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一口忘崽牛奶 > 第22章
  耳边传来霍小饱窃窃的说话声。
  他在和谁说话?
  钟息还没完全醒,他努力听清霍小饱说的内容,霍小饱笑着说:“爸爸,你输了。”
  他听得茫然。
  霍小饱和霍司承都在他身边吗?
  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一个月前,以前的清晨常常如此,霍司承的工作行程不太紧张时,钟息就会被他折腾得一觉睡到九十点钟,缩在被窝里醒不来。
  霍司承会先下床把霍小饱叫醒,照顾他洗漱吃早饭,然后抱着他来到床上,两个人一起等着钟息醒来。
  钟息想:又做梦了吗?
  他听见霍司承的声音:“小饱耍赖。”
  霍小饱声音大了点,否认道:“小饱没有!小饱是剪刀。”
  “你刚刚是布,偷偷变成了剪刀。”
  “呜呜小饱没有耍赖,爸爸坏。”
  霍司承“嘘”了一声,压着嗓子说:“小声一点,妈妈在睡觉。”
  霍小饱还是委屈,“小饱没有耍赖。”
  “真没耍赖?”
  霍小饱的声音忽然虚了一点,“没有……”
  钟息听到霍司承轻笑一声,他在心里想:好了,别纠缠这个话题了,继续陪他玩吧,不然到时候哭得你哄不好。
  钟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是以前的某个寻常清晨,很舒服很美好,他仿佛能感觉到窗外的春光,鸟雀在树枝上停歇,风静静吹着,一切都很温柔,霍小饱的奶味和霍司承须后水的薄荷味充盈在钟息的鼻间。
  让他无端想起一句诗“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不想醒来,选择继续沉溺于这个梦境,任由困意环绕,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听着霍司承和霍小饱傻乎乎的对话。
  “行吧,那我们再来一轮,”霍司承说,“石头剪刀布——”
  霍小饱口齿不清地跟着:“剪刀布!”
  钟息看不到战局,但他听到霍司承笑意吟吟地说:“霍小饱又输了。”
  霍小饱抽了抽鼻子,哼了一声。
  “输了就输了,哼是什么意思?”
  “不要爸爸了。”
  钟息都能想象出霍小饱现在的样子,一定撅着小嘴巴,两只胳膊交叉着抱住自己,然后用脚来回蹬着霍司承的腿,卡通棉袜还会打滑,他一用力,脚飞出去,整个人都后仰。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息就听到一声“咚”。
  耳边传来霍司承的笑声,还有霍小饱的哭声,虽然很吵,钟息却觉得心安。
  霍司承把霍小饱拎到腿上,给他揉了揉屁股,又帮他穿好袜子,提醒他:“妈妈还在睡觉,不能哭。”
  霍小饱委屈道:“爸爸也不能笑。”
  霍司承忍着笑说:“好,爸爸不笑。”
  “还笑!”
  声音里全是娇纵。
  钟息想:真好,霍小饱终于回到以前的样子了,他还是喜欢原来的霍小饱。
  虽然霍小饱大多数时候都很乖,但他也是一个在父母的无限宠爱里长大的小孩,会撒娇会生气会假装掉眼泪让爸爸妈妈哄,钟息不希望他成为自己受了委屈,还抱着钟息说“妈妈我爱你”的懂事小孩。
  “我生气啦!”霍小饱一字一顿道。
  “所以呢?”
  “我让妈妈不给你亲。”
  霍小饱最知道怎么拿捏霍司承了,以前他每次说这句话,爸爸都会说:“不行。”
  霍小饱还会说:“妈妈是小饱一个人的了。”
  每次进行这种话题,霍司承都幼稚得和霍小饱不相上下,没有半点理事长的样子,他一本正经地说:“妈妈是我们两个人的,妈妈只是你的妈妈,但妈妈还是我的老婆,我有两个身份,所以我在妈妈那里更重要一些。”
  霍小饱扁起嘴巴,泫然欲泣:“小饱更重要,妈妈,小饱更重要。”
  一般这种时候,钟息为了阻止战争爆发,就不得不醒了,他睁开眼,捏一捏霍小饱的手,告诉他:“小饱更重要。”
  很多画面翻涌而来,钟息陷入回忆,他想,这个梦好长啊,怎么还层层叠叠时间交错?钟息开始混乱。
  脑海中有很多光点明明灭灭,半个月的失眠终于在十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后画上休止符。
  他觉得自己该醒了,霍小饱还要吃辅食,论文还没写完,今天还要给父母打个电话。
  刚睁开眼,他就呆住了。
  难道不是梦吗?
