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参商 > 第24章
陈商只能恨恨地看着她。白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百里追云得意的笑声中,向陈商举起了屠刀。但是,陈商却分明中白秀呆滞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迟疑。那丝情绪只是在眼前一闪而过,待陈商再去追寻的时候,只看到了木然的死寂。
当十指指尖被一根一根穿进竹签,当浑身上下被带着倒刺的钢鞭抽打,他以为这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然而,当淬了药的细刃在自己光滑的肌肤上一寸一寸地割过,那种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疼痛终于让他疯狂地嘶吼起来。
百里追云咯咯笑了起来:“侯爷,这是我独门所创的相思毒。陈深当年也享受过。不过,这次我特意给你加了一点料。怎么?滋味挺好吧?”
陈商从那个女人的眼中看到了肆意的笑,一种得意的餍足的笑。他突然间明白了,那个女人,那个名叫百里追云的女人,想看到的就是自己在她面前丑态百出、痛苦挣扎。
他于是闭了嘴,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关,一声不吭。
他如何能叫这个疯女人得意?
不过几刀子血而已,他也不是受不得。
百里追云眸子一暗:“挺犟哪。小子,怎么不叫了?”她呵呵一笑,“你同陈深,倒也有几分相似。不过,这只是开始。相思毒无色无味,可随著血液流便全身。待到毒性发作,你全身剧痛,犹如万蚁噬骨,进而肌肉枯萎,骨肉仿佛寸寸剥离。”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当年陈深就是这么被折磨死的,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痛心呢。”
匆匆的脚步声解救了陈商。那个铁面人急匆匆闯了进来,伏在百里追云的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百里追云的神色微变:“这个蠢货!他来做甚么!”她恨恨道,“若不是看在他舅舅的脸面上,本座真想一掌劈死他!”她瞥了一眼陈商,吩咐白秀道,“把他关到相思笼里去。”她又朝陈商柔媚一笑,“侯爷,你就好好回味回味,不知你能忍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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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负着手在花厅里踱来踱去,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欣喜。他听到里间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阵好闻的异香幽幽飘来,便急急忙忙迎了上去,道:“云夫人,你真当逮住了陈商?”
百里追云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抹柔柔的笑,福身道:“云梦蝶拜见太子殿下。”她身后的铁面人亦向躬身杨克作揖。
杨克道:“夫人不必多礼。算起来,我合该叫夫人一声舅母的。”
百里追云柔声道:“云梦蝶不过是大王的一个旧宠,又蒙狼王殿下不弃,命妾身在燕京经营秦楼,为的也是暗中协助殿下。殿下如此礼待,实在叫人感动哪。”
杨克听了颇为受用,道:“夫人此番立下大功,竟然能暗算了陈商,实在大快我心。本宫见到二舅舅,一定要大大褒奖夫人一番的。”
百里追云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喜色爬上眉梢,眼中不禁泪光盈盈,掩面道:“妾身没有别的奢求,只盼能早日回到大王身边,便也死而无憾了。此生此世,能够为大王效犬马之劳,乃是云梦蝶三生有幸啊。”
杨克道:“云夫人对舅舅一片忠心,舅舅自然会明白。”
百里追云眼波一动,低低一笑:“太子殿下,妾身对殿下,亦是忠心耿耿啊。”
杨克看着眼前这个犹如二八少女般娇艳的女子,不由得暗叹造化弄人,岁月似乎从未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二舅舅赫连英哲曾告诉他,云梦蝶当年不过是一个流落叶赫城的歌舞伎,得幸于大舅舅赫连天哲,才被封为命妇,如此看来,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杨克道:“夫人替我逮住了陈商这小子,便是最大的忠心。”他咬牙切齿道,“陈商这厮三番五次侮辱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父皇却这样偏心,只向着他,本宫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百里追云柔柔道:“太子殿下可是想想杀了他?”
杨克一愣:“总之要给他一点颜色,让他知道得罪本宫的下场。”
百里追云道:“殿下若留下他的性命,只怕将来他逃出生天,到大清皇帝面前进几句谗言,殿下便岌岌可危了呀。”
杨克道:“父皇怎会知道是我劫持了陈商?”
