扬。
他拿起一旁椅子上小心放置的相框,抱进怀里,站起身说:“行了,我知道了。周日带这丫头回老宅吃饭。”
说完,他便对盛梁说,“我们走吧。”
见商云鹤没再追究下去。
苏南熙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她并不知道,商老爷子前脚走出门,后脚也暗暗松了口气。
商云鹤拍了拍胸脯。
好险,差点露出破绽。
他转头问梁盛:“我刚刚演得不错吧?”
“特别好。”梁盛由衷称赞。
商云鹤回想起昨日,商斯樾在老宅中,神色郑重地告知着他已婚的事。一开始,他还抱着怀疑的态度。
毕竟,商斯樾过去是那么抵触跟异性接触,甚至为了抵抗他安排的相亲,不惜远赴海外市场,一去便是两年之久……
待人走后,商云鹤立刻着手调查。
不出所料,他们果然是协议结婚。
不过,当他得知和商斯樾协议结婚的姑娘,竟然是苏家的外孙女时,那张已经经过岁月沉淀的苍老面容,却忽然激动起来。
他颤抖着指尖,紧紧抱着爱妻的相框,当即红了眼睛。
“书燕啊,一定是你在天有灵,在保佑着我们商家。”
……
商云鹤今日忽然邀请苏南熙来茶馆见面,除了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的孙媳妇外,自然也是想试探试探他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走出茶馆后,他再次与盛梁交谈着。
“你刚刚瞧见了吧,臭小子那张嘴平日里跟我蹦不出几句,今日话倒是挺多,生怕我欺负了那丫头一样,差点没把我气死。”
盛梁笑起来:“少爷护得紧,不正好说明,少奶奶的确是他心仪之人。”
“是啊,知道那丫头被我叫走后,堂堂商禾集团的掌舵人,竟然在上午那么重要的国际会议中突然离席,真是不成体统!”
虽然商云鹤口中责备着,但盛梁却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欣慰与高兴。
毕竟少爷从小就端方沉稳,不仅从未有过任何离经叛道的行为,甚至连一点个人私欲也没有。
根本不似常人。
尤其接管集团后,更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于他而言,好像任何事,都没有工作来得重要。
老爷子没少埋怨。
所以,在老爷子这里,即便是商禾集团的掌舵人,偶尔一两次的逾越,也并无不妥。
至少是个有人情味的人,而不是一台精密的工作机器。
商云鹤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孙媳妇,只觉得外头炎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宜人起来。
然而,一想到他们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瞒了他好几个月,商云鹤就又来气了。
盛梁见状忙宽慰道:“我觉得少爷之所以瞒着结婚的事,多半是怕您催他们要孩子吧。毕竟少奶奶还小,少爷怕会吓到她。”
“再说了,少爷都说是他用了点手段,才让少奶奶和他结的婚,那自然是感情还没稳定。对他们年轻人而言,有了孩子也影响谈恋爱呢。”
商云鹤总算被这番话,安慰到了。
……
上车了。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盛梁,透过后视镜,瞥见后座的老爷子,满脸皆是人逢喜事的清爽。
那团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阴云,似乎终于消散了。
不知想到什么,老爷子脸上露出嫌弃的笑。
他啧啧评论着:“说什么暗恋已久,就他那点告白的话术,真是土死了,根本不及我当年的十分之一。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丫头骗到手,跟他结婚的。”
盛梁也忍不住笑了。
他确实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自家少爷嘴里,听到那样的告白。
他替少爷说了几句好话。
“老爷子,少爷那么优秀,还生得那么端雅清隽,就算不会哄人,喜欢他的姑娘也依旧多了去了。”
他又说:“而少奶奶年纪虽然小,但聪慧过人。和其他姑娘比,我看着啊,还是我们少奶奶跟少爷最为般配!要说眼光好,还是我们老夫人眼光最好。”
“那是当然!”
提到自己的夫人禾书燕,商云鹤的脸上,立刻涌现出自豪的神情。
“从小就被书燕看上的孙媳妇,怎么可能会差!”
说到这事,商云鹤不禁回忆起当年,他和书燕带着小樾去苏家,参加严佩珍外孙女百日宴的情景。
书燕看到那丫头的第一眼,便喜欢得不得了。
那丫头从小就机灵可爱,心性很稳,一点也不怕生。
小小的一张肉脸,粉嫩粉嫩,足以窥见,长大后必然会是个漂亮精致的美人坯子。
果不其然,那丫头长大后,比商云鹤想象的还要标致。
当年,书燕抱着都不肯撒手。
说要是他们商家也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娃娃就好了。
她还把小樾叫到跟前说,“这娃娃以后就是你的媳妇了,可看好了,千万别被别的男孩抢走了。”
“奶奶,你胡说什么呢。”小小少年被说的满脸通红。
一旁的严佩珍笑:“小樾都被你说害羞了。不过,以后小樾长大了,要是能看上我们家丫头,那我们可就是亲上加亲喽。”
后来。
那丫头长大了些。
书燕还叫严佩珍带着她,来老宅玩过几次呢。
每次来,书燕都会打趣小樾说,“你媳妇来了,还不快来陪你媳妇玩会,培养培养感情。”
“我还要看书呢。”
小小少年板着张脸,眉头蹙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每次都以看书为由躲进书房。
……
商云鹤再次感叹:“谁能想到呢。小时候避那丫头如避瘟疫,竟然暗恋人家多年……”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暗恋上的呢?
商云鹤想不通啊。
“少爷心思打小就藏得深,他要不说,还真没人能知道。”梁盛也说。
“早知道他喜欢那丫头,当年我怎么也要把她从权家的订婚宴上抢下来!”商云鹤一想起往事,便心梗。
当年商家发生了一系列变故。
等他重新振作起来,得知苏家外孙女的事时,那丫头已经和别人订婚……
自己家看上的孙媳妇,成了别人家的,商云鹤还痛心很久。
看那不争气的孙子,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