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过简单的生活,在星海区工程局里做一个研发人员,周末去山上观星。
第二天他就看到霍司承带着小队坐着车离开了军校,俞可钰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司承经验丰富,不会有危险的。”
钟息低头看书:“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不担心?”
“我一点都不担心他。”钟息回答。
两天后,霍司承家的司机老徐拿着一份联盟天文学研究会签署的星星命名申请函找到钟息,说是霍司承之前已经走完了申请流程,现在只需要钟息在最后一页签名即可。
钟息问:“花了多少钱?”
老徐没有直接回答:“您喜欢就好,价钱对于霍少来说无所谓的。”
钟息没有接老徐递过来的纸和笔,“替我谢谢他,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想收。”
老徐面露难色,“可是——”
“你不用为难,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结果老徐也耍了个心眼,直接把申请函塞到钟息手里,讪笑道:“钟先生,也请您体谅我,霍少让我送过来,我起码得送到您手上,不然我不好交代啊。”
钟息无奈地看着那份做工精致的申请函,心想再等一个月,等到霍司承回来,他要正式地找霍司承聊一聊。
先交还申请函,再郑重拒绝。
但是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快。
一个月后,钟息正在自习室里学习,俞可钰走进来,面色紧张地说:“司承在边境暴乱时受了伤,回来之后直接进医院休养了。”
钟息愣住。
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
俞可钰问:“我和阿煊现在要去医院,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吗?”
钟息想拒绝,却点了头。
他迷迷瞪瞪地坐进盛煊的车,听着盛煊和俞可钰聊霍司承的伤势,盛煊说:“一进入边境,司承的行踪被叛军发现了,他几乎成了活靶子,叛军派了狙击手沿路伏击他。”
钟息攥紧衣摆,脸色发白。
“幸好司承反应快,及时调整路线,但最后还是免不了一场正面交火,”盛煊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钟息,特意抬高了音量,说:“司承为了掩护队友受了伤。”
钟息心里咯噔一声。
他跟着盛煊和俞可钰来到联盟军区医院,顶层的贵宾室外有重重警卫持枪把守。
钟息走过宽敞且安静的走廊,进了霍司承的房间。
霍司承穿着一身病号服,倚在床头通电话,语气严肃激烈,盛煊担心重要机密信息暴露,于是抬手让钟息和俞可钰在门口等候。
钟息突然说:“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俞可钰和盛煊对视了一眼,连忙拉住他,哄道:“来都来了,小息,进去看他一下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钟息突然很想逃离。
俞可钰说:“你就看在他受了重伤的份上,进去看看他吧,好不好?”
钟息这才平静下来。
霍司承打完电话,盛煊敲了敲门,“能进来吗?”
霍司承笑道:“这么快就来了?”
“还带了你最想见的人。”
钟息跟在俞可钰身后,慢吞吞走到床边,从霍司承松开的领口可以看见他的肩颈处绑了好几圈纱布,伤得不轻。
军校里的学生们总是把霍司承当神,当无坚不摧的兵王,其实他也只是凡人之躯。
霍司承看着他走到床边。
钟息感觉到霍司承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这次他竟然不排斥,反而觉得熟悉。
他低着头,脑海中天人交战。
霍司承是病患,也是为了维护联盟的安稳英勇受伤的军人,虽然以前死皮赖脸厚颜无耻,但此刻还是值得一句安慰的。
他酝酿着开口:“你、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他就握紧拳头。
可霍司承漠然地问:“你是谁?”
刹那间满室皆静。
盛煊和俞可钰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钟息也愣在原地,诧然望向霍司承。
还没等钟息反应过来,霍司承就扬起眉梢,露出得逞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钟息的头发,笑道:“傻瓜,怎么会把你忘了?”
他说:“忘了全世界,也不会忘记小息。”
第32章
夏尽秋来,秋风将入目的一切都烘培成姜糖色,衬得远处的白云温柔如絮,悠远可爱。
微风从树林吹来,拂过操场,钟息和俞可钰并排坐在看台上聊天。
钟息告诉俞可钰:“我不喜欢霍司承,真的不喜欢,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对我的喜欢来得太突然了。”
太突然了,像中了蛊。
钟息比划着形容:“你看过那种武侠电视剧吗?一个人给另一个人下情蛊,中蛊之后就会发了疯似地喜欢上那个人。”
俞可钰笑道:“你给他下蛊了吗?”