百里追云笑道:“殿下这番离京,你父皇怎会不知?怎会不疑心?”
杨克脸色一变:“夫人是叫我杀人灭口么?”
百里追云嫣然道:“物尽其用么。陈商留着自然还有点用处,狼王殿下早有筹谋。”她轻轻搭着杨克的肩膀,一阵阵幽香让杨克有些神驰心迷,娇声说道,“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您啊。”
杨克点点头:“只要能除去杨显,本宫自然能顺利登基。到时,本宫绝不会忘记夫人。”他神色颇有些得意,“陈商那小子现在何处?”
百里追云看着杨克:“殿下莫非想好好羞辱他一番?”
杨克被说中了心事,面色有些尴尬,百里追云却嫣然道:“殿下放心。那小子胆敢与殿下作对,便是与秦楼为敌,妾身已经替殿下好生教训了他一番。殿下想不想去看看?”
杨克微微迟疑,百里追云道:“殿下是怕被陈商认出来?”她转过脸对身后的铁面人说道,“紫烟,把你铁面具和外袍借殿下一用。”
铁面人道了声“是”,便将铁面具摘了下来,面具下是一张女子美丽的容颜。她复尔又脱下外袍,双膝跪地,将面具和外袍恭敬呈上。
百里追云微微一笑:“委屈殿下扮成紫烟的模样,陈商决猜不到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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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随着百里追云一踏入地牢,浓重的血腥味便迎面扑来。杨克的身子微微一颤,却看见地牢的正中放着一只铁笼,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卷缩其中,地上尽是干涸与未干涸的血迹。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笔直地站在铁笼外,犹如一尊木偶。
杨克震惊地看着百里追云。百里追云只是慢条斯理地来到铁笼前,细细看了一番,柔声道:“小侯爷,您休息得可好呀?”
陈商抬起脸,他的面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因为丝毫不能动,他全身上下的骨头犹如被碾压过一般,只是一抬头一转脸的脸的动作就叫他痛苦万分。
他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这样痛苦的经历。
陈商咬着牙,盯着眼前的女子和铁面人,缓缓道:“放心,小爷,还,死不了。”他这句话说得极为艰难,声音嘶哑无比,仿佛一字一血。
百里追云一笑:“白秀,把侯爷放出来吧。既然休息够了,就该好好乐一乐了。”她顾盼的目光掠过杨克藏在面具下的脸,“你说是不是?”
杨克完全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未曾想到,那个不可一世、骄横跋扈的小子竟已经被云梦蝶折磨地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几乎认不出来。
陈商倒霉了,他会很舒心。假使陈商死了,他也会很开心。但是,他从未曾想过要把陈商折磨成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他没有半分的高兴,只有,深深的恐惧。
事情,已经出乎了他的算计,向着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下去。
陈商被粗鲁地拖了出来,狠狠掼在地上。
这小子依然咬着牙,应该是很痛苦的,他却丝毫不吭声。此刻,他的全身不受控制地战栗着,血顺着伤口一丝丝往外冒着,地上的尘土染在了血肉上,血腥味充斥着斗室。让人感到可怖。
杨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百里追云柔柔一笑:“你怕什么呀?”
杨克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内心的恐惧,只能强忍着,依旧默不作声地站着。
百里追云却俯下身,冲陈商嫣然一笑:“小侯爷,你现在恐怕很不好受罢?不过这只是开始。”
陈商低低道:“……疯女人……你不必恐吓我……本侯,才不会,向你,摇尾乞怜……”说着,一口血从他口中吐出,溅在百里追云如玉的脸庞上。
百里追云嫌恶地站起身,眸中有了怒意:“你以为我在吓唬你?再过几天,只怕你想寻死,也是不能够了。”她眼眸一转,意味深长地一笑,“小侯爷,你热不热呀?”她朝白秀使了个眼色,“帮小侯爷把衣裳都脱了罢。”
白秀机械地俯下身,一件一件把陈商已经破损不堪的衣服从身体上剥离。
一具白皙的骨骼匀称却布满伤痕的年轻的躯体裸呈在杨克和百里追云面前。
杨克震惊而狐疑地看着百里追云,铁面具下的脸色已经因为惊恐而发白。
百里追云看着陈商光裸的肌肤慢慢透出一层蜜色,眼中有些得意:“小侯爷,我早同你说了,这相思毒里我还特意加了点料的。”她掩面笑了,“我知道你喜欢男人,便叫你好好体味一下男人的好处,只怕以后你可要上瘾呢。”
她转而冲杨克一笑:“你也是喜欢男娈的,想不想尝尝小侯爷的滋味?”
