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一口忘崽牛奶 > 第62章
  纪栎的眼神还有些发懵,钟息已经朝他笑了笑,然后带着霍小饱进了办公室。
  霍小饱坐在钟息的腿上,陪着钟息写稿子,钟息今天不仅要写一篇科普稿,还要给阅世新闻写一篇稿子,他想让媒体注意到东升岛这座与世隔绝发展落后的小岛。
  这里风景秀美,明明不亚于那些出名的旅游景点,但这里的岛民们终年以捕鱼为生,收入很低,而且这里的医疗水平和教育水平连三个基地里最贫穷的小村落都比不上。
  钟息认为他可以发挥媒体的作用,让大家知道这个地方。
  他拍了很多东升岛的照片,从日落灯塔到家家户户门上的小蓝花,还有贝壳市集,都放在这篇稿子里,他写好之后就发给了徐嘉巍,让徐嘉巍帮忙修改,再内推给阅世新闻。
  钟息问:【过稿概率大吗?】
  徐嘉巍立即回复:【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争取到首页,给你多平台推送!】
  钟息笑着问:【为什么?】
  徐嘉巍回复:【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好,钟先生,很开心能和你认识。】
  关闭聊天页面后,钟息低头望向霍小饱,霍小饱趴在键盘旁边昏昏欲睡,两只小胳膊垫在脸下,钟息俯身亲了亲他,又拨了拨他的小手,霍小饱脑袋一歪就赖到钟息怀里。
  钟息笑着搂住他:“小胖墩。”
  霍小饱立即摇头:“才不是!”
  “你不是小胖墩是什么?”
  霍小饱想了想,说:“是小瘦墩。”
  钟息噗嗤一笑,他握住霍小饱的手腕,看了看他的手表,“小饱现在和爸爸打电话吗?”
  “打。”
  “今天打了吗?”
  “还没有。”霍小饱按了个“2”。
  很快,随着几声规律的铃声,霍司承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来,他大概正在忙,周遭有些噪音,但他的语气还是温柔:“乖宝宝,怎么这时候给爸爸打电话?”
  钟息的心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霍小饱和霍司承每天都会打电话,他是知道的,也从来没阻止过。
  霍小饱嗲声嗲气地说:“爸爸……”
  尾音拖得长长的。
  霍司承连忙问:“怎么了?不开心吗?”
  霍小饱坐在钟息的腿上晃了晃脑袋,悠闲得很:“爸爸,你在做什么?”
  “爸爸刚开完会,底下还要再开一个会,要坐车去另外一个地方开会,小饱在做什么?”
  “在陪妈妈。”
  “妈妈在做什么?”
  霍小饱仰着头说:“妈妈在哒哒哒。”
  “妈妈在写稿子是吗?”霍司承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柔软缱绻,“妈妈很辛苦,小饱在乖乖陪着妈妈,帮妈妈揉揉手。”
  “小饱一直陪着妈妈。”
  “斑斑现在还好吗?”
  提到斑斑,霍小饱忽然撅起嘴巴,他告诉霍司承:“斑斑不肯吃东西,斑斑好可怜。”
  “斑斑现在很疼,吃不下东西,过一阵子就好了,小饱不用担心。”
  霍司承刚说完,旁边就传来文副官的声音:“总督,姚部长找您。”
  霍司承说:“让姚部长等一会儿。”
  他继续和霍小饱说话:“小饱今天吃了什么?”
  “吃了红烧肉。”
  霍司承轻笑:“昨天也是红烧肉,小饱要变成小胖墩了。”
  爸爸妈妈都说他是小胖墩,霍小饱气呼呼地说:“才不是,我讨厌爸爸了!”