  客房的床上,霍司承躺在他身边,霍小饱坐在霍司承的腰上,正在和霍司承掰手腕,霍小饱这次终于赢了霍司承,咧开嘴笑,一转头看到钟息,立即朝钟息扑了过来。
  “妈妈!你醒啦!”
  钟息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抱住他。
  “妈妈睡了很久很久,做美梦了吗?”
  钟息觉得这话是霍司承教霍小饱说的,因为霍小饱还不会说这么长的话。
  “是。”他回答。
  “梦里有小饱吗?”
  钟息亲了亲他,“当然有。”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霍司承的声音:“早上想吃什么?”
  钟息抬起头,迎着小橘灯的光线,对上了霍司承的眸子,虽然不如以前的爱意深沉,但也好过前几天的冷漠疏离。
  这也许是霍司承的求和信号。
  钟息不确定,因为霍司承以前从来没和他冷战过,都是钟息单方面不理他。
  外界都说霍司承把他的beta伴侣宠上了天,钟息从不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因为习惯了被宠爱,就不能接受被遗忘。
  霍司承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钟息和霍小饱,怎么就刚好忘了他最爱的两个人?
  钟息至今无法接受这件事。
  他看着霍司承的眼睛,忽然来了脾气,眼神霎时间从愣怔变成愤怒。
  没等霍司承做出反应,他就抱着霍小饱翻了个身,背对着霍司承,一声不吭。
  霍小饱莫名天旋地转地躺到另一边,但他一点都不生气,还是软绵绵地窝在钟息怀里。
  霍司承身上的被子都被钟息卷走了。
  他都不知道钟息为什么又生气了,他只是问了一句“早上想吃什么”,这句话也有错?
  虽然钟息背对着他,也不回答他的问题,霍司承还是忍不住盯着钟息,盯他的背脊,他的细腰和藏在被子里的腿。
  钟息的腰看上去不盈一握。
  霍司承滑动喉结,正要伸手时,门被人敲响了,是祁嘉然。
  “理事长,您该吃药了。”
  霍司承在心里暗骂一声,他起身走到门口。
  床上的钟息继续躺着,嘴角随着霍司承离去的脚步声一点点拉平,脸上不剩半点笑意,眼神也变得失落且黯淡。
  霍司承出去之后,霍小饱察觉到钟息的情绪变化,立即问:“妈妈,你怎么不开心了?”
  钟息摇摇头,把脸埋在霍小饱的胳膊上,说:“没有。”
  他像是在回答霍小饱,又像是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没有。”
  霍小饱正在结结巴巴地讲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钟息时而走神地听着,没过多久,门口突然响起霍司承金属手杖的声音。
  霍司承推开门。
  钟息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转过身来,看到霍司承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托着餐盘,脚步迟缓且费力地朝床边走来。
  “快中午了,我就煮了一碗清汤面,你……你要不先起来吃个早饭。”
  钟息怔怔地看着他。
  “霍小饱吃过了,也是我下楼给他做的。”
  钟息能听出来霍司承在示好,但他想起昨天祁嘉然满眼殷勤,来来回回进出霍司承的房间,就连带着霍司承都看不顺眼,他板着脸说:“你做的?你的腿吃得消吗?”
  霍司承还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刚感动了一下,正准备说话。
  钟息就抢白道:“你的营养师允许你这样楼上楼下跑吗?要不让他给你按摩一下。”
  “……”霍司承一口闷气堵在嗓子眼,刚刚的辛苦都成了浪费,语气也冷了下来,“不劳你费心,该按摩的时候我会让他按的。”
  钟息别过脸。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霍小饱歪着脑袋看过来,他觉得他的爸爸妈妈有点奇怪,最近好像总是憋着气不说话。但他闻到了香香的味道,馋得直流口水,急切道:“妈妈,我想吃。”
  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霍司承把面碗往前递了递,钟息顺势接过。
  说是清汤面,但也足够丰盛。
  有两个荷包蛋,两颗青菜,还有肉丝和虾米,面条是钟息喜欢的细面。
  钟息夹了一块小肉丝,送到霍小饱嘴里。
  霍小饱笑得眼睛弯弯,“好吃!”
  钟息看着清汤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喝了口面汤。
  “这边有水。”霍司承把床头的水杯递过来。
  钟息突然说:“我要喝桑葚茉莉茶。”
  “什么?”霍司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钟息吃了面,又咬了一口荷包蛋,看起来还算赏光。
  他语气不善道:“我要喝桑葚茉莉茶。”
  霍司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理会钟息的要求,按理说他没义务听从钟息的差遣。他可是蓝岩基地的理事长,是未来的联盟总督,骨折了还下楼给不关心他的伴侣做早餐已经是极限,结果到最后,连声谢谢都得不到也就算了,还要任劳任怨地煮什么桑葚茉莉茶。
  这是什么茶?听起来就不好喝。
  霍司承一步步往外走,祁嘉然正站在走廊上,勾着脑袋往客房里看。
  见到霍司承出来,祁嘉然立即收敛表情,规规矩矩地站好,听从霍司承的吩咐。
  看到祁嘉然,霍司承突然想到,桑葚茉莉茶……这不是祁嘉然昨天给他煮的茶吗?