杨克被她吓得不轻,连退几步,几乎要开口拒绝,但是一想到自己此刻必须沉默,才忍住不发一语。群⒈10﹥3796⑧⒉1看后续
陈商又怒又惊,声嘶力竭道:“你敢!!”
百里追云却只盯着杨克,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原来,你不敢么?”
你不敢么?
杨克的脑子突然有些发昏,他闻到一阵阵沁人心脾的甜美香气,那是从百里追云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他觉得身体没来由地燥热起来,脑子里只盘旋着那句话:
你不敢么不敢么不敢么不敢么不敢么不敢么不敢么……
本宫乃一国储君,有甚么不敢!?
他的目光缓慢地在陈商赤裸的身体上逡巡。
少年白皙而修长的双腿笔直横陈在自己眼前,分明地透着诱惑。杨克不得不承认,自己豢养的那些男娈,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陈商的姿色。
只是,他向来对陈商又嫉又恨,从未曾有过这样的绮念。
杨克有些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双手颤抖着在陈商满是伤痕的肌肤上抚摸。
陈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铁面人,他此刻浑身绵软无力,锥心的疼痛已经被一波一波灼人的欲念淹没。他不想受制于人,但是药物的力量足以将人的神智焚灭,更何况,他原本就只喜欢男人。
他浑身上下都变得通红,唇齿间发出若有若无的低低的呻吟,身体也开始辗转扭动,仿佛粗糙的地面与肌肤间的摩擦可以缓解他此刻的痛苦。
这却更加激发了杨克心中的欲火。
杨克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恍恍惚惚,仿佛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光亮之中,身下唯有陈商诱人的身体,以及斗室间若有若无的暗香。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的手凭借着本能在陈商的身体上肆虐,鲜红的血丝从伤口中不断渗出。他能感觉到陈商在不住地颤抖,以及眼神中的愤怒和不甘。
杨克突然心情大好,他觉得自己这样是彻底地将陈商羞辱了。他甚至想摘下面具,让陈商看看清楚,此刻压制着他、玩弄着他的人正是他杨克。
药物的作用使陈商只能被迫承受着对方恶意的亵玩。他无法抵抗,甚至身体还在迎合,渴求着更多的肆虐和抚弄。但是,陈商有一种错觉。这个骑在自己身上的铁面人与之前的那人分明不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浑身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到底是谁呢?
谁竟那样大胆,竟敢打他的主意!