  霍司承连忙道歉:“爸爸说错了,不是小胖墩,小饱吃多少红烧肉都不会胖的。”
  霍小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歪倒在钟息怀里,脸颊贴着钟息的颈窝,两条腿晃来晃去,时不时高高抬起。
  父子俩又聊了几分钟,公务迅速堆起来,霍司承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转身面向等在一旁的文副官,文副官说:“总督,姚部长在会客厅等您。”
  姚部长是原先霍振临手下的军防部长,权势极大,和霍振临的地位不相上下,霍振临退位后,他因为资历依旧稳坐军防部长之职,对霍司承的统治态度轻蔑,言语间诸多不满。
  他知晓霍司承的性格,也知道霍司承这人吃软不吃硬,但他自认劳苦功高,且资历深厚,霍司承按辈分都要尊他一声叔叔,虽然霍司承现在是总督,到底还是他的晚辈。明明可以通过传递公文的方式汇报工作,但他非要当面向霍司承汇报,以显示他的声望。
  这已经是霍司承上任后的第三次。
  文副官和办公厅里的一众官员都捏了把汗。
  依照霍司承以前的性子,今天他定不会纵容姚部长,两个人势必要发生矛盾。
  两个人都是军事统帅,万一敌对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霍司承挂了电话后脸色温和,推门进去时还主动喊了声“姚叔叔”。
  众人面面相觑。
  令众人更为惊讶的是,霍司承不仅没有驳姚部长的面子,还给足了面子。
  姚部长满面春风地离开了办公厅。
  姚部长离开之后,霍司承喊来文副官,问:“通知一下统帅部,将姚部长升为联盟众议长,空出来的军防部长一职再议。”
  “这……”文副官不明白霍司承的意思,“姚部长平日里已经够……够张狂的,您再给他升为众议长……”
  “众议长没有实权,老姚不过是贪慕虚荣,他想要名就给他名好了,反正他还有四年就要退了,至于权力,一分都不能留给他。”
  文副官心里一惊。
  霍司承抬眸道:“明升暗降,这种法子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
  文副官立即说:“明白。”
  文副官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霍司承,他犹豫道:“总督,您这半年的变化真大。”
  霍司承揉着眉心,笑意里藏了几分苦涩。
  文副官走出会客厅时再一次回头看。
  偌大的会客厅里,霍司承坐在正中央,他看起来高高在上,拥有着数不清的财富和统治联盟的权力,但他的周身却萦绕着无边孤独。
  好像繁华落尽后,只剩他一个。
  文副官关上门,快步往统帅部的方向走。
  夜色落幕时,钟息抱着昏昏欲睡的霍小饱从图书馆出来,他们沿着海边小路回了家。
  到家时俞可钰的行李箱还在院子里,人却不在,钟息抱着霍小饱上楼,听到二楼有说话声,猜到大概是俞可钰和盛煊,于是走过去,刚靠近客房就听见房间的说话声突然断了。
  钟息一怔,下一秒就听到轻轻的接吻声。
  “……”
  钟息替他们高兴,但乍一听到接吻声,心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回到卧室,看着怀里的霍小饱,忍不住在霍小饱软绵绵的脸蛋上狠狠亲了几口。
第65章
  任职之初,霍司承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从东升岛回来之后,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有时候甚至会在凌晨四五点惊醒。
  醒来时床侧无人,空空荡荡。
  其实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明确了自己的目标是成为下一任联盟总督。
  他还记得他过十岁生日时,生日愿望就是将来要做得比他父亲更好,那时他母亲叶绘蓝还在世,听到他的小声嘀咕,忍不住叹了口气,叶绘蓝摸了摸霍司承的头发,柔声说:“你才十岁,司承,你应该做一个快乐的小孩。”
  叶绘蓝好像很难过的样子,看着霍司承的眼神深沉又无奈,“我宁愿你许愿要一个价值连城的玩具,也不想你从小就要当联盟总督。”
  十岁的霍司承分外疑惑,问:“当联盟总督有什么不好?”
  叶绘蓝回答:“没什么不好,只是——”
  沉默许久后,她淡淡道:“只是,妈妈不希望看到某一天你愈发膨胀的欲望和力量伤害到别人,尤其是伤害到你爱的人。”
  只可惜那时候霍司承才十岁,并不理解叶绘蓝的话,所以也没当回事。
  四年后叶绘蓝就因病去世。
  霍司承偶尔会想,如果他母亲没有去世,在他遇到钟息之后,对他的爱情观加以指点,他和钟息的故事会不会就不那么曲折了?如果他以更温和的方式进入钟息的人生,他们的婚姻能不能一直甜蜜如初,不生嫌隙。
  当然这一切只是霍司承深夜时的幻想。
  他摸了摸床的另一半,冰凉空荡。
  他还记得他和钟息婚礼结束的那个夜晚,偌大的心形床上,他和钟息面对面躺着。钟息还没洗澡,头发上有白天婚礼时的碎彩带,唇上还有化妆师坚持要涂的亮色唇彩。
  霍司承凑上去亲了亲他,将他搂进怀里。
  钟息是个很善良的小孩。
  俞可钰失踪后,他总是觉得快乐是有罪的,和霍司承幸福甜蜜地在一起像是一种对俞可钰的遗忘,是很自私的行为,所以他的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笑容了。
  霍司承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终于把钟息的脸蛋亲红了,钟息笑意吟吟地看着他,霍司承抱着他,说:“以后要多笑,乖乖。”
  可是后来他忙于工作,钟息的笑容从结婚那天开始就越来越浅,他自以为给了钟息很多很多的爱,其实那只是他以为的爱。
  是他支配力量的延伸,不是真正平等的爱。
  深夜他会特别想钟息,特别特别想,想到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的脆弱,钟息和霍小饱在东升岛都能过得很好,而他却一天比一天孤独。
  他终于理解了十八年前叶绘蓝的那句:
  妈妈不希望看到某一天你愈发膨胀的欲望和力量伤害到别人,尤其是伤害到你爱的人。
  第二天,他腾出下午两点到四点的时间,守在办公室里等着霍小饱的电话。
  霍小饱一般会睡午觉睡到两点。
  过了十几分钟,霍小饱的电话终于姗姗而来,霍司承的心也瞬间平静。
  他接通电话,嘴角忍不住弯起,他轻声说:“小饱,下午好。”
  霍小饱刚醒,声音还黏黏糊糊的,睡意惺忪:“爸爸,爸爸,下午好。”
  “盛叔叔在那边吗?”