  钟息今天闹着要喝。
  霍司承突然停住,心头浮现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自作多情的猜想:
  钟息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25章
  霍司承拄着手杖,说要下楼做早饭的时候,祁嘉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问:“理事长,您要吃什么?我现在给您做。”
  霍司承却一步步走下楼梯,“不用。”
  他腿上的夹板还没拆,行动仍然困难,好在他平衡能力优越,且臂力足够支撑,祁嘉然紧紧跟在他后面,眼睛盯着霍司承的手杖,霍司承每下一层台阶,都把他吓得心惊肉跳。
  “您要亲自给钟先生做早饭吗?”
  看着霍司承走到厨房里,卷起家居服的袖子,祁嘉然终于反应过来,他脸色僵了僵,试探着问:“要不您指挥,我来做吧。”
  “不用。”霍司承还是这句,他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放到水池里。
  祁嘉然从没看过这样的霍司承,不是新闻里叱咤风云的未来总督,而是花边新闻里常调笑的“百忙之中仍不忘洗手作羹汤的理事长”。
  祁嘉然突然开始怀疑他这几日的判断。
  他如影随形地跟着霍司承,试图提高自己的存在感,他频繁地问霍司承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休息,都被霍司承拒绝。
  “理事长,先把药吃了吧。”
  霍司承这才抽出半分钟,接过祁嘉然手里的水杯,吃了治疗神经受损的药。
  “把奶粉罐拿过来。”霍司承说。
  祁嘉然按照吩咐把霍小饱的奶粉罐放到霍司承手边,霍司承一边给钟息煮面一边不忘给霍小饱温奶,想到霍小饱,祁嘉然终于明白自己有一处永远比不过钟息。
  钟息有一个孩子。
  霍司承很爱这个孩子。
  因为孩子,他和钟息之间就永远有割舍不掉的感情,即使两个人的关系出现裂痕,但孩子想要爸爸妈妈在一起,霍司承还是会心软,会主动求和,会撑着受伤的腿,倚在台面边缘,给钟息煮面。
  就像哪怕霍振临再喜欢阮云筝给他生的霍子书,就算霍子书再乖巧懂事,霍振临都不会把霍子书和霍司承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因为意义不同。
  阮云筝也提过这一点,但当时她直白地问祁嘉然:你想要的是霍司承的爱,还是未来总督夫人这个名号呢?
  祁嘉然低下头,沉默不语。
  阮云筝说,要徐徐图之。
  祁嘉然强忍着焦灼和不安,扬起笑容,他问霍司承:“理事长,我来给您打下手吧,青菜我帮您洗好了,放在盘子里了。”
  霍司承没有太多反应,只说:“谢谢。”
  他做了一碗清汤面,说是清汤,实则用料丰富,除了荷包蛋还有肉丝和虾米。
  霍司承尝了尝咸淡,然后就把餐盘递给祁嘉然,说:“先帮我拿上去。”
  祁嘉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听话。
  他在走廊里发呆,想听见里面的交谈内容,但理事长住处的隔音做得太好,祁嘉然几乎听不到霍司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霍司承走出来,对祁嘉然说:“你昨天做的桑葚茉莉茶还有吗?”
  祁嘉然眼睛一亮,一句“有的”刚到嘴边,就听见霍司承说:“煮好了倒一杯给钟息。”
  祁嘉然的笑容僵在嘴边。
  “那……那您喜欢喝吗?”他问。
  霍司承扫了祁嘉然一眼,心里厌恶,但是要想利用祁嘉然这枚棋子打击阮云筝,他必须拿捏好进退之间的分寸,所以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给我也倒一杯吧。”
  祁嘉然立即殷勤道:“好的!”
  时隔二十天,再次吃到霍司承煮的面,钟息竟有些恍惚,热腾腾的雾气蒸着他的眼眶。
  霍司承厨艺未减,但忘了钟息不爱吃葱花,不过看在他骨折的份上,钟息选择原谅他。
  钟息还没怎么吃,可把霍小饱馋坏了。
  他在钟息身边爬来爬去,抱着钟息的胳膊,仰着头看碗里有什么,发现钟息在发呆,还一个劲催促:“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