十七年来,陈商第一次感受到,甚么叫作耻辱。
当双腿已被猛地掰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陈商无法抑制地发出破碎的低吟,十根指头在地上无助地扣挖,指尖血肉模糊,钻心的疼痛几乎使他昏厥。
但是,疼痛并没有减轻药物所带来的快感。既便是被这样粗暴地入侵,他的身体依然感到满足,甚至期待着更强烈的侵犯。身体深处叫嚣着疯狂的痒意,他情不自禁地打开身体,双腿勾住了对方的腰身,一下又一下的深入的撞击让他无法抑制地发出饮啜般的呜咽。
不够……还不够……还要更多……
欲望终于战胜了理智,陈商雪白的身子缠了上去,他本就生得妖娆,此刻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媚色,嫣红的唇间泄出娇媚的呻吟,如一汪春水般瘫软在杨克怀里。
杨克简直难以自持。他觉得自己仿佛正做着一场永远不会醒春梦。身下曾是他最厌恶和痛恨的人,此刻却带给他销魂蚀骨般的极乐。只有真正是尝过才知道,原来陈商的身体竟然是这等的极品!简直叫人欲仙欲死。
即便隔着衣服,杨克也能感受到陈商身上灼人的热意。那密处紧致而温暖,此刻正温柔地包裹着他的阳具,艰难地吞吐,进出之间,甚至泌出淫水,给人无法言喻的餍足。杨克忍不住想去亲吻陈商如花瓣般娇嫩的双唇,低下头,才想起自己此刻还带着铁面具,只能用手揉搓着陈商白玉般的胸膛和两点殷红的乳尖。他心中的欲念更盛,身下的撞击也越发用力,和着陈商甜腻的喘息,更叫人欲罢不能。
耳边响起云梦蝶娇柔的低笑:“如何?滋味非同一般吧。”杨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却看见云梦蝶笑盈盈的眼中竟是蛊惑,“我可是倾尽了楼中所有珍藏的秘药,整整花了十天时间,才将这小子温养成此等上佳的名器。”
她又是一笑:“不过,这小子也算是天赋异禀,合该沦为男人的玩物,只是还差点调教罢了。”她转过头去,对白秀吩咐道,“你也别闲着,一起过来伺候吧。”
陈商酡红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和恐惧。体内的冲击愈来愈快,铁面人死死压着他的四肢,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一般。他看到如同木偶一般的白秀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缓缓俯下身,轻轻抚摸他的面颊。
陈商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他本就喜欢白秀,此刻又被药物所制,只觉得浑身都被烧着了一般,终于颤抖着发泄了出来。他身子一软,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时间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直到口中充斥了腥膻,才看清白秀竟木然地将欲望塞进了他的口中,正缓缓地开始进进出出。
他欲别过脸去,两颊却被白秀牢牢钳制住,根本无法动弹,微弱的挣扎终于沉入了欲海,只能无可奈何地起起伏伏。朦胧中,他似乎看到白秀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说不出是厌恶还是痛苦,但是他已经无从分辨。铁面人已经在他身体里发泄了一回,此刻欲望又起,又开始新一轮疯狂的侵犯。这场无休止的折磨仿佛没有尽头,直到陈商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沉溺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29.我寄人间
杨克连夜逃回了燕京。
他不敢再待下去,甚至不敢去回想,陈商伤痕累累的白皙身体仿佛就横陈在自己面前。只要他一闭上眼,就会看见那张酡红而精致的脸,以及那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眼。
杨克心乱如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云梦蝶操纵的棋子,但是,却不敢同这位千娇百媚的云夫人翻脸。他知道自己吃了一记大亏,但仿佛又不是。陈商的滋味竟让他回味无穷,却不敢再造次。他知道,如果这件事被杨诺知道,等待他的,或许比失去储君之位更加可怖的下场。
就好比,被迫偷食了瑶台的禁果,却又不敢声张,只能独自默默回味,甚至连想象都变成了一种奢侈。能有比这个还憋屈的事么?
所有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他有些后怕,奇怪的是,并不感到后悔。那种感觉太过刺激和诱人,让他无法拒绝。陈商那甜得发腻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不断回荡着,叫人回想起来心尖儿都有些发烫。
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踏进东宫时,却看见杨朗正一派肃穆地坐在正堂。他的心里一惊,魂都要飞走了。杨朗却迎了上来,握住他的手,关切问道:“三哥怎的脸色这般不好?”
杨克定了定心神,勉强笑道:“四弟怎会来我府上?”
杨朗压低声音道:“三哥不在京中这两日,秦王府天天有人来寻你,都被我一一挡了回去。”他温雅的脸上微微透着一丝焦虑,“想必二哥疑心你同陈商的失踪有关。三哥,你这几日是去哪里了?如今正逢多事之秋,可莫要惹祸上身哪。”
杨朗的关心着实叫杨克心头一暖。他尽量掩饰着内心的慌乱,笑道:“本宫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偶然遇到了一个佳人,春宵一度,流连忘返了而已。”
杨朗探究的目光从杨克身上掠过,随即会心一笑:“原来如此,倒叫小弟担心了。”
杨克道:“多谢四弟替我周旋。”他试探着问道,“不知老二那边有何异动?”