  “在。”
  霍小饱抱着奶瓶在床上滚了一圈,他一边喝奶一边讲:“盛叔叔和小鱼叔叔他们老是抱抱,妈妈不让我找他们玩。”
  霍司承轻笑,“你想和他们玩吗?”
  “想,想和小鱼叔叔玩。”
  霍司承犹豫着问出心里话:“那……那妈妈呢?小鱼叔叔回来之后,妈妈的心情怎么样?”
  “妈妈说,不想听爸爸说妈妈。”
  “……”霍司承早知道霍小饱这个小情报员不靠谱,但还是极力央求,“你就告诉爸爸吧,爸爸想妈妈了。”
  霍小饱想了想,“前天和昨天妈妈都哭了。”
  “那今天呢?”
  “今天不哭了,妈妈去图书馆了,”霍小饱话锋一转,突然说:“但是但是,爸爸,昨晚妈妈是和我一起睡觉觉的。”
  霍司承愣了愣。
  “妈妈抱着你睡的吗?”
  霍小饱放下奶瓶,用短短的小胳膊圈住自己,演示道:“妈妈把小饱抱在怀里。”
  面对着自己的亲儿子,霍司承竟然还忍不住有些酸,他都多久没抱过钟息了?
  心里忽然有了盘算。
  挂了电话之后,他喊来文副官,让文副官把他接下来的日程表拿过来。
  “只有下周三是空的。”文副官告诉他。
  霍司承的眉头逐渐皱起,思考良久后,他说:“看来我得在统帅部安排轮值主席了。”
  “这——”
  “在统帅部十五个人里设置轮值主席,在我休假期间,所有事务由当日轮值主席负责,事关紧要的,由我批准。”
  文副官问:“您这是要腾出更多的时间陪伴钟先生和孩子?钟先生对您的工作有意见了?”
  “不是。”霍司承的回答让文副官有些意外。
  “不是他们需要我,是我太需要他们了。”
  .
  俞可钰在钟息身边听完了一整场电台,钟息摘下耳机后,俞可钰鼓着掌说:“好厉害。”
  黎非明搭腔道:“何止是厉害,过几天还有媒体要来岛上,专门来采访小钟呢。”
  俞可钰有些惊讶:“你同意了?”
  钟息收拾着桌面的杂物,“同意了。”
  “你竟然同意让媒体来采访你?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事的吗?以前霍司承想带你参加晚宴,你都不愿意去。”
  “人总要长大的,”钟息抬头看向俞可钰,说:“我想要做的那些事,闷在家里不露脸是做不出来的,我想要媒体关注到自闭症孩子这个群体,想要天文馆给这些孩子免费参馆的资格,我还想要更多人知道东升岛,让这里的经济发展起来,这些事仅仅依靠一个电台是办不到的,我必须走到台前。”
  俞可钰欣慰地看着他。
  “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明白了,有些时候,大家都不得已。”
  “那司承——”
  钟息岔开话题:“今晚吃海鲜火锅吗?”
  俞可钰笑了笑,“吃,我来做。”
  俞可钰和盛煊在钟家住了一晚,毕竟钟息的父母也在,有些不太方便,两个人就住到了霍司承原先落脚的那栋房子里。
  钟息和俞可钰并排往家的方向走,俞可钰看着远处的房间,心旷神怡。
  “在外漂泊了四年,一半的时间都在海上,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你这儿的海最好看。”
  钟息说:“不是这儿的海好看,是这儿的人,是爱的人在身边。”
  俞可钰的脸上逐渐浮起笑意。
  “盛煊的父母呢?”
  “阿煊说他会解决,他还要把我母亲接过来,这儿的景色更有助于我母亲的精神恢复。”
  钟息笑着说:“好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苦尽甘来,小鱼。”
  “你呢?”
  钟息挑了下眉,“我?我现在就很好啊,无爱一身轻,我有好多事情要做!”
  “事情都做完了呢?”
  “那就再找些事情来做,”钟息语气笃定:“总之,无爱一身轻。”
  俞可钰还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