钟息立即否认:“怎么可能?”
“那是谁给他下蛊了?他自己?”
钟息气恼地揪着书包的包带,“谁知道?真是烦死了,因为他,我现在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上课被人拍照,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我的生活都被霍司承搅成一团浆糊了!”
俞可钰耐心听完钟息的抱怨,“我明白的,虽然阿煊的身份比不上司承,但也算是万众瞩目,陪在他身边,我也时常觉得很无奈。”
“可你是自愿的啊。”
“也是哦,”俞可钰用手撑着脸颊,“你为什么不喜欢霍司承?”
“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他?”
俞可钰想了想,“小息,你要正面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喜欢霍司承?是不喜欢他太霸道,还是性格不合?总该有个理由。”
钟息一时语塞。
其实有千百个理由,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几分,霍司承在感情里强势霸道,以自我为中心,但钟息有时候会想,如果换一个人,霍司承的缺点是不是会变成优点?
“他送了一颗星星给我,”钟息说:“小行星的命名权,花了几十万。”
俞可钰微微惊讶,“然后呢?”
“我没有收,但他骗我签了字,”钟息气到攥起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说:“他把小动物保护协会的申请书盖在行星命名申请函上,骗我签了名,我要被他气死了!”
俞可钰噗嗤一声笑出来,“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其实司承一直都——”
俞可钰努力找合适的形容词:“挺坏的。”
钟息点头如捣蒜,表示认可。
“司承从小就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我和阿煊都这样想。”
“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很快就再娶,他十五岁跟着特种部队出去锻炼,经历了很多,他训练课成绩那么好,也是因为他实战经验丰富。你知道的,当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能力都所向披靡的时候,他很难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俞可钰顿了顿,忽然问钟息:“你知道什么是领袖型人格吗?”
钟息回宿舍的路上一直想着俞可钰的话:
“侵略、挑战、反叛,是领袖型人格的关键词。”
“很难不被他吸引,是不是?”
“但……说实话,未必适合做恋人。”
“需要长久的磨合。”
刚走到宿舍楼下,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晶黑色,他心里升起不安,犹豫了几秒,一抬头果然看见霍司承的车停在路边。
霍司承降下车窗,戴着墨镜,他朝钟息勾起嘴角,“欸?这位同学有点眼熟。”
钟息在心里叹了口气,绕过车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霍司承立即把车退到钟息面前,挡着他的去路。
“有个好地方,想带你去。”
“不要。”
“这个月你已经拒绝过我三次了。”
“那你还问?”
“来碰碰运气,”霍司承摘下墨镜,把胳膊搭在车窗边,摆出一副可怜模样,“息息,你忍心拒绝我第四次吗?”
霍司承真应该感谢他生了一副好皮囊,以及钟息无力承担再让总督儿子脸上挂彩的后果,不然钟息肯定会朝他故意耷拉下来的眉毛抡上一拳。
“你又要干嘛?”
霍司承下车抓住钟息的手腕,坏笑道:“先保密,到了那边你就知道了。”
钟息跟他拗着,站在原地不肯动,霍司承最知道怎么拿捏他,往两边看了看,趁着有学生从宿舍楼里走出来,霍司承立即逼近钟息。
他俯身靠近,作势要亲钟息。
钟息一溜烟躲进车里。
对于这个方法,霍司承屡试不爽,坐进车里时他的脸上还挂着得逞的笑容。
钟息原本以为霍司承最多带他去餐厅,结果车子开了半个小时还没到目的地,而且越来越远离城区,钟息紧张道:“要去哪里?”
“把你卖了。”霍司承朝钟息眨了眨眼。
钟息狠狠瞪他。
霍司承嘴角笑意更深。
又过了半个小时,穿过一道绿树成荫的公路,霍司承把车停在一个钟息完全陌生的地方,钟息抬起头,在黑漆漆的夜色中看到一座山,山脚下有人在等候。
那人一身西装革履,面带微笑,两只手放在身前,让钟息联想到霍司承家的司机老徐。
钟息还没反应过来,霍司承忽然解开安全带,拉着钟息坐到后排,穿着西装的人坐进驾驶位,带着他们驶上盘山公路。
钟息有些心慌。
寂静山林、漆黑夜色、干虬如髭发又如人形的树枝……陌生的环境带来不可名状的恐怖感,钟息不敢看向窗外,呼吸愈发急促。
就在这时候,霍司承忽然握住他的左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贴着钟息的手背,钟息猛地挣扎,可霍司承用力握紧,没有松开。
霍司承说:“息息别怕。”
他用指腹揉着钟息的手指,“很快就到了。”
钟息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腻歪,第二反应却是松了口气,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偏僻山林里,霍司承竟然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存在。
可钟息下一秒又反思,如果不是因为霍司承,他根本不会踏上这段旅途,他现在应该躺在宿舍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玩手机。
明明是霍司承强势地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然后又用占便宜的方式给予一些安慰和关心,钟息竟然每次都上当。
霍司承实在狡猾!