杨朗沉吟道:“这件事实在蹊跷得很,如今父皇已经赶去了雍州。只怕将六洲城整个儿翻过来,也要将那位小爷寻到。”他看着杨克,仿佛想从对方的眼神中寻到一些蛛丝马迹,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柔敦厚的笑,“眼下父皇命三哥您监国,三哥更要小心谨慎才是,莫要被二哥抓住了把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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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朗走出东宫,便看见汪锡仁正在阶前候着。
杨朗缓步上前,低声道:“少卿何事?”他的面色有些不悦,“在东宫门前,叫旁人看见了又要多生事端。”
汪锡仁道:“若非大事,下官怎敢到这是非之地来求见四爷。只是,”他压低了声音,“秦王殿下下令,要搜宫。”
杨朗的脸上颇有些不屑:“他远在雍州,倒是插手京中的事务来了。这手也伸得够长啊。”他转过身望望东宫殿门口朱漆的匾额,“老二也是糊涂了。看来陈商一出事,他倒是真急了眼,竟连分寸都忘了。”
汪锡仁道:“秦王虽不在京中,御影堂却是只听秦王一个人的。更何况,还是皇上默许。此番,必定要搅得天翻地覆了。”
杨朗的脸上隐隐有了笑意:“甚好。少卿,咱们便回去好好歇着罢。”他低低地,又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天翻地覆才真正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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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星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他四下看了看,才将门缓缓合上,随之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两个响头:“弟子萧疏星拜见师祖。”
黑暗中传来女子清亮的声音:“你起来罢。”
萧疏星却迟迟不起,只是低垂着头:“弟子没有照顾好少主,少主至今生死不知。弟子自知罪孽深重,请师祖惩罚。”
那女子冷冷哼了一声:“你确实要受罚。身为玉虚宫的弟子,却连有人跟踪都浑然不知,真是该死!”
萧疏星震惊地抬起头,脸上已经吃了一记软鞭,右边的脸颊高高肿起。只见一道白影在眼前闪过,房门大开,那白衣女子已经翩然落到庭院正中,负手而立,白衣飘飘,恍然若仙。
萧疏星急忙跟了出来,却见庭院四周齐刷刷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武士,个个手持利刃,虎视眈眈地盯着萧疏星和白衣女子。
萧疏星心里一惊,便明白是杨显对自己起了疑心,早就派人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他羞愧不已,低声道:“请师祖先行,弟子无能,实在无颜再见师祖。”
那女子却只是冷冷道:“杨诺,我若不想见你,你便是把御影堂所有的高手全部遣来,也是见不到我的。”她纯白色的发带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风姿绰约,“我在此等你很久了。”
“放肆!”杨显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好个大逆不道的女子!竟敢直呼吾皇的姓名!”他凛然的目光看向萧疏星,“原来你便是阿芒身边的内贼么?”
白衣女子竟笑了起来:“小子,你是杨诺的儿子?真是又愚蠢又无礼,杨诺果然教子无方。”
杨显怒极,正要发作,却听到身后传来杨诺的一声轻咳。他于是躬身退到父亲的身后,侍立一旁。杨诺手捋须髯,沉声道:“你这女子到底是何人?南安侯的失踪可与你有关?”
女子的唇角依旧噙着轻柔的讽笑:“杨诺,商儿竟然平白无故地失踪了,你如何对得起陈深?”
杨诺的脸色微变:“你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白衣女子眉梢微微一挑,淡淡说道:“本宫便是昭清皇后欧阳丽华。”
此言一出,四周皆惊。
欧阳丽华,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南陈末代皇后,十一年前与宪宗陈深一起自焚于延庆宫,居然,还活在世上?