在钟息一边挣扎一边自我反省的时候,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钟息往窗外看去,看到山顶上坐落着一幢造型独特的别墅。
方形的几何建筑结构,坐落在陡峭的斜坡上,俯瞰茫茫山林,立方体外墙和落地玻璃无缝嵌合,棕黄色灯光弥补了空间上的空白感,和漆黑夜幕相呼应。
抬头就是万丈星河。
霍司承走到钟息坐的那一侧,打开车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钟息懵懵然下了车,被霍司承带到别墅门口,霍司承再一次握住钟息的手,捏着他的拇指在指纹锁上按了按。
指纹锁发出提示音:“指纹已录入。”
钟息呆住:“霍司承!”
霍司承没有解释的意思,笑意吟吟地揽住钟息的肩膀,把他带进房里。
钟息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被霍司承牵着跑到了二楼。
大理石台阶光洁如梦境,四周的精致陈设让钟息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霍司承在他耳边说:“息息,抬头。”
钟息抬起头,看到漫天繁星。
透明玻璃制成的天花板,像天然的画框,将星河收于眼中。
钟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霍司承带他来这里的意图,这是一座山顶的观星别墅,有最佳的位置和视野,可以看到暗光下流动的银河。
钟息看得呆了。
除了满天繁星之外,床边还有各种各样的专业观星设备,全都是价格令钟息咋舌的高端望远镜,这简直是钟息的天堂,他流连忘返于高倍深空和大口径自动寻星望远镜之间,不敢碰又爱不释手,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霍司承笑了笑,握着钟息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望远镜上,“我不会用,教教我。”
皮肤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钟息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他好像没反应过来霍司承此刻靠得多近,还认真地回答:“我……我也不会,我买不起这种,我只看过视频。”
他像老师一样教霍司承:“这个是目镜,这个应该是正相镜。”
“哦,这个。”霍司承一本正经地学,实则视线全在钟息身上,他往前走了一步,将钟息虚虚地搂在怀里,稍微弯下腰,他就能闻到钟息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像薰衣草,又比香水味浅一些。
霍司承觉得奇怪,明明钟息的后颈光滑平整,没有腺体,为什么他会有天然的香味呢?
他把脸埋在钟息的发间。
钟息全然顾不上霍司承的小动作,他一门心思摸索调整着望远镜,终于找到合适的角度,寻星镜将视野放大到二十倍,钟息捕捉到几颗熟悉的星星,他惊喜地告诉霍司承:“快,从这个小的圆孔往里看,那是天狼星。”
霍司承俯身看了一眼,钟息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如何辨认天狼星。
他讲天狼星是除太阳外最亮的恒星,在天狼星的周围还可以看到三星猎户座,天狼星在冬天会更加闪烁……讲着讲着他突然停住,脸色僵硬,像犯错一般噤了声。
他慢吞吞扭过头,望向霍司承,视线垂落。
霍司承问:“怎么了?”
“我不该乱碰的,抱歉。”
这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山顶别墅,他们身处一间卧室,面前是一张大床。
在这样的环境里观星?
真的只是为了观星?
还是霍司承的甜蜜陷阱?
霍司承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俯身在钟息耳边说:“为什么抱歉?我还没听够呢,本来不感兴趣的,但息息一讲就很有趣。”
钟息看到霍司承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思绪断开几秒,随之从心底生出一股焦躁,他脱口而出:“我要回学校了。”
说罢就要走。
“不可以,”霍司承忽略了钟息的挣扎,依旧将他箍在怀里,循循善诱道:“或者,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得告诉我BR2786到底是什么?”
钟息愣住。
霍司承靠得越来越近,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重,钟息完全动弹不得。
“还是不肯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