杨显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
这便是阿芒的生母?那个曾经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被世人津津乐道的绝代佳人欧阳丽华?他自小便在母后隐隐约约的叹息声中对这位宠冠后宫的邻国皇后充满了好奇。对于佳人,男人总难释怀。他甚至有些惋惜欧阳丽华的早逝,否则他亦可以一睹芳容。他总以为陈商的绝色姿容源于他的母亲,不想,两人的相貌竟没有半分的相似,在欧阳丽华身上,竟然半点也找不到陈商的影子。
一种违和的怪异感在杨显的心底滋生。
杨显突然觉得事实并不应该如此,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身上有一种孤傲的冷酷,给人高处不胜寒的压迫,与传说中风华绝代的美艳妖后相去甚远。
美则美矣,却若冰川岩石,叫人丝毫生不出一丝亲近之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冰冷而锐利,只是右眼的瞳仁上仿佛蒙着一层暗淡的死灰,淡淡的伤疤纠结于眼尾,应该是盲了。
她如何会是阿芒的母后?
杨诺有些迟疑:“你是欧阳丽华?你不是已经……”
欧阳丽华道:“死了?是不是?”望着杨诺怅然若失的样子,她突然感到一丝快意,这是她着许多年来未曾体味过的畅快淋漓。于是,她缓缓说道:“当年,延庆宫太庙的那把火,是我放的。”
杨诺的脸色陡然一变:“为什么?”
欧阳丽华道:“这是陈深所愿。更何况,本宫怎能让他的遗骸落入尔等之手?”
杨诺一挥手,四周的几十名甲士瞬息间没了身影。一时间,庭院之中,唯剩下欧阳丽华和杨诺父子,以及萧疏星四人而已。H蚊《全偏<六吧》4576;4久吾
杨诺怅惘道:“他……真的死了?”
欧阳丽华一笑:“你见我还活着,便幻想他也一样活着?”她眼中带着讥诮,“他死了,死在,我的怀里。”
杨诺感觉心脏几乎要迸出胸膛,即便时隔十余年,当年那种身魂俱灭的剧痛依然卷土重来,他张着口,却几乎说不出一个字,良久,才道:“他,是如何去的?他可曾说过些什么?”
欧阳丽华仰起脸,望着漆黑的夜空,仿佛在记忆中追寻已经逝去的岁月:“他说,对不起雪华,此生,是雪华代他受过。他曾今答应雪华,要亲自去燕京接她回家,终究是食言了。”
杨诺喃喃道:“代他受过么?”他脸上有一丝不明的情绪闪过,“我自然会好好对待雪华。”
“他还说,他放心不下商儿。”欧阳丽华盯着杨诺的眼睛,“是儿,不能无父。”
杨诺的双唇微微颤抖,内心深处无法遏制的痛楚蔓延开来,他惨然笑了:“他果真够狠,竟然折磨了朕这么多年。”
杨显看着杨诺怪异的举动,心底萌发出一种荒唐的想法。多年以来的怀疑和猜想呼之欲出。有些事,扑朔迷离,又怪诞诡异,仿佛并不是他所了解的真相。他不敢深究下去,亦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惊讶,只能默默地站着,一言不发。
欧阳丽华浅浅地笑了,冰冷的五官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只是转瞬便逝:“陈深那时候,中毒已深,临死前已经神智不清,却只记得一个人。”
杨诺死死盯着欧阳丽华一开一阖的唇:“谁?”他的声音有些黯哑,“是……谁?”
“阿奴。”欧阳丽华道,“他临死前唤的人,只有阿奴。”欧阳丽华的眼中隐隐有恨,“那人薄情寡义,悬崖撒手,陈深却始终无法忘怀,至死不渝,真正是冤孽。”
杨诺仿佛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欧阳丽华所说的,是他根本不了解的陈深,或者说,他根本未曾真正触及到陈深的心魂。他所认识的,只有那个来如春梦、去似朝云的欧阳深深。他们之间的相识,跨越了整整余天。只是,这六十余天已经被岁月消磨地成为一个刻骨铭心的影子,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怕是到死也无法抹去。
杨诺机械般地追问着,声音却艰涩无比:“阿奴,是谁?”
欧阳丽华的唇边含着快意的笑:“段阿奴你或许不知,当年的江东才子段景仪想必你一定有所耳闻。他是永真十年的进士甲科头名,曾连中三元,南陈三代仅此一人。他亦是康王陈澜的太傅,也曾经教授过陈深经史。”
“江东段郎么?朕听说过,亦看过他的诗文。”杨诺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靡靡之音,自负风流,于国无功,于社稷,亦无益。”